等他吃完後,店家從船裡拿出一塊五尺長三尺寬的白布走下船說“這位公子能不能再幫小人一個忙?把那三個字寫在這布上,以後咱就掛這個招牌做買賣了。”說完後店家還從身上掏出幾兩碎銀想當筆潤。
倪強沒有接銀子,只是讓陳六福把白布攤開。他提起筆在這塊白布上寫下了及第粥三個大字。
“好一個及第粥,這字筆走龍蛇,公子可願讓妾身見識見識?”這時河堤上一位身着繡花披風的女子說到。
雖然沒看到這個女子是從何處出現,但按現在這個時辰,能出現在這裡的單身女子九成九是附近青樓的姑娘。
“多謝姑娘美意,不過家叔……”倪強話還沒說完,背後被人輕拍一下。他回過頭髮現是陳六福。
陳六福看了一眼河堤上的姑娘,然後低聲說道“賢侄你就放心去,愚叔絕不會和人亂嚼舌根。”
“福叔,既然咱們是一起出來的,我這個做侄子的又怎能看着你一個人整夜站在河邊吹冷風?”雖然夜晚的河風冰涼入骨,但倪強不會拋下陳六福。
已經把粥賣光的店家看到倪強兩叔侄的事,立刻說道“這位公子,如果令叔願意的話,不如晚上就屈就小人船上。保管不會讓他凍着餓着。”
不想成爲倪強的包袱,陳六福隨即跨上船對倪強說道“賢侄你就去吧!愚叔這麼大人不會走丟。”
既然如此,倪強也沒有繼續推辭,免得壞了福叔一番好意。他交代了店家幾句之後還想送點銀子,不料店家兩口子說什麼也不肯收,只能作罷。
順着臺階走上了河堤,倪強看到面前女子。一種深深的震撼,讓他原本已經準備好的說辭又重新回到了肚子。
這女子完全沒有青樓女子的嬌柔做作,也並沒有塗脂抹粉來增豔。頭上梳着飛雲髻一根通體碧綠的玉簪插在腦後。除此之外身上再無別飾品。
倪強覺得應該是世間的胭脂水粉和飾品,都無法修飾這女子。如果硬要用,也只會畫蛇添足適得其反。
“冰肌玉骨難寫真,不染人間半點塵。因遣暗香邀素月,留得疏影作詩魂。”倪強情不自禁吟出一首詩。
聽到這首詩,女子忽然捂嘴輕笑道“公子果然風采風流,不過十數級石階就能做出如此佳作。如若被尋常女子聽去,只怕會一世傾心於公子了。”
“姑娘別誤會,在下只是有感而發,並無他意。言語之間有些孟浪,還請姑娘不要介懷。”倪強立刻解釋到。
女子微微一笑便沒有再說下去,轉身在前面引路。來到了媚香樓前順手給小廝塞了些銀子道“去燙幾壺新酒,再拿些酒菜。”
看到媚香樓的牌匾,倪強就已經有些緊張。這時他真正意義上的人生第一次踏進青樓。包括在地球上,他也未曾光顧過哪些點着紅燈光的鋁合金框玻璃門。
走進來一股撲面而來的脂粉香讓他頓時只覺面紅耳赤。就像走進了開着高溫的桑拿室裡,背上立刻冒出了細汗。
女子回頭看了倪強一眼,發
現對方面紅耳赤的樣子,她捂嘴偷笑了一下。然後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倪強好想夢遊般的走了進來,坐在桌邊的凳子上。聽到關門聲的時候,他的心不由自主的猛跳一下。
脫下了披風后,女子露出一身鵝黃色的衣裙。看到倪強緊張的樣子,她走過來倒了一杯茶遞去“公子是第一次來這裡?”
