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心裡壓着事情,沒過一會兒,重音就掙扎着醒了過來。剛睜開眼睛,他就看到小一正一臉緊張地看着他,而嘴角的血方纔也已經被小一小心翼翼地擦掉了。小一見他醒了,原本掛着淚珠的小臉立刻綻放出了笑容。她有些笨拙地摸了摸重音的臉,聲音放得很輕:“重音,你怎麼樣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你剛纔吐血了,我很害怕。”
重音擡起手來輕輕地放在了她的手上,勉力擠出一絲笑容,啞聲安撫着她:“別怕,我無礙,只是剛纔一時着急,氣血壓在心脈之上纔會失去意識。現在已經沒事了,你不用擔心。”說完之後,重音將手移到胸口藉着小一的力氣慢慢地坐了起來。小一不肯讓他完全脫離自己的攙扶,一直用嬌小的身子撐着他,半扶半抱,儼然一副保鏢的樣子。重音心中驀地一暖,便放棄了掙扎,輕輕地依靠着那個小小的軟軟的身子。環視四周,重音發現歸雪湖畔的每一個仙靈都跪在地上,他們閉着眼睛,雙手合十,在爲他們尊敬和愛戴的師父默哀和祈福,其中還有好久不見的小龍。這場浩劫,除了帶走了雪跡女神和婷心,其他歸雪派弟子都幾乎毫髮無損,他們知道,是他們的師父用她自己的生命和所有修爲保護了他們。
邊鶴和裂瞳盤坐在地,用自身靈力爲雪跡女神的靈體超度,而燼顏和北穆一言不發地站在兩旁,用正宗的騎士禮儀爲雪跡女神護衛送行。蘭洋則使用無瑕催動天地靈氣,使得歸雪湖畔的花瓣紛紛散落,蘭洋在這花瓣中舞動着,用馴鹿族特有的安息舞與雪跡女神告別。在此情此景之中,沉重的悲慟再一次涌上重音的心頭,他想到一直像母親一般教導和愛護他的師父如今離去了,卻連一個屍身都沒有留下,只能靈散於天地之間無處安身,便覺得心如刀絞,痛恨着自己在歸雪湖畔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沒有在師父身邊。念及此,重音只覺得滿口苦澀,胸口又泛起一股腥氣,鹹鹹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儀式結束之後,大家才緩緩地站了起來,所有的不捨在此時都只能化作遙遙的目送,歸雪湖畔終於雪過天晴。看大家情緒大都悲傷低沉,所以又過了好一會兒,蘭洋才大着膽子提出了心中的疑問:“那個……天上懸浮着的那個會發光的羽毛到底是什麼呀?”
其實一行人剛來到歸雪湖畔的時候就都察覺到了那個東西的存在,只是剛纔無暇細想,現在蘭洋提起了纔再一次去關注它。一開始大家都以爲這白金色的羽毛是雪跡女神元神中的一部分,但是現在她的元神已經完全消散,而羽毛仍然懸浮在空中保護着歸雪湖畔,這就說明這個羽毛沒有那麼簡單了。
“這個羽毛……莫非是聖壇碎片?”裂瞳的眼睛產生了一種微妙的感覺,雖然沒有以往那麼強烈,但是卻有一種莫名的契合感。於是,他大膽地進行猜想,並緩緩地向那片羽毛伸出手去。
這時,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那片羽毛竟然真的落了下來。只是,它沒有按照裂瞳的意思落入他的掌心,反而直接融化在他的眼睛裡。剎那間,他血紅的瞳仁周圍鍍上了一層金邊,他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溫暖力量包裹住了他的身體。這一次,並沒有劇烈的疼痛和磨人的灼燒,他彷彿還嗅到了一絲雪花的清甜。裂瞳的心感覺到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寧靜,他的眼中不由自主地落下淚來,喃喃低語:“難道這是姨母默默保護我的力量?”
