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雪湖畔出事了!把手頭的一切事情都放下,我們快走!”這是裂瞳第一次見到燼顏如此驚慌失措的樣子,他的心隨之猛地一沉。
歸雪湖畔。
雪跡的靈體懸浮在歸雪湖畔的半空中,看着熊熊烈焰一點一點被熄滅,她終於鬆了一口氣。
昨日,姽嫿在守護結界防禦功能最弱的時候帶着菩提派的所有人夜襲歸雪湖畔,並以七尋作爲活體媒介召喚禁術,企圖毀滅整個歸雪湖畔。那一次,七尋變作素夢的樣子將馨惜從歸雪湖畔誘走之時,便趁機探入她腦中汲取了所有關於聖壇碎片的記憶,所以他對每一個聖壇碎片幻化而成的神器功能都有所瞭解並且加以領悟。於是,這一次來到歸雪湖畔之後,姽嫿便使用禁忌的預言術的操控術將七尋化爲一個無所不能的百變武器。
七尋已經事先理清脈絡,他先以覆城雪的蠱惑之力向歸雪湖畔所有仙靈下咒,雖然不至於讓他們錯亂昏睡,但是也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他們的防禦能力和警惕性;接着他用吞皇鏡的無限防禦功能爲菩提派的人抵擋住大部分守護結界帶來的抵制和傷害,讓他們可以最小傷害地順利潛入歸雪湖畔;然後他又使用無瑕能夠運轉天地靈氣、催動草木蒼生的力量給歸雪湖畔的仙靈們造成一些無形的細碎傷害,使得他們的靈力不斷流失;最後,他仿照森火天秤的奧義飛火流星,使得歸雪湖畔最終在一片燎原之中沉寂,而菩提派的人則一涌而上廝殺仙靈。在那全面攻入的一瞬間,一朵盛大的煙花綻放在歸雪湖畔的正上空,頹然而殞。而七尋此舉逆天而行,並且他將姽嫿使用禁術的劫數一併渡了過去,所以做完了這些事情之後,他靈力盡散、身體盡毀,永世不得超生,消失在這人世間,再無輪迴之日。
姽嫿遠遠地看着七尋的身體和氣息都漸漸消失,卻不能過去爲他送行,因爲他不斷消散的靈力還能讓這些模擬的聖壇碎片力量再多維持一點時間。這番破釜沉舟,姽嫿一絲一毫都不想浪費,她想用這種失去七尋帶來的巨大痛苦來銘記自己與裂瞳、與歸雪湖畔不同戴天的仇恨。而今天,她要完成復仇的第一步,那就是親手殺了雪跡。
讓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就連這個機會也被雪跡剝奪了。爲了保護歸雪湖畔的仙靈,雪跡竟然自毀元神,用自己修煉多年的雄厚靈力製成了一個覆蓋整個歸雪湖畔的守護結界,她想用這種決絕的方式對抗七尋強大而變態的力量。姽嫿心想:這真是一個愚蠢的女人啊,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女神,最後竟然落得一個與敵人同歸於盡的下場,而她的親外甥、她那幾個有本事的徒弟卻沒有一個能過來救她。只是,在十八年前,自己就沒有機會和雪鳶堂堂正正地來一場公平的對決,以此來爲她們兩個的各種角逐分個高下。當時雪鳶就是以自我毀滅的方式讓她沒有機會直接得到聖壇。而十八年後,她和雪跡是兩大門派的首領,當她以爲終於有機會去彌補這個遺憾,真真正正地打敗雪鳶的妹妹——雪跡的時候,雪跡又用這種自我毀滅的方式保護了她這些所謂的弟子們的性命。而姽嫿自己的夙願終不可得,積攢多年的憤怒也無處發泄。
