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柔的布面，熟悉的文字與詩詞字畫印入眼簾。
一卷卷秦則真跡被江誠翻開，少數是秦則武境的通用文字，而大多則是屬於江誠前世的漢文。
甚至，還有一幅水墨畫，畫得簡直不堪入目，是幾棟宛若水桶般直上直下的破舊樓房，一條丁字街道將這幾棟樓房隔開。
這熟悉的場景印入江誠眼簾，使得他心中複雜而不敢置信的情緒更爲濃郁。
“真有前世今生？......又或者這些都是秦則推演算計，設下的局？”
江誠有些迷茫，並不確定。
秦則大帝在近乎千年前就寫下這些手稿字畫，證明了什麼？
難道秦則大帝也曾是他前世那個世界穿越而來的？
而這還並非關鍵。
關鍵在於，這無比熟悉的字跡，水墨畫中無比熟悉的場景，都給江誠一種觸目驚心之感。
他隨意取下毛筆，也可寫出同樣彆扭怪異的字跡，越是寫下去，那種靈魂中熟悉的感覺便越是清晰。
許多陌生而模糊的畫面掠過，最終組成一個聲音，誕生一個驚人的猜想。
“我是秦則大帝轉世？”
江誠猛地扔下手中的筆，看着兩幅幾乎相同的字跡，目中瞳孔緊縮，恍然已失去了焦距。
在他面前，一張布帛上墨色已幹，古香古韻，一張則墨水新上，有些扎眼。
他怔怔看着，眉頭深皺。
不覺間腦海中各種紛雜的畫面紛至沓來。
各種訊息流簡直雜亂無章，太過磅礴，撐得他靈魂劇痛，幾乎要將腦袋撐爆。
“到底什麼是真`相！”
江誠低吼，神色已涌現一絲煩躁，身前桌上所有物品全都爆碎炸裂，墨水在空中四濺，紙張碎裂成細粉在空中飄舞。
整張楠木大桌都直接在他的低吼聲浪下崩潰，成了齏粉。
此刻，他的思想是一片空白的，陷入深深迷茫和困頓。
良久，江誠才平復腦海紛亂的劇痛念頭，將這些訊息暫時屏蔽。
他深吸一口氣，目露思索之芒。
“實力通天的大能武者，雖也有些人的確擅長占卜推演，或許能跨越上千年的時間，在過去推演出未來的某些事。
卻也不可能憑空推演，知曉有關我的這麼多事......
如果這一切是真，那麼恐怕我還真與秦則大帝有些牽連。
如果這一切是假，那麼秦則大帝如此煞費苦心在千年前就關注到我，佈下這個局，爲的定然也是系統......
至於我，除了系統，也並沒有值得這位大帝在意的纔是。”
他心神感應系統，此刻系統的很多功能都已無法確切感應到了。
系統商城消失，真魔殿堂也已消失。
甚至江誠能感覺到系統稱號的增幅效果也削弱了很多。
“還有......那些通過快速學習掌握的功法......除了少數被我領悟透徹的，絕大多數我現在回想起來竟很是模糊......
甚至除了功法名字，具體的功法要訣和精義我都已忘了......”
江誠幽黑深邃的眸中閃過一絲凝重，不過他心中對此卻也早已有過預料，也並不慌亂。
曾經他便假想過有這麼一天，過分依賴系統，若是系統哪一天失去了效用，那些通過系統快速學習囫圇吞棗的功法，應該也會隨之被遺忘。
而只有自身領悟透徹了的那些功法，纔可能遺留下來，難以隨着系統的效用消失而自記憶中褪色。
現在所發生的情況，也證實了他曾經的猜想。
例如元神心經這種他自創的功法，並未因系統異變而受到影響。
還有諸如飛鳳落星劍、狂神決等自行領悟的功法，也並未感覺對其中精義有所遺忘。
“魘禱秘法、山鬼秘錄、離門神劍、嗜血狂暴之術......這些功法精義雖然在我記憶中模糊了許多，但卻仍然存在。
顯然，這些功法雖然曾是我快速學習掌握的，但也已因我長時間的施展修行，慢慢融會貫通直至出類拔萃，卻是沒有徹底遺忘。”
江誠整理思緒，最終得出一個結論。
但凡修煉到了三重天出類拔萃以上的功法，雖會因這次的系統異變削弱遺忘很多，導致大多回歸到二重天融會貫通的境界，但卻並沒有徹底遺忘。
這也從側面證明了，系統並非是可以爲所欲爲橫行無忌的，也並不能直接將他的記憶抹除，只能將曾經賜予他的力量剝奪。
“若只是損失這些就能化解系統危機，那倒也罷了......可惜，系統若出現差池，我也勢必難以返回星落武境......屆時福禍難料。”
江誠感嘆，走出這片先皇寢宮，直奔皇陵而去。
雖然皇陵的秦則墓塔十分神秘詭異，可能危機重重，但現在他卻不得不去。
畢竟他的本體還在星落武境之內，若是元神和靈魂無法迴歸本體，時間長久了，難保不會發生意外。
這是性命攸關的大事，江誠現在也已無路可退。
系統出現這種狀況，他根本無力化解，也只能將希望寄予那神秘的秦則墓塔，寄予那靈魂中冥冥的一點感覺。
即便墓塔是龍潭虎穴，他如今卻也不得不闖了。
