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夏侯顏微微皺起眉,自從摸上這閃着翠綠晶光的巨繭後,她的心跳逐漸變得緩慢下來,一種微冷的涼氣在心底蔓延開來,強行壓制着她血液的流動。裡頭,是什麼呢?她所感應到的,是一種無盡的荒涼和悲哀,連她的心也蒙上了茫茫的灰。
“王。”一道清冷略帶幼嫩的聲音陡然響起,天真無敵的龍貓寶寶在這刻收斂了表情,向牙走了過來,待到跟前時,渾身亮起了薄薄的金光,龜裂過後,竟然蛻化爲一名雋秀清俊的少年,臉上是虔誠和絕對服從的神色,單膝跪在他的面前,恭敬低垂着頭,等待着命令。
一頭漆黑的長髮直垂腰間,是如上好緞子柔亮的色澤,藍瞳如海,額上葉印嫩青中閃爍着銀白的光,配上他精緻如畫的面容,看上去異常妖異,有一種說不出的優雅。
“她是我的後,是你以後需要用生命忠心服侍的主人。”在清俊少年面前的男人,一頭血紅長髮直垂腳踝,隨風而張揚獵舞,掠過那雙惑人的魅瞳。赤紅長眉,睫毛根根上翹,如血的瞳仁裡流轉着水晶色澤,那暗墨色的星子淺淺或是閃亮浮現、墜落、消失,似世界周而復始的生命演變。
暗黑色的彼岸花,有種深邃的墨金在閃變着,妖嬈、神秘而又令人窒息,還透出了徹骨的寒冷。
那開放得正妖豔、如浸了血的紅彼岸,似血一樣蠕動,把男人的半張容顏都籠罩在紅彼岸的妖媚窒息下,將那寸寸晶瑩的雪色肌膚,襯得分外美豔和水瑩。這樣一個天姿妖色的男人,高貴而倨傲,如高高在上的帝王,任何什麼都無法遮掩他的光華。
“聽清楚了嗎?”男人的魅瞳中泛起冷漠的華光,輕輕一瞥清俊的少年,那一眼,尊貴無比,讓人不自覺感受到帝尊之威,俯首膜拜。少年的身軀微微一顫,藍瞳閃過畏怕,繼而恭敬,聲音堅定的答道,“是,王!”男人微微頷首,眸光鎖定在那個纖瘦的身影上,低低呢喃,“吾之後……”
紅脣輕勾,挑起一個意味不明的淺笑。
吾之後……一個悅耳美妙的稱呼。
“咔嚓……”似乎觸到了一層薄薄的膜,有惡鬼猙獰的氣息涌出來,夏侯顏薄脣上揚,入侵的強大的靈魂之力輕易將之粉碎,咔嚓咔嚓龜裂的聲音不斷響起,心底處,有一種能使人絕望的暴戾之氣突地冒了出來,將她的心臟緊緊裹住,只要稍微一激烈的跳動,立刻會有爆心而亡的危險。
夏侯顏沉下心神,靈魂力緩緩穿過破碎的薄膜,繼續平穩而枯燥前進。不知道是過了多久,終於是觸到了第二層的關卡。
這是一個一望不到邊的深黑色沼澤,時不時有惡魔屍鬼的骷髏頭冒出來,白骨森森,空空眼眶是一團血紅色的霧,像是夜裡的紅色鬼火,十分詭譎,死亡的慾望在血霧中攪動得愈發深沉,它們互相在吃食着同伴,發出“嘎吱嘎吱”嚼骨頭的聲音,讓人毛骨悚然,只覺得汗毛都豎了起來。
然而,一見到突然出現的生人,整個黑色沼澤都沸騰了起來,它們叫聲極爲難聽,比吃食屍體的食屍禿鷹更加刺耳,如成千上萬的針尖一樣強烈刺着腦袋,十分痛苦,有種讓人想要墮入地獄發狂的絕望。這是一種極爲強烈的音波,能夠干擾大腦的腦波。