“額……以前一直在家中讀書,也沒太多時間。”倪強接過茶杯,只覺得自己舌頭有些發硬,勉勉強強總算把話給說了出來。
“妾身叫賽賽,敢問公子高姓大名?”賽賽坐下來,看着倪強額頭見汗,她掏出絲巾想替他擦擦。
看到賽賽想替自己擦汗,倪強立刻有些不知所措。他下意識的搶過對方的絲巾胡亂在自己頭抹了幾下道“多謝賽賽姑娘好意,在下自己來就行……”
隨手把絲巾揣進自己懷中,倪強拿起桌上的茶一口灌下。滾燙溫度讓他差點就把剛剛吞下的茶水吐了出來。好在體內玄妙境真氣及時護體,才讓他避免出醜。
“在下姓倪,單名一個強字。”緩了半天,他纔想起自己還沒回答對方問題。
“倪公子是讀書人,不必用在下謙稱。敢問公子可有表字?這次來廣陵應該是想遊歷一番吧?”看着面前有些手足無措的倪強,她覺得這個讀書人很有意思。同時這個和新科狀元爺一樣的名字,也讓她有些驚奇。
爲什麼會對一個青樓姑娘自稱在下。原因非常簡單,因爲賽賽身上的氣質實在超凡脫俗,讓他不由自主生起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倪強未及弱冠,師長所以也未曾賜表字。這次是有事前來,所以藉機遊歷一番來增廣見聞。”倪強嘆了口氣說到。
雖然大乾風俗是弱冠之年時,由師長取一個表字。但其實世家之中,十三四歲就有表字者也並不稀奇。倪家現任家主倪嵐,十二歲時太祖皇帝就賜表字子長。他在倪家並不受重視,所以也沒人在乎他的事。
“看倪公子似乎面有愁色,可是此行不順?”歡場之中,一般姑娘極少去過問生客的私事。但賽賽覺得倪強非常特別。
倪強猶豫了一陣後說“第一次來廣陵,城中閒逛忘了投棧時辰。”
“萬事皆因緣而生,或許正是因爲倪公子忘了投棧,才讓妾身結識到公子。不知公子可以然否?”賽賽笑着說到。
這時房門被輕釦,賽賽轉頭應了一聲後,小廝端着托盤走了進來。把酒菜一一放在桌上就轉身告退。
剛剛喝完二碗粥,倪強還不是太餓。但酒壺卻傳來的陣陣熟悉的酒香。
“廣陵現在也有焚山?”倪強有些意外的說到。
“如此美酒雖然產於中州通縣玉石山中。但好酒之人就算千萬裡,也要尋到這種清澈如水卻有性如烈火般的美酒。廣陵水陸路皆通暢,自然有人會賣。”賽賽倒了一杯酒然後送到倪強面前。
雖然倪強沒酒癮,但美人敬酒沒有不喝的道理。他接過杯子一飲而盡,但卻發現這味道有些不對。
見倪強一臉疑惑,七巧心思的賽賽隨即問道“可是酒有問題?”
倪強沒有開口,只是從懷中掏出一個扁銀壺。然後倒了一杯遞給賽賽。
他不是酒鬼,之所以隨身攜帶烈酒只爲外傷消毒。
輕嘗之後賽賽又試了試酒壺裡的焚山。這種味道是她一直喝的,雖然二者聞起來味道差不多。但入口之後的感覺卻是天差地遠。小廝拿進來的酒明顯摻了水。和沒摻水的真焚山一比,立刻變得不能入口。
賽賽也沒去找小廝的麻煩,只是搖頭嘆道“人心不古,連累倪公子也沒了把酒吟詩的雅興。”
倪強搖搖頭表示無所謂,把銀壺放在桌上道“此酒也不算稀罕,如賽賽姑娘喜歡的話,可叫人去小艇找我叔叔要一壺。”
賽賽酷愛美酒,也沒推辭,直接叫來了一個關係好的侍女去取酒。
片刻之後一個羊皮酒囊就放在桌上。賽賽也沒有用酒杯,直接取了一個盛飯用的小飯碗滿滿的倒上一碗。
“這一碗先敬公子贈酒之德,讓賽賽真正品嚐到焚山美酒。”說完之後賽賽非常豪氣的一飲而盡。
看得倪強是暗暗咂舌,雖然廣陵的飯碗比較小。但那滿滿一碗酒少說也有個四五兩的樣子,別說這麼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就算是林澤這種壯漢,這麼一碗下去也會立刻上頭。
放下了碗,賽賽閉上眼睛長呼了一口氣。一股夾雜着酒香的女兒香出現。兩朵紅雲也馬上飛到了她的雙頰。
“果然是好酒,不愧爲酒中壯士!一碗下去就熱血沸騰,恨不得能立刻爲天下百姓征戰沙場!釀此酒者想必也是一味酒中豪俠。”賽賽突然讚道。
倪強心道“在大乾的釀造就是我。不過本人卻並不擅飲酒,更戴不起酒豪這麼大一頂帽子。”
這時賽賽又倒了一碗,卻是遞給了倪強。她酡紅的雙頰水汪汪的眼睛,透出一股堅定的勸酒決心。
對着如此美人,倪強也是毫不猶豫的接過了酒碗。但看着深深的一碗酒,他立刻就開始後悔了。
已經接下來了,斷然沒有半路撤退的道理。他只能硬着頭皮,一口氣把這碗酒給灌了下去。
不知道賽賽感覺如何,但倪強此刻只覺得從嘴開始,嗓子,肚子猶如被一道烈火燒灼。整個人都像要燒起來似的。霸道的酒勁立刻直衝上腦,如果不是玄妙境的真氣及時出現化解了酒勁,他只怕會一頭栽倒在桌上。
見到倪強也如此擅飲,賽賽似乎非常開心。頻頻推杯換盞的對飲,就連桌上的酒菜都沒有碰一下。羊皮酒囊中近三斤焚山,不到半個時辰就被兩人喝光。
倪強此刻勉強坐在凳上,感覺舌頭已經都麻了。眼前的賽賽也好似會分身術一般的變成了三個。
這時房門被推開,賽賽的聲音好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倪強只覺得腦袋好像灌滿了鉛一般,一頭趴在桌上就睡着了。
端着面盆進來的侍女看到呼呼大睡的倪強,她嘴角露出一絲不屑。放下面盆轉身想出門叫人進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