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枚私鑄的錢幣小心放好,倪強信步朝城東走去。他想看看這個無手巧匠爲何要故意把他引過去。
城東的菜市衚衕離貢院大概一炷香腳程。倪強來到了一家掛着殘生刻印店木招牌的簡陋小房前。
雖然房子略微破舊,但招牌上的字刻得非常漂亮。門口放着一張舊木桌,上面整齊的擺着着各種雕刻用的工具。
這時房門打開,之前才見過面的無手男子從裡面走了出來。看倪強來了,他伸手說道“倪解元應該還無印章吧?今天小店還沒開張,適逢解元爺大駕光臨,印章就收一文錢好了。”
知道對方是想要回那一文錢,倪強掏出銅錢還給對方。然後饒有興趣的站在桌前看着一位無手之人,究竟如何雕出一枚印章。
男人坐下後打開一個破舊木盒,然後擡頭問道“不知倪解元喜歡何種印章?小店有銅,牙,骨,石四種。”
倪強看着木盒內上百塊的印章材料。他首先把牙和骨二種剔除了。因爲這二種更適合那些混跡風月場所的文人。他要走的是仕途,所以更適合用銅或石章。
“石料有那些種類?”看到箱內的石料都滿漂亮,倪強想問個清楚。
男人把雙手手腕套上一對竹爪,然後把幾塊上等的石料拿出來。卻故意沒有介紹這些石料的優劣,一副任憑倪強挑選的架勢。
不過這可難不倒倪強,雖然他不是玩石頭的人。但前世也是工科生一枚,對於這些多少還是有些認識。
“這塊石質細膩,溫潤微結,不堅不燥,走刀爽脆適中,如果沒看錯的話應屬封門青中的上品!可惜翠綠如玉,脂粉氣太濃了。”倪強拿起一塊封門青說到。
男子見倪強懂些石頭,他拿起一塊紅色的昌化石說道“這塊石色澤如血,紋理非常漂亮,不知解元爺覺得如何?”
倪強微微搖頭道“此昌化石的確色澤紋理皆上品,但更適合富商巨賈。我輩讀書人不需譁衆取寵,只求心安理得!”
這時倪強拿起桌上一塊顏色純黃的石料道“石質細潤,通靈清亮,質地細潔神光內蘊,表面似嬰兒之肌膚般嬌嫩。”
拿起石頭在耳邊輕輕的敲了敲說道“溫潤脆爽,軟硬適中,果然石中極品,就要它了!”
接過這塊石料,男子神色變幻,半餉後才說“此石乃石中之皇,如果倪解元要以此石爲印,以後碰到識貨之人怕是會有麻煩。”
“石中之皇?你是說此石乃是貢品?”倪強有些緊張,因爲面前這個無手巧匠身份未明,並且又敢私自鑄幣。說不定就會私採貢石。
見倪強緊張,男子笑着搖頭解釋道“貢品也算是貢品,不過乃前朝貢品。現在此石不過只是好此道者的藏品而已。”
“那剛纔所說的麻煩是?”倪強有些不懂,既然不犯忌,爲什麼有麻煩?
“此石乃前朝貢品,解元爺以後出仕爲官的話,自該處處謹言慎行。如果被人以此爲藉口參上一本,豈非無妄之災?”男子一臉認真的說到。
聽到解釋,倪強頓時恍然大悟,只覺對方心思慎密。竟連如此細微之處也能在事先
就設想周全,此人絕非尋常人!
看對方從箱中拿出一方石料開始雕刻。因爲沒有雙手,所以用雙腕扶刀,以綁着厚布帶的額頭輕撞刀柄發力。倪強心中萬分敬佩。
“先生有如此手藝,可否與在下合夥競逐鑄幣權?”能賺錢的事,倪強一樣都不想錯過。這麼一位能工巧匠擺在眼前,再不爭取就是傻子!
男子停下了手上的活兒,微微搖頭嘆道“在下姓谷名豐,未有功名實在擔不起先生一稱。至於鑄幣一事,雖可名利雙收,但已經是別人的囊中物。倪解元應該還不知道最近的銅已經上漲了近三成之多吧?”
聽到銅價漲了這麼多,倪強立刻就對鑄幣失去了興趣。就算能爭到鑄幣權,這麼高的銅價也賺不到多少。只賺吆喝的買賣沒意義,至少對現在的他毫無益處。
就在倪強思考得失之時,谷豐已經把印章雕完。把東西放好後,他又看了看小巷周圍這纔開口說道“得知倪解元身上有件精緻異常的取火之物。不知能不能借給在下鑑賞一晚?”
