姽嫿明白自己對眼前這個孤高冷傲的男子正在失去控制。雖然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到來,但是她並沒有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她一直希望自己可以控制眼前的局面,控制身邊的人,把她希望留下的人都留在身邊。十八年前她試圖用赤誠真心留住她愛的男人,十八年後她希望用利益交換留住她欣賞的部下。但是,不管是哪種方式,她終究是留不住。想到這些,姽嫿突然覺得異常疲憊,似乎無論如何都走不出命運的怪圈,執着了快要二十年,她累了。
對峙了一會兒,她突然大笑了起來。那笑聲的她的房間裡迴盪着,聽起來格外淒涼。那個男子冷眼看着姽嫿,一動也不動。突然,他上前幾步,用手緊緊地鎖住姽嫿的喉嚨,旋即他的手上燃起了一縷黑煙,姽嫿頸部保養得當的嬌嫩皮膚立刻就被灼傷了。男子沒有想到姽嫿對他的攻擊完全不還手,他手下的動作停頓了下來。接着,他用力推了姽嫿一把,姽嫿跌坐在自己的大牀上,而他則冷冷地說了一句:“你少在我面前裝瘋賣傻,令人厭惡,快點回答我的問題!否則——” 男子故意停頓了一下,冷哼了一聲。
“否則什麼?難道你想殺了我嗎?”姽嫿悽然一笑,從牀上緩緩地坐了起來。
“殺了你?你以爲我會有那麼蠢嗎?姽嫿,對於你這種人來說,殺了你只不過是一種解脫,能讓你永遠沉睡在自己的一片癡夢之中,而真正致命的傷害是背叛你、離棄你。雖然我從未將你尊爲主人,但是如果我破壞了和你之間的契約,不再繼續履行和你的交易,對於你來說纔是真正的痛苦,那種痛苦足以進一步摧毀你!你以爲自己不可一世,以爲自己足夠聰明,世間萬物皆是你的棋子,其實你不過是一個愚蠢到極致的女人,而這份愚蠢之中還帶着幾分特別的意味,給人產生了一種你有多麼厲害的錯覺。真是可笑!”男子的話咄咄逼人、句句誅心,不斷地摧毀着姽嫿心中的堅固壁壘。
“呵呵呵呵……左使啊,你說我傻,你以爲你不傻嗎?你的性子一向都是那麼孤高冷傲,以爲自己什麼都可以不在意,卻被一段遺失的記憶糾纏許久。其實,你和我也是同樣的人,只不過表達的方式不同罷了。你既然知道我很看重契約,那應該也知道我這個人言必信行必果,只要是等價交換的事情,我都一定會完成。事到如今,我們的契約已經到了最後一步,很快我就會給你你想要的東西,你又何必在最後一刻讓它功虧一簣呢?”聽了男子的一番話,姽嫿的心瞬間蒼老了很多,不願意繼續據理力爭,只想努力挽留眼前的男子,她儘量保持着平和淡定的語氣與他進行交涉。
“我可以等待契約完成,但是作爲基本的條件,你必須先老實告訴我,澈夜是誰?或者說,澈夜是不是我的名字?差不多一年之前,你讓我把聖劍之鞘送到七寧城的騎士北穆那裡,然後不用交代任何東西就離開。來到菩提之後,我一直有意戴上面具,而那一次你卻特意讓我現出真容,這究竟是爲什麼?現在看來,我面具後面這張臉應該是被許多人熟識吧?而你讓我現出真容也不過是別有用心地利用我罷了。我沒說錯吧?!”男子一點都不理會姽嫿打太極式的說辭,繼續語氣冰冷地質問姽嫿。接着,他慢慢地把黑色的面具摘了下來,一點一點地露出了自己的真容。眼前的男子劍眉星目,鬢若刀裁,鼻樑高挺,薄脣微勾,五官完美到無可挑剔,舉手投足之間英氣逼人,讓人無法移開眼睛。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只覺得他傲氣天成,絕不是平凡之輩。姽嫿呆呆地看着這張臉,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過了許久,她才喃喃自語:“你……你果然最像他……”
男子並未明白姽嫿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他正想繼續追問,結果姽嫿再一次開口了。她的語氣不再像平時那般嬌媚動人,反而異常地平和蕭瑟,她說:“沒錯,左使,你的名字的確是澈夜。我之所以一直都沒有告訴你,是因爲不希望你被一些錯誤的感官干擾,以此作出一些錯誤的判斷。你在失去記憶之前的確和那羣小鬼中間的幾個人認識,但是你和他們原本就不是一路人,他們也算不上你的朋友,只是因爲一些淵源導致你們有了短暫的交集。在一次事故中,他們中間有一個人爲了保全自己派別的利益傷害了你最疼愛的妹妹,以至於她現在流離失所、下落不明。而你,作爲最強大的暗衛——影子殺手,自然會被許多女子青睞,而傷你小妹之人也正是這些女子中間的一個。事情發生之後她覺得很後悔,但是無法割捨心情對你的癡戀,所以這些年來一直都在尋找你,希望能夠和你在一起。雖然她的執念難能可貴,但是她的確沒有能力幫住你救贖妹妹,而且她就是那個導致你和你的妹妹現在分離局面的罪魁禍首。左使,在這個世界上,唯有我可以幫你找回你遺失的那份最完整、最真實的記憶,而你記憶深處唯一依稀記得的那張小臉,那抹笑容,也唯有我可以幫你救贖,讓你們重逢。請你相信我。”
不知道爲什麼,聽了姽嫿這一段話,澈夜的心突然平靜了下來。他這個人一向冷情,既然對姽嫿提到的這個女子毫無印象,那應該不是對他要緊的人。或者也有可能就如姽嫿所說,這個女子就是他在記憶中刻意想回避的傷害了她的妹妹的罪魁禍首。一直以來,裂瞳一行人在他的心中不過是一羣庸才,縱使他現在已經不再全然信任姽嫿,那也絕無可能會與裂瞳一行人爲伍。在他看來,那只是一種更加沒有價值的選擇。想到這些,他突然彎彎嘴角,冷笑着對姽嫿說:“姽嫿,我姑且相信你的這番解釋。不過,你最好不要繼續消磨我的耐心,現在我們的契約已經到了最後一步,我完成你提出的最後一個條件,然後你要兌現承諾,給我我想要的。這一次,沒有商量的餘地。”
姽嫿聽到後如釋重負,卻也明白眼下這盤棋真的已經接近尾聲,她亦無力扭轉乾坤。於是,她重新露出了往日嬌媚動人的笑容,輕聲開口:“好,我們一言爲定。這最後一次,不妨來做一件讓我們兩人都會開心的事情吧。你的仇家亦是我的敵人,殺了讓你和妹妹分離的罪魁禍首——昕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