思緒飄渺之中,雪跡彷彿聽到父親和姐姐在呼喚着她的名字。她不由地想,能與家人團聚,那真的是很好。如果歸雪湖畔註定要遭此劫數,那她作爲歸雪派的首領,也自然要去保護它,她的一切都早已與歸雪湖畔融爲一體。她沒有想到,姽嫿完全不在意外界的評說,也不在意各大門派之間的力量平衡,帶着所有人手趁夜進犯歸雪湖畔。菩提派在守護結界最弱的時候攻入,那個時機把握地恰到好處,看來姽嫿早已將線人安插在了自己身邊。所以,在離開之前,她不僅要把菩提派的人趕走,保護家園,還要把那個內奸除掉。如此一來,她也就功德圓滿,可以放心地去見那些經常走進夢中的故人了。只是,她有些難過,沒有辦法再見裂瞳最後一面了。不管裂瞳怎樣成長,在她眼中終究是個讓人牽掛的孩子。
片刻思索後,雪跡猛地揮了一下衣袖,將婷心拂到了身邊。她輕輕地看了婷心一眼,然後冷冷地說:“婷心,枉爲師信任你多年,一直不願意相信你是內奸。你裡應外合做了那麼多傷天害理的事情,如今看來,你不過只是一個演技太好的戲子。今日,你應該爲自己的所作所爲付出代價。你就和我一起以自身元神祭奠那些逝去的生靈,爲這守護結界的穩固增添一份力量吧。”說完之後,雪跡便擡起手來,一掌推出了婷心的元神。婷心的臉上有糾結之色,眼中快速地閃過了迷茫、無助、後悔、狠辣的複雜神情,不過她最終還是一句話都沒有說。她的一生,一直都只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反正回去之後她在姽嫿的猜忌下也是難逃一死,倒不如死在這個曾經真心地把她當做徒弟的人身邊。
在雪跡女神的元神庇護之下,歸雪湖畔的仙靈們漸漸清醒,並開始與菩提派的人進行抗爭,兩大門派艱難抗衡着,一時之間難分勝負。姽嫿原本想要趁着雪跡已經沒有還擊之力的時候一網打盡,將歸雪湖畔的仙靈們統統消滅掉,但是她剛纔使用了禁術遭到了反噬,導致非物理攻擊的招數暫時都無法使用。加之歸雪派到底是歸雪湖畔的主人,哪怕菩提內奸泄露了歸雪湖畔的地圖,但是某些奇絕關卡也只有小部分仙靈知道。再加上雪跡的元神非常強大,哪怕她靈體已散靈源已毀,從客觀角度來講已經不是活人,但是那個庇護着歸雪湖畔每一個仙靈的守護結界依然堅不可摧。僵持了一會兒,姽嫿見無法攻破結界,又擔心雪跡會叫來援兵,再加上自己目前使不了法術,她打算帶領菩提派的人先行撤離。畢竟,今日除去了雪跡,這對她而言已經是一個極大的收穫了。
待裂瞳一行人趕到歸雪湖畔之時,雪跡元神鑄造的守護結界尚有餘溫,依舊在發揮着保護的功能,仙靈們正在打掃着戰鬥留着的灰燼和塵埃,他們的臉上都帶着一絲剋制的哀傷,整個歸雪湖畔都似乎被蒙上了一層灰色。
裂瞳快步向前,一把拽住了一個仙靈,急聲問道:“姨母呢?”那個仙靈看了他一眼,低下頭去沒有說話,繼續用靈帚清掃着地面的塵埃。裂瞳放開她,又接連問了幾個仙靈,他們的反應也大都是如此,在這種氣氛中,大家彷彿察覺到了什麼。裂瞳一屁股跌坐在地,喃喃自語:“不不不……這不可能……姨母是女神啊……女神怎麼可能會那麼輕易地死去呢?一定是哪裡弄錯了……一定是……”裂瞳一邊說着一邊向同行的其他人求證,卻見到大家一個一個都重重地跪了下去。而重音氣急攻心,吐了一口血便失去了意識,小一連忙扶住他。
裂瞳只覺得眼前一黑,仰起頭來眼神呆滯地望着天空,只看到雪跡的元神方纔似乎在一直堅持等待着他的到來一般,現在纔開始慢慢散去,只留下一片羽毛狀的發光碎片。裂瞳的喉嚨裡發出了一聲類似野獸的嘶吼:“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