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歌?這女魅姽嫿一向喜歡研毒,何時有了這種興趣?”聖尊擡手撫了撫鬍鬚,神情中帶着一絲疑惑。
“天籟之音?糟了!是馨惜!”裂瞳低吼一聲,然後徑直跑了出去,其他人心中一驚,也連忙跟了出去。
到了聖殿外廷,一行人果然看到了姽嫿和被她用藤蔓挾持着的馨惜。只是馨惜的表情淡定平靜,彷彿現在發生的一切都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姽嫿,你竟然從歸雪湖畔將馨惜劫來,究竟意欲何爲?!”裂瞳看到馨惜被姽嫿劫持着,心裡又惱又怕,於是禁不住地怒吼出聲。
“裂瞳,你這個人的記性真不好,我剛纔不是說了嗎?我是來給你們帶來一首天籟之音的。”姽嫿說完之後,便輕輕地按住馨惜的肩膀向前走了幾步,微笑着向裂瞳示意。
“姽嫿前輩,我知道你今日擄走馨惜姑娘的原因。覆城雪是你我之間等價交換的條件,我治好了你臉上的傷疤,你便要將覆城雪還給我們。那麼,我現在主動放棄,不要覆城雪了,以後也不會再提,請你放了馨惜姑娘吧。”重音擋在小一前面,不卑不亢地說。這是小一在離開菩提之後第一次見到姽嫿,她的心中雖然惱怒姽嫿,但是仍有幾分忌憚,於是重音便將她護在身後,再一次跟姽嫿談起了條件。
“重音,你的確是一個聰明人。但是今天,我不想談條件,我一定要殺死馨惜,而且要在裂瞳的面前,我要讓他感受到無盡的痛楚!”話音剛落,姽嫿便將覆城雪從袖中取出戴在臉上,然後開始念起咒語。只見一道銀色的光芒快速鋪散開來,很快整個聖殿前廷便被籠罩在其中。一行人猝不及防,在銀光的催動下昏昏欲睡,力氣全無,覆城雪的力量和姽嫿強大的迷惑術讓馨惜感到痛不欲生,爲了緩解痛苦並且保護同伴,她開始唱歌。不知爲何,這一次覆城雪的力量源源不斷,馨惜唱了一首又一首都未能起到作用,加之之前被七尋誘走的一路上唱的那些歌,此時她的靈力慢慢消耗,再過一會兒就會開始衰竭。
聖尊隨後也來到了前廷,他看到馨惜不由吃了一驚,原本打算施法搭救的動作也隨之遲緩下來。他沉思了片刻,又看到大家的狀態,嘆了一口氣,決定還是先把馨惜救下來再說其他的問題。一開始施法的時候,覆城雪和姽嫿的力量在快速地被瓦解,姽嫿強行破陣也顯得有些勉力。正在聖尊打算一鼓作氣擊退姽嫿之時,他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向他反擊,這股力量奇幻莫測,絕對不是姽嫿或者覆城雪的力量,亦無法直接歸屬於任何一個門派,他自然而然地聯想到了那股未知的魔氣。在這股強勁力量的助攻下,姽嫿的力量重新恢復,而且如虎添翼般強力逼退了聖尊的陣法,一羣年輕人也都被逼出內傷。馨惜的身體和靈力也迅速衰竭,七竅均已開始流血,但是她的臉上並無太多痛苦之色,只是隨着靈力的消耗,她的身體變得輕飄飄的,她慢慢地升到了半空中,渾身散發着乳白色的光芒,竟給人一種別樣的聖潔之感。
在那股力量出現的一瞬間,姽嫿就感應到了,那是在她與澈夜對決的時候曾經出現過救了她一命的力量。前些日子她在修養之時,經常反覆思索那股力量究竟來自哪裡,終是百思不得其解。後來,在身體復原之後她便沒有再怎麼想起過那件事情了,沒想到今天那股力量再一次幫助了她。究竟是誰?