才一會兒,黑色沼澤就是一片慘白的顏色了,因爲沼澤上密密麻麻擠滿了森白的骷髏頭,以及伸出的骷髏手。它們在無邊的地獄掙扎着,瘋狂着,想要將任何一切都拉入幽冥,與它們做伴。現在它們看着夏侯顏,眼眶的血霧滾動,愈發深色,似乎遇見了一個好玩的玩具一樣,蠢蠢欲動。
要是換做是大陸任何的強者,看到這樣的一幕,成千上萬的骷髏頭都面向自己,看着那種嗜血噁心的慾望從那血霧中透出來,恐怕都會因受不住而崩潰,最終被這羣骷髏啃食,拖入地獄。然而可惜,這羣惡鬼骷髏頭面對的,是一個極爲不尋常的怪胎。
“嘖,這應該就是《遠古秘聞》裡所記載的‘骷髏黑沼’了!喪心病狂吃食同伴,果然是難得一見的奇聞!”夏侯公子反倒是悠哉悠哉把雙手枕着腦袋,滿臉興味。
心裡暗忖着:牙說這骷髏黑沼是由一個遠古神秘的嗜血魔頭穿越時空,屠殺以百萬人口爲基數的萬座城池,耗費一身精血,祭煉萬年而成。骷髏黑沼威力太過強大,最終連這位製造出來的主人也無法控制,發狂被吞噬了,成爲了骷髏黑沼最大的肥料!
至於被吞噬的原因是,這個萬古狂魔有着很深的心魔,因爲心魔強大到無法抗衡的地步,使得他精神失常了。仇恨、執念、怨念、妄念、貪念等負面情緒組成了心魔,心魔是任何生靈最爲脆弱的地方,稍有難以控制的不慎,最終就會讓心魔吞噬原來的自己,陷入萬劫不復的禁地,也就是修煉者所謂的走火入魔。
心魔無處不在,因爲任何人都會有一些負面情緒。哪怕是天底下最快樂的人,也總會有自己的心魔,只不過心魔變化莫測,讓人覺察不到而已。只要有導火線,那麼隱藏深深的心魔就會現於最顯眼的地方,誘惑着將人一步步引入深淵。
心魔,是最致命的敵人和死因!
夏侯顏輕勾下了嘴角,竟然是主動踩到一個最大的骷髏頭上,腳尖輕輕一擰,那骷髏發出一聲銳利的尖叫,眼眶中血霧逐漸暗淡,頭骨就被深深踩碎,然後漸漸沉了下去,血泡咕嚕咕嚕冒着。
夏侯顏就那樣優雅站在冒着黑色血泡的沼澤上,如履平地。黑髮張狂,掠過她白嫩的臉頰,嗓音猶帶着少年的稚嫩清脆,“你們的骷髏王在哪裡?”她的雙眸溢出溫柔的神采,比惡魔修羅更爲鬼魅陰冷的氣息自周身蔓延開來,橫掃全場。
若是單論精神,在靈魂的世界中,牙說,她就是絕對的主宰!那是與生俱來的能力,也許她會是某個強大的轉生,但她一直覺得她就是她,不是任何人的替代,所以從來都不去問牙她究竟是不是某個強大的轉生。
這個問題暫不追究。而且,再說,她現在已經是九星斗師,正面臨突破鬥將的瓶頸,可是無論面對多兇險的獵殺,都一直無法踏足更高領域。或許,她需要的是個絕對的感覺,也或許,她晉升鬥將的能量委實太過龐大。
夏侯顏尋找着任何一個能夠令她成長的契機。骷髏黑沼對於強者們來說,或許是一個永遠都不想要醒的夢魘,寧可睡死到世界末日也絕不會想要在這樣的地方醒來。可是對她來說,卻有一種淡淡的熟悉感,彷彿,她就該是屬於這樣的。黑暗、血、靈魂這幾個充滿刺激性的字眼,對她有一種天生的歸宿直覺。
她,也許本該存在黑暗之中……
或許會很危險,但她卻無所顧忌一往無前,勇者無敵,纔是所向披靡!
