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次倪強來是剿海盜,貪腐之事和他關係不大。現在敵友未明,一切還是等到看清楚再說。
快步走到一艘看起來還算齊整的戰艦上,親兵頭目下令舵手開船。岸邊的衛兵解開了纜繩,在舵手的控制下,戰艦緩緩離開了碼頭。
拒絕坐了隊目邀請入座艙內,倪強選擇站在甲板上。因爲直至現在,他也不清楚那位提督大人的態度。所以還是小心爲上。
“賢侄,這艘戰艦有些小,那些鄔桑國的海盜都有大船。不如你還是先去艙室內坐一坐,免得被流矢誤傷。”陳六福提醒到。
倪強所在的這艘戰艦不到千料。在鄔桑國的山嵐戰艦面前,就像一個剛剛會走路的孩童站在大人面前。並且這艘戰艦年紀也不算小,甲板都磨得發亮。幾張弩牀上的鐵製零件也因長期使用變得有些薄弱。
“如果真的碰到鄔桑的山嵐鉅艦,我就算躲在船艙內也沒有。”倪強很清楚山嵐鉅艦上的武器,要擊沉這種不足千料的小艦,就像打個噴嚏一樣簡單。
陳六福也沒強求,只是移了一身子,站在倪強的側前位置。一旁的親兵見倪強和陳六福並沒有去船艙,所以也筆直的站在船舷兩側。
過了一會兒後,原本平靜的海面上出現了一些不大不小的浪頭。倪強還發現遠處已經出現了一片白茫茫的霧氣,正在朝這邊緩緩飄來。
看到這情況的不只倪強一個人,桅杆上的瞭望手也同時發出了警告。原本悠閒的水兵一個個神情緊張的站在各自的位置上。
“不過起霧而已,爲何這些大家都如此緊張?”見到所有人都擺出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陳六福有些不安的問道。
親兵隊目皺眉答道“那些海盜最擅長的就是趁大霧發起進攻。並且很喜歡仗着自己船大人多,跳幫過來搶船。如果海盜成功搶到船,就不會留下任何活口。”
所謂跳幫,就是當兩船距離足夠近的情況下,通過跳板、蕩鎖或直接登上敵方船隻進行白刃戰的過程。
倪強暗暗驚訝,這些鄔桑人真的是窮瘋了。完全就不把人命當回事。跳幫戰的人員損失非常高,不考慮白刃戰的人員傷亡。單單的登船過程就會死掉將近一半。
“按你這麼說,咱大乾的水師也丟過不只一艘船吧?”倪強轉頭問到。
隊目露出一絲尷尬的神色,好一陣後才答道“鎮國將軍號被搶走了,一起出海的二艘輔國將軍號也一艘沉了一被搶走。”
“當時的敵人有多少?”倪強大爲驚訝的追問到。
“有……三艘山嵐鉅艦……”隊目沉默了好一陣後才結結巴巴的說到。
倪強嘆了口氣,沒有戳破對方的謊言。他已經大致猜到,擊沉一艘輔國將軍搶走一艘鎮國將軍和另一艘輔國將軍的海盜,只有一艘山嵐鉅艦。
鎮國將軍是大乾國內第二大的戰艦了,雖然不及山嵐戰艦五千料之巨。但也有二千三百料的體積。再
加上兩艘一千五百料的輔國將軍。總數來說還超過了鄔桑國一艘山嵐戰艦。但不料卻落得二俘一沉的慘淡下場。
“三對一都慘敗,難怪會把那些砍了當柴燒都不行的破船開出來充門面。”一旁的陳六福冷冷說到。
這時桅杆上的瞭望手忽然吹起了號角,親兵隊目立刻拿起掛在船舷邊的牛皮圓盾擋在倪強身前。其餘的親兵也隨即拿起盾牌圍了過來。
雖然不通海戰,但倪強也猜到號角是發現敵情的警報。他貓腰蹲在船舷下,低聲說道“你們是怕敵人不知道我在這兒,所以要來個此地無銀三百兩?”
“大人教訓的是……”隊目隨即把其餘的親兵遣開。
倪強暗暗搖頭,大乾水師的質素,看來真是不及陸上兵卒的一半。無論是對敵經驗還是臨場應變。難怪會被人把船都搶了去。
但其實倪強誤會了,大乾的提督一職並非常設官職。有戰才立,戰後提督以及手下兵卒也會被遣散。並非像金鳳衛,青羽衛那樣常年存在。
爲了避開危險,所以艦長下令從霧氣的邊緣繞過去。舵手隨即轉舵,水兵們也配合着轉動了風帆。
雖然是一艘千料的小艦,但風帆依舊是帶有撐條的硬帆。雖然升帆相對來說吃力一些,但卻比分段式軟帆受風率更高。加上不設固定橫桁,所以調戧轉腳靈活,能有效利用多面來風。現在雖是轉舵,但速度並沒有降低多少。
倪強站起來心念一動,一直活動在附近的螭吻已經來到了船下。暗中幫助這艘小艦轉向和加速。
這時濃濃的白色霧氣中忽然露出一支黑色的粗長撞角。倪強心頭猛跳,因爲這支撞角他曾經見過,正是鄔桑國山嵐鉅艦的標誌之一!