這個IMCO6600打火機並非什麼名貴東西。但對倪強有特殊意義。他取出打火機然後熟練的把機體分解擺在桌上道“此物對在下意義重大,恕不能外借。不過谷大哥要鑑賞的話倒是沒問題。”
嘖嘖稱奇的細看這這個精巧的物件,一盞茶後谷豐搖頭嘆道“此物真乃巧奪天工之作,如果在下雙手還在,興許還能仿製出一件。”
倪強重新把打火機組裝起來,然後起身告辭。
一路上倪強看着手上的印章,感嘆谷豐手藝不凡,如果讓他帶幾個徒弟,對以後玉石山的發展會很有利。不過這個時代的手藝人都是秘技自珍,要讓他們帶一個徒弟都很難,更別說幾個了。
準備抄近道回客棧,倪強走進一條巷子裡。剛剛走到一半,巷頭那邊走來幾個手持短棍的潑皮無賴。
見勢不妙倪強立刻就想調頭從巷尾離開。但轉頭一看,巷尾也有幾個手持短棍的潑皮無賴朝這邊走來。並且領頭的那個年輕男人還算是熟人——田單文!
“倪解元是吧?上次在倪府你不是笑我二百多名中的秀才?現在我就來領教一下堂堂第一名案首的六藝水準究竟如何!”田單文目露兇光,手上烏黑髮亮的短棍重重的拍在自己手掌上。
巷子本來就不到百丈長,寬約一丈而已,中間也沒岔道。前後被堵,除了硬拼之外已經別無他法。
微微嘆了口氣,倪強默唸“天地之間,其猶橐籥乎?虛而不屈,動而俞出。多言數窮,不如守中……”
“現在就算你燒香拜佛,也已經遲了!兄弟們,把他的一雙手給我廢了!”田單文手中棍子一揮,對巷中的潑皮喊到。
平時這羣潑皮吃喝都仰仗田單文這個大金主。現在有用得着他們的地方,還是對付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衆人更是爭先恐後的想爲金主出氣。
聽到了田單文的喊聲,看到堵在巷子二頭的潑皮已經衝過來。倪強只覺得腳心微微一熱,已經感應到了負屓正在附近。
雖然到了這地步,但倪強心中還是有一絲的
猶豫。上次派負屓應付刺客,因爲事關自己性命,並且負屓也非實體出擊,不會破壞到任何東西,尋常人也看不見。
但要應付眼前這羣潑皮,就不能好像上次一樣。負屓體型巨大,一旦出現自然會造成不小破壞。到時候不只這羣市井潑皮,就連田單文也不能留!否則戰獸消息一旦傳出去,倪強這個新科解元也會被殺頭充軍!
眼看着潑皮越來越近,倪強的拳頭握得緊緊的。“用還是不用?”二個念頭不斷在他腦海中糾纏着。
“這裡可是天子腳下,你們的膽兒也未免太大了點吧?”清麗的女聲響起。
一個身材高挑倩影出現在巷口,潑皮們也立刻停住看了過去。
見到有人敢來打擾,火冒三丈的田單文喝道“小丫頭,這裡沒你的事!”
“呵呵,如果我一定要管這事,你又能把我如何?”女子緩緩走進巷裡。
看清女子長相,倪強頓時鬆了口氣。來的正是六公主!憑六公主的本事要對付區區幾個潑皮,就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兄弟們,別理這個臭丫頭,給我打斷那小子的手!”田單文等這個機會已經好幾個月了,別說一個臭丫頭,就算衙差來了他也不管。
“你敢!”六公主突然厲聲喝道。
話音未落,那些潑皮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並且渾身發抖似乎看到了什麼恐怖至極的景象般。
倪強看到巷中每個潑皮的頭臉均被覆上一層綠光。他知這是六公主的手段。
“你們這羣廢物還愣着幹什麼?”不過田單文看不見綠光,他以爲是這羣潑皮怕那個女子所以不敢動手。
“滾!”六公主低聲一喝,衆潑皮立刻扔下棍子拔腿就跑。不管大金主田單文如何呼喝,衆潑皮不到三息就已經消失在巷子的二頭。
見到衆潑皮狼狽逃走,田單文大感怪異。回頭看着已經走進巷中的女子,他開始回憶面前這個女子究竟是誰?
田單文雖然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但並不是傻子。這羣潑皮幫他動手打人也並非第一次。就算是衙差來了,這羣潑皮也並不怕。但面前這個女子不過說了二句話而已,這些潑皮就落荒而逃。
“敢問小姐是那條道上的?爲何要替這小子強出頭?”雖然手上拿着棍子,但田單文沒有貿然動手。
六公主掃了田單文一眼,語氣淡然的說“哪條道也不會和你同道,至於我爲什麼要替倪公子出頭,也沒必要告訴你。你應該是城裡百寶坊田家的人吧?新科解元你也敢打,應該板子吃得少。”
百寶坊乃臨安城內數一數二的金銀飾品店,田家自然是財雄勢大。身爲長子嫡孫的田單文別說吃板子,就連公堂都沒去過。
見女子非江湖人物,田單文馬上握緊棍子“不是道上的人就別多管閒事!不然等會兒收拾完這小子,轉頭就收拾你!”
聽到田單文的話,六公主捂嘴輕笑道“想打我啊?不如你現在試試?”
六公主話音剛落,兩列身穿金色甲冑禁衛軍就衝進了巷子。好像老鷹抓小雞般的把田單文制住,然後押了出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