原本靠得近近的惡鬼骷髏們,現在竟然退在一米之外,虎視眈眈看着那渾身上下都透着優雅的俊美少年,血紅色的霧體也因爲驚疑不定在微顫搖晃着。這個,什麼的,怎麼這樣?和先前的,怎麼,不一樣的?難道,他也是這裡的一員嗎?爲什麼,那麼強?
“我說啊,你們的骷髏王在哪裡?”少年微微一笑,漂亮的瞳孔流露出溫柔無比的神色,然而,惡魔殘忍的笑意卻掛在了嘴角,流露出森冷寒意,那是一種專屬於殺手猙獰無無形的氣息。
在成千上百雙的血眼虎視眈眈中,少年捋了捋額前被腥風吹亂的碎髮,又跳到另個骷髏頭上,腳尖輕輕一挪,一聲凌厲恐怖尖叫再度響起,然後這頭顱被踩爆的骷髏也如先前一樣沉了下去,血泡咕嚕咕嚕冒着。
“不說是嗎?”俊美宛若天神的少年輕輕一笑,剎那間,花粉紛飛,瑰麗美豔。如飛燕敏捷一躍,身形一閃,頓時又踏碎了另個骷髏頭,這次,是了無聲息的,連那絕望的尖叫也沒來得及發出。本來只離得一米遠的骷髏惡鬼們,又遊離了一米。
“噝噝噝……”
在寂靜中透出森寒的氣息,萬鬼俯首稱臣,拜倒一片,血泡咕嚕咕嚕冒着,腥臭的氣味在翻滾着。夏侯顏脣邊微微揚起。“客人都已經來了那麼久了,不打算招待補償一下嗎?”她低眉,笑意吟吟。“賜座!”低啞性感的聲音魅惑十足,又有絲絲的窒息般的危險泄露而出。
人未至,聲先到。
頓時,夏侯顏腳下踏着的沼澤血泡咕嚕咕嚕很鬧地響動,一座用森森白骨砌成的精美骨座自沼澤裡緩緩浮到半空,殘留在骨座上的血還在一滴滴落下,引得周旁的惡鬼骷髏們爭先恐後搶着這一滴滴落下的血,彷彿是很稀罕之物。
這座骨座異常精緻,泛着白玉一樣的光華色澤,好像是暖光似的。尤其是那骨座背後的兩隻骨翼,龐大而充滿了令人恐怖到無法呼吸的力量,極度陰寒,叫人不敢靠近,彷彿是有生命的。座柄,是用一個個骷髏頭堆砌成的,眼眶裡邊的血霧滾動,深沉而濃郁,隨時都可以滴出血來。
這是一尊至高無上的骨座,專屬於唯一一人。
然後……
夏侯顏輕笑,在萬鬼驚愕的目光中,輕撩長袍,悠閒坐在的這一座獨一無二的骨座之上,翹起着二郎腿,一手撫摸着柄上的骷髏頭,掛着一臉無所謂的笑容,悠哉悠哉等待着主人的到來。還嘖嘖有聲,一隻長腿在蕩啊蕩的,小模樣全是滿足的神色,“骷髏王的待客之道還真是不錯啊!一來就給這麼舒服的坐墊!”
說罷,幸福眯起眼,看着灰茫茫的天空,這裡的精神靈魂世界真是奇異,連雲都是骷髏的模樣,是血一樣的鮮紅。
這些骷髏惡鬼們看到這個生人少年,竟然敢如此大膽坐在了王的骨座上,眼中的血霧頓時停滯不動了。它們什麼都忘記了,一個個因受到了過度驚訝而沉了下去,都忘記了自己還在潛水當中,待回過神來的時候,差點沒被嗆死。
所以說,俗話有云,潛水是非常不好的。
“呵,少年,你真是本座見過最大膽的一個人類了,居然敢如此堂而皇之坐上本座的王座,你就不怕被本座吃掉嗎?”如先前一樣低啞性感的磁音,一隻寒冰到徹骨的手掌輕撫着夏侯顏的臉龐,如水蛇一樣,充滿着致命的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