十八層墓塔，高達四十九丈，高高聳立直入雲霄，便如一個巨型春筍，巍然挺拔，表面刻錄有大量繁複的陣法紋絡，存在着歲月流逝過後刻下的痕跡。
江誠安步當車，緩步走來，紛亂起伏的心緒漸漸平復。
既來之則安之，此刻無可選擇，便也唯有奮力一搏，想再多也是無用，只會平白消磨了自身的銳氣和膽色。
他輕吸口氣，擡頭仰望那墓塔之上第十八層。
在那裡，時而便會傳來一種強烈的召喚感，似有一個聲音常在腦海響起，使得他的靈魂波動，腦海中不自覺會浮現一些陌生的畫面。
這些畫面最初很是模糊，現在卻漸而清晰，是無數個靈魂中塵封的記憶浮出`水面，互相碰撞，誕生了一幕幕似曾相識的場景。
畫面中，有位身穿金甲的皇者統帥千軍萬馬征戰天下。
那皇者坐在巨大的金輦戰車當中，身穿戰甲，如鋼鐵澆鑄的身軀強`健有力，象徵着強大的力量。
他的兩道粗眉毛微微皺着，鼻子帶着倔強的神氣，高貴的嘴脣略微下垂，彷彿是天生爲了發號施令而生。
這麼一個高貴而霸道的皇者，此刻在江誠腦海中的很多畫面中`出現。
他或是坐於金鑾殿上，接受羣臣朝拜，威嚴雄武；或是發號施令，平山滅寨，征戰諸國。
他就是秦則大帝。
這一個明明和江誠扯不上關係的人，這一個相貌氣質上南轅北轍的人，偏偏卻給江誠一種來自靈魂中的契合認同感。
簡直是一種荒誕感覺。
但此刻江誠卻唯有懷着沉默而複雜的心緒，選擇漸漸相信。
他伸手觸碰墓塔的門戶。
剎那，已無聲息步入了墓塔之內，看到了化身魔靈。
再去尋離開的門戶，果然依舊難以尋到，無法外出。
進入到墓塔之中，江誠感覺對系統的感應更爲微弱了許多。
大量金色氣運被系統吸收，竟於腦海漸漸凝爲了一道雞蛋大小的圓珠虛影。
“嗯？”
江誠心中微驚，系統竟產生這等奇妙變化，凝聚出了形體，這代表什麼？
他忽然發覺一些事情漸漸超出意料，現在已無法感知到任何曾經熟悉的系統功能。
他嘗試分出元神靠攏向那顆圓珠，卻驚異發現元神力量被吞噬。
並且，在這圓珠虛影誕生的剎那，江誠靈覺感到極端的不妙，有種精氣神在緩緩流失，被這圓珠虛影吸收之感。
“江誠......”
墓塔內，忽然詭異響起了一道聲音，落入江誠耳中。
“誰？”
江誠霍然擡頭，目光掃視四周，空無一人，周圍溫度愈發顯得陰冷。
他感到有種被窺伺之感。
對方隱匿得極深，他能感覺到，卻難以察覺對方具體`位置。
“是在墓塔之上？”
江誠和化身魔靈對視一眼，均已肯定。
“噌！”
紫華刃被江誠拿出，直接拋給了魔靈。
“江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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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隱約約，那道聲音再次飄渺響起。
聲音中透着滄桑和疲憊。
但這次更爲清晰，讓江誠察覺到了一種極爲強大而親切的意志。
江誠心中警惕，雖對一股意志產生親切，卻更是沒有放鬆提防，他視線看向那通往墓塔二層的階梯。
腦海中，圓球虛影漸漸下移，緩緩沒入了眉心祖竅之內，位於紫府中沉浮。
竟已不再吸收氣運力量，轉而開始緩緩吸收江誠的精氣神。
“該死！”
江誠目露寒芒，眉頭緊皺，情況已越來越糟糕。
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系統危機果然爆發，竟然不再吸收氣運力量，轉而開始吸收他的全身精氣神。
這種吸收的速度雖然緩慢，卻漸漸增強，僅僅此刻這麼一會兒，江誠便感覺虛弱了一些，元氣、元神、精力，均損耗了半分。
如果說他完好狀態時，精氣神是百分，那麼現在便已損失了半分，再拖延下去，將有性命之危。
一個人，靈魂最重要，但靈魂卻是依託於精氣神蘊育而生。
若精氣神損耗殆盡，靈魂自然也將消亡。
他沒有再遲疑，此刻就如墜入河中掙扎的人，即便岸上垂下來的是一根脆弱的稻草，他也必須爭取那一線生機，牢牢抓緊稻草。
噗——
他踏上階梯，並未發生被陣法力量排斥阻擋之事，順利拾階而上。
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如果再次被陣法所阻，可能這最後一線生機也將變得有些渺茫。
畢竟這墓塔內所佈置的陣法，即便是他也難以看出破解之法，絕對是荒級以上的洪級古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