姽嫿心知,她不能夠在聖殿明目張膽地逗留太久,畢竟現在聖尊尚在人世,她作爲菩提派的首領公然在聖殿擾亂秩序,如果傳出去了多少都會帶來不好的效應。她看馨惜的身子已經單薄得宛如一個紙片人,臉上和身上都沒有一絲血色,唯有喉嚨處有星星點點的紅色,宛如一塊美麗的紅寶石。於是,她摘下覆城雪,拂去了它的力量,讓裂瞳一行人恢復清醒的神智,那股未知的力量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意圖,漸漸地消弱了不少,只是留在她的周邊保溫着。
裂瞳一行人看到馨惜的身體從腳開始正在空氣中一點一點地消散,而姽嫿的手中握着一顆紅色的寶石,那些消散的靈力逐一飄到了寶石裡面,使得紅寶石看上去愈發嬌豔、透亮。裂瞳目不轉睛地盯着馨惜的臉,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面佈滿了紅色的血絲,似乎頃刻之間就會炸裂。這個時候,馨惜突然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睛在血水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明亮動人,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終於看到了這個她從未看到過的世界。她的目光從裂瞳、燼顏、重音、邊鶴、蘭洋、小一的臉上一一略過,她只感到十分欣喜,卻已不再留戀。
“馨惜,爲什麼?!”裂瞳看着馨惜釋然中帶着一絲嚮往的表情,似乎突然之間明白了什麼,他覺得自己的腦子“嗡”地一下炸開了,變得一片混亂,眼睛也疼痛不已,他不自覺地向着他最珍視的女孩怒吼出聲。
“裂瞳哥哥,我很高興。在我生命的最後一刻,我可以親眼看到你們的樣子。沒錯,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所以,你不必爲我感到痛心,我希望我的離去可以給你帶來一份勢不可擋的力量,就像你曾經給我講過的夢境一般,願我在你心中的分量足以促成這件事情的完成。師父已經離開了,我想要的平靜生活也一去不復返,我終究不願意像你們一樣揹負上不能逃避的命運,畢竟我好不容易纔從自己的宿命之中逃脫,所以我想回歸於塵土之間,永遠沉睡過去。裂瞳哥哥,謝謝你,遇見你我很高興,只是很多東西終究還是會過去的。我相信,你一定會成爲一個大英雄。阿雪現在應該還在歸雪湖畔,我把它留給你,珍重,再見。”馨惜的臉上帶着動人的笑容,她的眼神是那麼真摯純潔,聲音是那麼甜美溫柔,裂瞳竟在這一刻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悸動。他緩緩地伸出了手,想要抓住馨惜逐漸模糊的影子。然而,馨惜就這樣在他的眼前消散得了無痕跡。
“不——”裂瞳大吼一聲,向前狂奔幾步,空氣中只留下了一絲馨惜的身體特有的香甜氣息。裂瞳一下子跪倒在地,痛苦地嗚咽起來,他感覺他的心正在被烈火焚燒,從心口一路燒到了眼睛。他的眼睛傳來了一陣又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就好像有無數根毒針在他的眼珠裡面穿來穿去,那種感覺比在鏡面迷宮的夢境中還要強烈。“啊——”裂瞳痛呼一聲,兩隻手不自覺地放在了自己的眼睛上,然後他狠狠地扒住眼眶,用力撕裂,一股前所未有的劇痛帶來了一種難以言說的暢快感。當他再一次擡起頭的時候,他的瞳仁已經變成了炎烈的血紅色。
他慢慢地站起身來,就像是從地獄中走出的修羅,一步一步地向姽嫿走了過去。姽嫿對這種情況始料未及,那強大的曈力竟然讓她無法移動半步,她有些驚懼地看着裂瞳,只覺得此刻的他就像一個真正的惡魔。裂瞳深深地看了姽嫿一眼,緊接着姽嫿感覺心口劇痛,她發現自己竟然已經被裂瞳的瞳力穿破胸口,瞬間造成了嚴重的內傷,她“噗”地一聲噴出了一大口血。然後,裂瞳把手按在了姽嫿的臉上,緩緩地狠狠地抓了下去,剎那間姽嫿的臉就變得血肉模糊,甚是嚇人。最後,裂瞳一把抓住了姽嫿的左臂,猛地用力,姽嫿的整條手臂竟然被硬生生地拽了下來。
“啊——”姽嫿痛呼一聲,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然後她失去了意識。裂瞳原本想再使用最後一擊扭斷姽嫿的脖子,但是他突然發現姽嫿消失不見了,只留下了覆城雪在原地,於是他只得作罷。他一邊吮吸着自己手上的鮮血一邊眼神淡漠地往回走,姽嫿的斷臂在他的手中化成焦炭,只留下一個東西。
他緩緩地攤開手掌,馨惜的身體和靈力匯聚而成的紅寶石此刻正靜靜地躺在他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