大家看到了這樣奇妙的場景,也都覺得頗爲神奇,誰都沒想到,竟有一枚聖壇碎片藏在雪跡女神的元神之中。燼顏回憶起過去的一些事情,悠然開口:“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想,當初瞳的孃親雪鳶殿下將一枚聖壇碎片放進了瞳的眼睛裡,用來保護瞳不被欺負。而雪跡女神是雪鳶殿下的親妹妹,她會不會也早已預料到這若干年後歸雪湖畔會遭此劫數,所以出於對妹妹的保護,才悄悄地將一枚聖壇碎片存入雪跡女神的元神之中。只是她沒有料到她的妹妹和她的性子一樣,最後還是選擇犧牲自己保全大家。恐怕連雪跡女神自己都不知道這枚碎片的存在,直到剛纔對外催動了元神的力量之時,那枚碎片才顯現出來。”
“確實有這種可能,而且這兩枚碎片很有可能是一對的。因爲這一次感應到碎片的召喚,絲毫不覺得痛苦,還莫名地覺得契合,我想或許是我瞳中的碎片與我的身體已經慢慢結合,所以當姨母元神內的這枚碎片出現之時,纔會這麼容易地被吸收進去。兩枚碎片融爲一體,這力量纔是完整的。當年母親用兩枚碎片分別庇護了我和姨母,而如今庇護着姨母的碎片又繼續庇護着我,或許這就是命運的安排吧。這枚碎片從如雪一樣純淨高潔的靈魂中誕生,卻又給人帶來了如此明媚舒心的溫暖,我想它的名字應該喚作‘雪霽’,雪過天晴。”裂瞳的臉上帶着哀思,但是卻沒有往日的狂躁了,整個人似乎在一瞬間成熟了許多。
這個時候,每一枚碎片幻化而成的聖器都同時散發出淡淡的光芒來,各種顏色的光芒交相呼應,宛如彩虹一般,一行人都驚奇不已。森火天秤渾厚有力的聲音突然響起:“如今,所有聖壇碎片均已集齊,裂瞳瞳中的那兩枚碎片則是讓聖壇恢復如初的鑰匙。與此同時,你們以後也可以嘗試一下連攜組合技能,讓每一個聖器的功能都發揮到極致。原本現在你們已經可以重組聖壇,但是還有一些疑團沒有打開,一些問題沒有解決,我想你們應該明白接下來要去做什麼。去吧,大道將成,繼續完成你們該做的事情。”
聽了森火天秤的話,一行人都覺得很意外,這個結果來得太過突然,他們似乎還沒有做好準備去迎接這個原本讓人高興的驚喜。這一路上太多艱辛,太多失去,如今眼看已經接近終點,他們的心中卻並沒有喜悅的情緒。每個人都很想爲這個好消息笑一笑,但是卻發現經歷了太多之後,心中的情緒百轉千回,誰都無法輕易地笑出來,只是覺得眼眶微微滾燙。
過了一會兒,裂瞳開口對大家說:“走吧,我們先回爵士府去,那裡還有沒處理完的事情。這一次反擊姽嫿,還須從長計議,她一直都想奪取聖壇,想必過不了多久,她就會得知我們已經找到了所有聖壇碎片的消息。所以,我們一定要準備充足,細細籌謀,然後一舉攻破。機會只有一次,這一次只能成功,不能失敗。”一行人看着裂瞳沉靜堅定的目光,紛紛點了點頭。
來到爵士府之後,燼顏帶着一行人一起去拜訪向來神出鬼沒的墨凌,如今歸雪派和騎士派的命運已經緊緊地聯繫在了一起,便沒有什麼事情是需要隱瞞的了。墨凌並未向其他騎士一樣穿着騎士服,而是披着一身玄色長袍,如墨的長髮一直垂到腳踝處,遠遠看去,不像騎士,倒像是一個法師。他的眉眼不像大多數騎士一樣棱角分明,反而如同水墨畫一般柔和安順,他的臉上並沒有笑容。他看到燼顏帶着一羣人來找他,遲疑了片刻,心下便已瞭然。
相互行禮之後,墨凌慢吞吞地開口:“我暗查到了一些關於君離的消息。不過,這消息恐怕不能如你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