“弓弩手準備!上火箭……”傳令兵隨即站在甲板上大聲喊到。
船舷兩側的水兵們紛紛拿起一石弓,然後抽出竹筒中的綁着油布的火箭。火把已經被分發到了各人身邊,只等一聲令下就點燃。
巨大的山嵐戰艦已經從濃霧中露出了半個艦身。巨大船身帶來的壓力,讓倪強這邊所有人都開始緊張。
看着大約數百丈外的山嵐戰艦,倪強的腦子飛速轉動着。但當他回頭看了一眼甲板上的武器,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又襲上心頭。
山嵐戰艦就是海上的巨無霸,皮糙肉厚是肯定的。而這艘小艦上的牀弩還不到二十架,並且其中二架看起來還是壞的。
至於那些一石弓和火箭,充其量也就是在撓癢癢。山嵐艦的甲板上鋪設了數層厚實的生牛皮,火箭根本就無法穿透。
而敵人的船上,巨型牀弩就有近百具,一次齊射就可以發出近百支小腿粗細的鋒利弩箭。要貫穿這種不足千料的破舊小艦,就像鋼刀切豆腐。更別提山嵐艦甲板上那十數臺可發射巨石的投石機。
倪強手頭上唯一可行的就是狴犴。但此處是大海之上,並且周圍還有霧氣,狴犴的能力免不了會大打折
扣。並且面對山嵐鉅艦這種海上巨無霸,一百零七毫米的火箭彈也不一定會奏效。
萬一激怒了敵人,讓對方放棄跳幫搶船,選擇直接擊沉。那這整船人的性命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讓隊目帶路走到了橋樓頂部,這裡是艦長的指揮室。此刻的艦長愁眉緊鎖,一臉惶恐的看着遠處的敵艦。
看到親兵隊目帶了個白面書生進來,艦長有些不耐煩道“出去出去,別打擾老子在這裡想事。”
“是在想死了之帶大夥兒去當北海龍王的女婿?還是當東海龍王的乾兒子?”倪強開口調侃到。
“你信不信我立刻就砍了你這個小白臉的腦袋?”艦長有些來火了,本來心理就煩得很,現在被調侃,正好把火都發出來。
倪強面色一沉道“不勞煩你動手,只要再過一盞茶的時間。鄔桑人就會把大家的腦袋一起砍了!”
“那老子又有什麼辦法?這艘船又破又舊,就連武備都不齊。船上的水兵甚至都還沒滿員!”艦長自暴自棄的說道。
看了一眼遠處正在調頭的山嵐鉅艦,倪強說道“不如咱們扔掉些東西,然後鼓足帆逃走?”
艦長搖搖頭苦笑道“我們是小船,哪裡跑得過鄔桑的山嵐艦?就算把那些牀弩什麼的全部扔掉,山嵐艦上也可以放槳下來,我們根本跑不過。”
“俗話說船小好調頭,既然直線速度拼不過,咱們不如繞着彎跑。怎麼樣也比在這裡以卵擊石強吧?”倪強雖然不懂海戰,但基本的物理原理他還是清楚。
“這……萬一那羣鄔桑人惱羞成怒發射弩箭怎麼辦?還有投石機,聽說之前輔國將軍就是被一塊巨石直接從甲板砸穿到船底。”艦長有些猶豫,雖然倪強的說法有可行性,但同樣也存在風險。
看了一眼窗外,山嵐戰艦已經完成了調頭,此刻正在調整風帆。就像一頭嗜血的巨獸正在做捕獵前的準備。
“被跳幫搶船,你以爲就不會死?想拼一把還是等死,隨你自己!”現在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如果船長還要繼續猶豫下去。倪強就會自己離船。反正螭吻已經在附近待命,就算山嵐戰艦也拿他沒辦法。
倪強離開橋樓還沒走到甲板上,傳令兵就走出來喊道“轉舵……”
讓人牙酸的“吱嘎”聲從船尾船來,水手們也配合着調整着風帆。小艦隨即轉換了方向,朝濃霧中一頭紮了進去。
“賢侄,這艦長是不是被嚇昏頭了?一頭竄進霧裡找死?”陳六福走過來低聲對倪強說到。
倪強搖搖頭道“這也是現在唯一可行的辦法了。如果走別的方向,鄔桑人可能會用牀弩和投石機來打咱們。有了這片濃霧的掩護,他們也會變成瞎子。”
“如果被鄔桑人蒙中了怎麼辦?”陳六福還是有些不放心。
回頭看了一眼已經若隱若現的山嵐艦,倪強淡淡的說道“如果被蒙中,就只能怪咱們自己命不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