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行前,卓壽猶是狠狠瞪着夏侯顏,恨不得在她的身上盯穿幾個血洞。而白峰,則是更爲狠毒死命盯着她,如果夏侯公子真是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的話,估計現在早就被抽筋拔骨了!“走吧!”素衣老人一聲令下,大隊繼續前進,那些在家族裡的精英子弟,看着夏侯顏的目光都十分好奇。
“彥,有緣再見。”於天微微嘆氣,上前輕擁夏侯顏,離別前的感傷總是讓人無奈。“會的。”夏侯顏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一笑,不是虛僞,是純粹的真誠笑容。“好好保重!”藍洛則是好哥們似勾着她的脖子,這次他也要跟着大隊走,只能跟夏侯顏就此道別了。
然後,夏侯顏揮着手,看着她兩個朋友一臉不捨回頭看她,直到那兩道身影消失在無邊的沙漠中,夏侯顏才放下手,目光若有所思,旋即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若是那四大家族真的來爭奪半月炎心的話,那麼,她可不能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半月後。
“刷!”劍出,鋒芒乍泄,鋒頭凌厲,帶起一大片血雨和幾聲嘶啞的呼叫撲哧。那黑色長劍彷彿一道光影,迅速而犀利掠過面前龐然大物的脖頸,“噗嗤”,鮮血頓時不要命噴涌而來,轟然一聲到底,連嗚咽聲都來不及,那青色的瞳孔瞪大,死命映着面前的人,一身白衣,卻惡如修羅。
青年微擡手臂,盤旋在空中的黑色長劍“嗖!”的一聲,極爲乖巧平躺在她面前,鳳眼散發出幽幽光華,即使在白天,都難以掩蓋它的光芒。於此同時,那被封印在劍身的黑色巨龍,猙獰着眉目,似乎在咆哮着,想要掙脫這囚籠去遨遊天地。
青年輕輕一笑,爲他冷酷的面容添上幾分暖意,微微張開手指,眸光一沉,快速握住那熟悉的位置,無顧其他,自顧自耍起劍來。一時間,光影繚亂,少年周旁,似乎浮動着一層濃得化不開的盈盈豔光,只是那劍氣凌厲得銳不可當,青年眼中的神色,好比天上的寒星點點,斥滿了冷漠以及,不近人情。
“孃親,是不是有點太拼命了?”遠遠瞧着,他一身青衣立在這大漠荒野上,依舊清俊雋秀得似不識人煙的清貴公子,一雙似碧藍海水刷過的眼眸,心疼看着那一抹纖細卻堅強的白影。自從遇見那四大家族出來歷練的隊伍之後,孃親就有點不對勁了。
一舉就收起了那僅剩不多的孩子氣和散漫,不要命的日夜修煉,每日只睡一個時辰,這股狂勁,他是第二次看見。第一次,是在瑪亞帝國的那一場大戰中,她也是如此拼命的,怒紅了眼睛,整個人都被妖魔化,變得連他都覺得十分陌生,覺得自己看到的,只是一個毫無血性的屠殺者。
那樣的孃親變得好可怕和陌生,他努力想要喚醒她,卻,無濟於事。他苦笑,全天下唯一能阻止她的人,也只有王吧!
“大概,是放不下吧。”他低眉,淺色黑瞳中,浮現幾縷憐惜之色,但很快被他收斂起來。她只是他的契約者,無關其他。
一旁的碧落小妞,只是緊了拳頭,啞聲道,“我知道了,從此以後,不會再讓主人孤軍奮戰!我不會再任性的了!”說着,強忍着紅了的眼眶,轉身沒入茫茫沙漠之中。她要變強,然後再回來!她要爲她的主人,一舉成名出彩,爲她的爺爺,爭臉!
