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碎心掌

茶香,味苦,寧神。

甦醒的眉宇逐漸鬆緩開來,臉龐白淨,宛若白玉盤,上面寧靜神色輕輕盪漾,好一個濁世佳公子,看起來哪像是陰間的鬼魂。

開茶樓的是一位唐朝的鬼魂,喜愛茶道,精讀《茶經》,經常扼腕長嘆,恨自己和茶聖陸羽沒有生在一個年代,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死。

寧靜以致遠。

茶樓樓主是一位可敬的老者,下巴上的一小撮花白鬍子垂至胸口,身穿白色長袍,一手負與背後,一手拿着狼毫大筆在宣紙上揮舞,漆黑墨汁潑灑,龍飛鳳舞的妙字浮現。

茶樓的環境寧靜悠遠,在偌大的酆都城甚至陰神州難尋。

“快,他就在裡面!”

“可惡!他竟然我把塞進下水道中,今天真是陰溝裡翻船!”

“擦!別讓我碰見他,碰見一次打一次!”

粗暴的咒罵聲由遠及近,可見一羣鼻青臉腫的小鬼氣沖沖而來,茶樓中的品茗科客紛紛皺眉,甦醒放下茶杯,嘴角微翹。

“那個誰!給我出來!”幾個小鬼衝進來抓起板凳,各個凶神惡煞。

“是不是你!”

“啊?是不是你!”

他們抓着板凳腳,另一端對着茶客,覺得不順眼就一板凳砸下去。

“你們是誰?快給老夫出去,茶樓不歡迎你們!”老者擡眼,將手中的狼毫大筆擱放在筆架上,大聲喝道,中氣十足!

“老樓主動怒,這下有看頭了。”

“喝多少年的茶,終於可以見到老唐動手,真是難得。”

“給幾個毛頭小鬼一個教訓,做鬼也不能太囂張!”

茶客一下子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喂,那邊的老頭,有本事出來單挑!”其中一個刺頭小鬼囂張的叫喊道,其餘幾個小鬼揮舞着板凳吶喊助威。

“那個老頭好像很厲害的樣子。”小鬼中的狗頭軍師小聲說道。

刺頭小鬼一愣,隨即說道:“單、單挑,你一個單挑我們所有!”

“對!你、你一個單挑我們所有!”狗頭軍師眼睛一亮,結巴地說道,理直氣壯!

“無恥!”

“老樓主,你別上當!”

茶客們大罵,爲老樓主抱不平,甚至有些年輕力壯的鬼魂要爲老樓主出頭。

甦醒坐定如鍾,繼續品茗,似乎現在發生的事情和他沒有絲毫關係。

“沒事。”老樓主擡起手掌,大步走向幾個小鬼,行動帶風,精神矍鑠,雖然皺紋滿布,但是看不出衰老的跡象。

“小夥子,做鬼要低調,不然就像這張桌子,剛極易折!”老樓主說着,目光落在臨近他的茶桌上。

幾個浮躁的小鬼一下子被老樓主的氣勢鎮住,一片寂靜。

“他這是要幹嘛?”刺頭小鬼輕微撇頭,向狗頭軍師詢問。

“可能是想喝茶吧,老頭兒應該是口渴了。”狗頭軍師結巴地說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什麼餿主意也想不出來。

“哼!”

老樓主冷哼一聲,結滿老繭的手掌猛然拍在楠木茶桌。

“砰!”

咔嚓一聲,真材實料的楠木茶桌竟然一聲從中間裂開兩半,四條桌腿崩碎,如此威力卻沒有一點木屑飛去,可見力道控制的精細。

“碎心掌!果然是碎心掌!”有位茶客驚呼道,識別出老樓主的招式。

“碎心掌?”幾個小鬼面面相覷,他們雖然不知曉“碎心掌”的名頭,但也知道其中的厲害,心中萌生退意。

“知道厲害就退去吧,不要逼老夫出手。”老樓主雙手負於背後,氣勢渾然一體,好似武林泰斗,一切都是風輕雲淡,讓鬼心生敬佩,同時警惕樓主背到後面的碎心手。

“我、我們不單挑了,這樣不是、不是英雄好漢!”結巴狗頭軍師說道,眼睛吧嗒直眨。

老樓主擺擺手,讓他們離去。

“等等!”突然間一聲洪鐘般的聲音炸響,中正渾厚,充滿浩然之氣。

甦醒臉色露出異色,茶客不約而同地遁聲望去,發現正是一個紅衣黑袍的中年鬼吏,眉毛粗黑,頭髮如同鋼刺,面相剛毅。

“鬼捕!”

頓時間茶客不由縮縮脖子,感到脊椎骨後面冒涼氣,他們剛纔還想呵斥說話者來着,但見到是一位鬼捕之後都一陣後怕。

“有何貴幹?”老樓主轉身,淡淡問道。

“幹什麼?”中年鬼捕刷的一下站起來,粗眉一挑,瞪目道,“碎心手,你說我要幹什麼!時間長沒見,忘記我這個老朋友了?”

“你是......”老樓主盯着中年鬼捕,陷入沉思。

“讓我幫你回憶一下吧,十月一,黑風月,百里追殺!”中年鬼捕一字一頓說道,目光逐漸冰冷下來。

“十月一,黑風月,百里追殺?!”老樓主驀然擡頭,驚訝地看着中年鬼捕,“你是當年的小捕快!”