“我們也走吧。”經過那一場血流成河的戰役,心智還是稚齡的小酷小乖,一下子都長大了,雖然還是似懂非懂的,但是他們卻直覺知道,若是自己還像個小孩子一樣的話,他們是沒資格跟在那人的身邊的。“嗯。”小乖擔憂看了遠方的白影一眼,然後咬咬牙,小手拽住小酷,頭也不回離開了。
“顏主人,保重,靈靈會努力修煉,然後讓那些狗對你俯首稱臣。”一向非常羞澀的翡翠魔靈,終於不結巴能完整說出一句話了,雖然稍顯稚嫩的嗓音,卻有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勢。
靈靈不似寶寶能夠隨意轉換,現在就是約莫五六歲小孩的模樣,白嫩嫩的臉頰,水靈靈的碧色大眼,以及粉水水的小嘴脣,看上去就像是個人畜無害的小娃娃。誰又能想到,那一場提起來就覺得心驚膽戰忍不住頭昏眼花的血戰,他以一己之力,屠盡三城,血染龍河。
“顏,記得要照顧好自己。”靜輕飄飄說出一句,淺淺眸光劃過那不知名的白影,轉身一走,猩紅披風恣意張揚,如他一貫的王者霸氣。“孃親呀……”簡茗的身影逐漸透明,那雙天空似的眼眸,緊緊盯着前邊的人影,忽而低低輕喚,有太多的情緒包含其中,也不過一聲惋嘆,他也離開了。
“大家都保重吧。”那耍劍耍得淋漓盡致、滿頭大汗的青年,不知道何時收了劍,負了手,擡頭望天。
那一輪明亮的太陽已經是薄了色,轉眼在地平線消失了。過了好半晌,青年依舊維持着表情和姿勢不動,湛藍得如似浸了一層淡淡的墨,夜涼如水,悄悄地,在另外一邊,一團鮮豔似血的光亮,破開了混沌,開始主宰自己的舞臺。血月、初生。
在黑暗的時候重生,衝破重重枷鎖。
“遊戲,開始了……”
十月,對於血輪半角大漠,是毀滅的初端,也是重生的新始。血輪半角大漠,有一個驚天的秘密,這個秘密,是一個源自於很久很久的傳說,那年代實在是久遠得讓人模糊和頭疼,隱約只記起,那一個十月,豔紅似火,卻比血更加來得恐懼。
那個傳說,是夢魘一樣的存在,不,應該是說比夢魘還要可怕和恐怖,每每一提起,都忍不住手腳寒涼。那時候還沒有人類的存在,只是萬物皆有靈。
於是,在那個鮮紅的十月之始,平靜的天地間,忽然下了鮮紅的雨,那雨就像血液一樣,有着腥味,很重,很濃烈,似乎在控訴着什麼。那紅雨一沾落地,立即就燃起了熊熊烈火,只是這火的顏色,是鮮豔的,比血還要鮮豔瑰麗。
惡魔的溫柔,吻遍了大地的每一寸角落,那時候,那些生靈都被火焰給吞噬,隱隱的,一股沖天的怨氣在叫囂,大陸上一片生靈塗炭。這個十月,鮮紅的顏色叫人晃眼,是大陸上的第一次恐怖的浩劫,所有的生靈都幾乎受到了惡魔火焰的摧毀。
後來,在十月末尾的最後一天,聽得那些靈智的生靈說,血紅的天空下來了一個人,那真的是以後人類的模樣,是一個猶如仙子般的人物,窈窕身上寸生紅蓮,容顏被掩映在那一層層拂動的紅光之下,只是覺得那氣質清美如蓮,任何都無法褻瀆那少女的美麗。
少女精緻小巧的玉足之下,燃燒着絕美無比的紅蓮之火,更是比仙人還要尊貴優雅。少女來到了在那個時候還未成型的血輪半角大漠,當她一踏足那大漠黃沙之上,四周開始轟鳴起來,那累積已久的怨煞開始咆哮,纖弱的少女被攻擊得體無完膚,卻並不還手。
那些被惡魔摧殘的生靈隱忍許久的怒氣開始爆發了,對着那團怨煞之氣發動最絕的攻擊,驚天動地的氣勢在血輪半角大漠上盤旋。沒有生靈看見,少女那豔光浮動下的輕嘲。終於是力不敵衆,那團怨煞之氣逐漸減弱,隱隱顯現出一個影像……
那是一張絕美窒息到叫生靈都要停止呼吸的容顏,一頭血紅長髮凌厲飛揚,身上,燃燒着一團一又一團火焰,若是真有明白,那是一朵朵瑰麗無比的紅彼岸,又稱,曼珠沙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血發少女的眸緊緊閉着,一刻也未曾睜開。
因爲,還未出世,就被扼殺了。
“殺了吧,這個妖孽留在世上,只會帶給我們無盡的禍害。”少女不知道是用什麼語言與生靈溝通。那本因那絕美容顏而呆滯的生靈們,更是信奉少女的話,於是,毫不猶豫用自己的犧牲,以來打敗這個給它們帶來無盡禍害的妖孽。
十月,在那團怨煞之氣的驅除而迎來了重新的光明,以至於日後,發展成爲現在的繁榮富強的鬥氣大陸。那踏着紅蓮而來的少女也一舉成名,被後人稱……“紅蓮女神”,賜予最高的榮耀。那在十月帶來生靈塗炭的妖孽,屍骨無存被埋在了血輪半角大漠之下。
也因此,血輪半角大漠或許是因爲那消失前不甘的怨念,而被下了詛咒。在十月月末的那前一天的夜晚,大漠就會升起一年一輪的血月,在血月升起的日光中,凡是有人敢趁着膽子來到那鬼都覺得恐怖的半角區域的話,那麼就會受到最殘忍無情的詛咒。
這雖然只是個古老得讓人牙酸的傳說,但隨着那探險的人一個個消失、一羣羣神秘失蹤,已經坐實了這個傳說。
這個十月,是多了很多不怕死的人,因爲,這個時間,是那藏在半角區域那神秘火焰……半月炎心,防禦最薄弱的時候!
隨着時間的流逝,封鎖着半月炎心的祭壇魔性逐漸減弱,這一年,似乎有變透明的趨向。爲了避免別人捷足先登,許多高手在這一天早早候着了,爲的就是在血月消逝的那一刻,以最快的速度趕到祭壇,將那半月炎心收入手中!
那可是傳奇的絕世火焰啊,在那個神秘而又令人恐懼的十月一直存活至今,是積攢了多少年的日月精華?何況,在衆多神秘無主的火焰中,排名第一的可是這個半月炎心!只需一點點的火星,萬城立即湮滅如塵!這話不知道是出自哪本手札,但是世人卻是無比相信,認爲那絕不是誇大其詞。
衆多高手一邊守着望月,一邊心裡美滋滋的。要是有了這火焰,以後行事還不是手到擒來,不服氣的,一把火,燒了!多簡單的事兒啊,根本不用大爺出手!
因此,在衆多高手都發了瘋似一分一秒算計着血月消失的時候,一道黑影輕易就靠近四大家族的駐紮地,而且還將帳篷駐守的人數、或是巡邏交換的時間都已經摸得熟透。
“如此低的警惕,還真是好下手。”一身夜行衣的夏侯顏,像壁虎一樣緊緊粘着夜色,臉上的神情不知是感嘆自己的好運,還是他們都太放警惕心了,一個個聚精會神聚在趁着血月一起講着鬼故事,閒得很。“還是讓遊戲好玩一些吧。”她輕笑卻無聲。
好好盡情享受這一刻吧,因爲你們不會清楚哪個下一秒會身首異處。如果,真的要怨恨,就只能怪卡洛卓家惹的禍了。
在一處燈火通明恍若白晝的帳篷內,坐着七人。以那個素衣老人爲首,分別坐落徐家、卓家、任家、於家此次歷練的帶頭人,青衣老人則是卡洛帝國皇室中的人,這次出行,也不過是爲了接人。
在衆多出名的人物中,還有一個神情散漫的糟老頭,紅紅的酒糟鼻,手裡抱着一個酒罈子,嘴裡還念念叨叨着什麼,牙齒縫裡塞滿了黑黑的菜渣,叫人看得很噁心。從那四大家族以及素衣老人的態度來看,雖然心底厭惡這個糟老頭,但臉上還是客客氣氣的。
“這下懸了!”素衣老人微微蹙眉,“那三位當家修爲都到了聖階,若是我們明面爭奪,恐怕會引發一場血案,而且對我們都吃力不討好。”徐家的長老溫雅微微蹙起優雅長眉,“若是這樣,那必須要將她們引開了,如此,犧牲是在所難免的。”
於家的家主於豪兩道粗眉一攏,帶着諷刺的神色看向另外三家的領頭者,“但問題是,誰願意犧牲?”來的都是家族中出類拔尖的精英子弟,在未來的某一天,都有可能成爲支撐起家族的頂樑柱,好不容易培養到現在的苗子,誰願意讓出去當炮灰?
卓家的長老卓壽雖然臉上一副贊同之色,嘴上卻在假惺惺道,“爲了我們四大家的未來,大家不要吝嗇,有力出力。”說着,將眉毛一挑落到任家的瘦小男子身上,“我說五長老,這一路上過來,你們任家似乎沒出什麼力,這個時候,是不是要表示一下?”
那個面容黝黑、身體瘦弱的矮小男子,對於卓壽將他們任家推出去做靶子的話語,只是淡淡哂笑一下,“若不是卓家三小姐近年內快速崛起,豈輪到你來對我任家指手畫腳?一個小小的長老而已。”這句話說得很白,讓卓壽滿面紅光的臉色一下子就像是撲了白粉一樣白。
忽而帳篷頂上有呼吸響起,六人齊齊一驚,唯有那酒糟鼻老頭一如即我抱着酒罈,有一口沒一口喝着。
忽然,帳篷頂上掠過一絲寒光,“小心!”素衣老人焦急提醒,衆人齊齊跳開。“嘣!”那抹寒光竟然拐了個彎朝卓壽襲來,他心下一驚,趕忙撇臉,冷氣從他臉上險險飛過,沒入身後的那條支撐着帳篷的長木,隱隱瞧着兩頭都泛着尖銳的寒光。
素衣老人眼神一驚,帶上手套,將那東西費了些勁拔出來,竟然一面小小細細的彎刀,刀尖處勾出一個半弧,竟然沾上了兩三滴血珠,襯得那寒光愈發犀利。覺得刀身中有什麼閃爍,素衣老人沉吟半晌,將彎刀上的鮮血擦去,趁着燭火的反光,瞧見了幾行字。
半夜三更,陰煞之時,冤鬼上門,血債必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