“哼哼,總算想起來了!”中年鬼捕冷笑一聲,一步一步走向老樓主,鬼體騰起有質無形的氣息,每走一步都增強一點。

老樓主背在身後的雙手輕微顫抖一下,鎮定自若地說道:“李牧!你想做什麼?我已經洗手多年,做鬼也只想過個安穩日子!”

“哈哈哈......”

李牧突然爆發大笑,他仰頭說道:“真是笑話,誰知道當年的唐璀興掀起無數腥風血雨,名字能讓三歲小兒啼哭。你現在竟然說已經洗手多年不幹,想過個安穩日子?”

“不過你也藏得夠深,我爲了將你捉拿歸案,繩之以法,甚至放棄六道輪迴的機會,歷經千辛萬苦成爲酆都鬼捕。沒想到啊,瞎了鬼眼,你一直就在酆都,甚至我還經常來你的茶樓喝茶!”

李牧說着,語氣滿是悲涼和憤慨,粗大的手掌遞在腰間的大刀上。

“我在十八層地獄受到數不盡的酷刑,刑滿釋放之後放棄脫胎機會,在酆都開茶樓,真的想平平淡淡過完半殘的鬼生。”老樓主淡然說道,昏黃的眼神流轉着愧疚。

“苦難已經受過,罪孽得到救贖。現在我是一個鬼,沒有欠下任何人的債。你若是動手,我也不怕你!”老樓主眼神忽然一變,凌厲目光迸射出來,好似兩口雪亮刀子。

結滿老繭的手掌擡起,蒲扇大小的掌心冒出縷縷精純的鬼氣。

“鬼卒六重天以上?!”甦醒瞳孔驟然一縮,心中凜然,沒有想到酆都外區的一位老樓主就有如此修爲,特別他還挺過十八層地獄,不可小覷。

“哈哈哈哈哈,老鬼!”李牧迅速出手,空中一道雪亮的閃電晃過,一口真正的大刀出現,寒氣騰騰,上面冷月光華流轉,絕對不是一般的武器!

甦醒心思一動,眼睛緊緊盯着李牧把出來的大刀。

難道那個就是鬼器?他暗暗思忖,想到《三界通鑑》等書籍中的介紹。

“要大戰了!”

“老樓主,茶、茶錢先賒着,下次來補、補上......”

茶客見情勢不對,紛紛離去。

幾個小鬼心肝顫動,正要偷偷溜走。

“嘩啦”一聲,宛如銀色瀑布傾泄,大刀劃過長空,雪亮刀芒落下,橫亙在幾個小鬼身前,幾張桌椅無聲無息裂開。

“我的媽呀!”

那幾個小鬼像見了鬼一樣,宛如羊羔瑟瑟發抖,噤若寒蟬。

“鬼,鬼捕大人,您要怎麼樣?我們是無、無辜的......”狗頭軍師被其他幾個小鬼推到前面,只好硬着皮頭說道。

“留下!”李牧簡單說道,手中大刀一晃,一朵刀花綻開。

“好刀法!”甦醒突然讚道!

竟然還有鬼沒有離去,李牧和老樓主望去,發現一個翩翩佳公子獨留,氣定神閒地品嚐香茶。

“你怎麼還沒有離去?”老樓主疑惑地問道。

“樓主你和鬼捕之間的恩怨,關我何事,我爲什麼要離去!”甦醒淡淡說道,他想觀摩碎心手和鬼捕的大戰。

身爲一個現代人,能親眼目睹唐朝年代的人鬼恩怨,實在難得。

“倒是一個奇怪的小鬼。”老樓主低語一聲,別不再理會甦醒。李牧同樣瞥甦醒一眼,沒有將他放在眼中。

“是他!”

幾個小鬼突然大叫一聲!

“哦,是你們,好巧啊!”甦醒裝做剛見到他們,像好友一般和他們打招呼,甚至招呼他們坐下喝茶。

“好巧你妹的啊,我要問候你老媽!”幾個小鬼暴跳如雷,大罵道。

“你偷窺到的風景可好?咦,你不是和那家男主人顛鸞倒鳳嗎?可還銷魂?你掉進下水道的一文錢可找到了?”

甦醒不怒不氣,面帶微笑,一個個反問候過去。

“你!”小鬼氣得滿臉通紅,鬼眼要噴出火花,當即抓起板凳就要砸過去,甦醒坐在板凳上一動不動,腳掌突然踢在茶桌上,整個人帶着板凳橫移出去。

“你們需要喝茶,消消火氣!”甦醒笑着說道,他一手提着茶壺,一手端着茶杯,不時喝上一口,逍遙自在。

“大家上,揍他!”幾個小鬼實在是氣憤,已經忘記對李牧的恐懼,各個眼紅,直接推開李牧,抓着板凳腳衝上去,要胖揍甦醒一頓。

甦醒樂呵着看着他們,兩腿划動,在茶桌間遊走,不時挑起一張板凳砸過去。

結果一個鐘頭下來,幾個小鬼連甦醒一根毫毛也沒有捱到,結果自己變得鼻青臉腫,被板凳砸得不輕。

本來身爲主角的老樓主和李牧黑着臉,僵硬地杵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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