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顏淡漠成性的神色差點破功。這廝太腹黑了,擺明在拆臺,而且還是一箭雙鵰!她垂下頭,不想讓別人看見她眼中的笑意。他卻是一把攬過她的肩膀,在她耳畔低聲曖昧:“你可是我的寶貝,那些大老粗,要是不小心弄傷你的話,我可是會很生氣很生氣的。”
夏侯顏瞥了他一眼,卻見得他嘴角笑意燦若暖陽,不禁心裡頭有了幾分暖洋洋。
“不可能!這軍隊明明就是隸屬本神!”紅蓮女神傻眼見着這樣的情況,也顧不得女神的優雅姿態,頓時氣得嗓子都冒煙了!她辛辛苦苦花了無數精力培養起來的親衛隊,怎麼一轉眼完全不受她的掌控?明明前一刻,他們還對着她誓表忠心耿耿!
牙擡頭看了一眼她那因不可置信和憤怒而扭曲的美豔臉龐,仙子的氣質一下走味,淡然地一筆帶過:“在這裡,只有吾與吾之後,纔是他們絕對忠心的真正主人。”夏侯顏很不厚道地用一種同情的眼光看着她。紅蓮與她對視紅衣,用憤恨和陰毒的眼神瞪着她,恨不得將她給抽筋拔骨了!
憑什麼,她憑什麼要將她的一切奪走?明明,她就已經快要成功了!都是她,都是這個不知廉恥的女人,一而再,再而三破壞她的計劃!紅蓮怒不可遏,眼中冒起了團團兇狠的火焰,平日裡所掩藏的殺機驟然爆發,竟是一躍而起,猶如修羅一般,長劍從紅袖中刺出,要一擊必殺!
“鏘!”
但隨之而來的,卻是一聲結實的斷裂聲。
他長指如劍,輕易就絞碎了她的無上寶劍,劍身的冷光映入他的眼底,是森森的寒意。夾着劍的雙指狠狠一翻,“咔嚓!”一聲,是骨頭斷裂的聲音。“你!”巨大的疼痛自斷裂的手腕傳出,紅蓮臉色慘白,不可置信看着面前這張如玉唯美的臉,他眼中透出的,只有厭惡和冷酷,全然沒有一絲的溫柔眷顧。
他對那個賤女人是那麼的溫柔寵溺,卻爲何面對她的時候,只有那種不屑的眼光?那種將她視爲無物的眼神?爲什麼?爲什麼!她到底哪裡比不過她?
巨大的疼痛讓她額頭冒出了冷汗,今日恥辱和不堪涌上了她的心頭,紅蓮死死咬着牙,目光閃動着幽怨與狠毒,死死看着夏侯顏,吐出來的話語猙獰恐怖,猶如惡鬼一樣,在寂靜的大殿響着她癲狂冷酷的嘶啞聲音:“我不會放過你,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我要將你的內臟挖出來,讓你的腸子……”
衆人心頭一寒,幾乎是用一種畏懼的眼神看着那近乎瘋癲的女人,她的眼睛裡盡是扭曲與陰暗,新娘的紅妝掩飾不了那張美豔臉上的重重殺意以及嫉妒的醜態。紅蓮女神高潔如蘭,菩薩心腸,爲世人所讚頌,是吟遊詩人的夢中情人,只是誰會想到,她瘋狂起來,竟然是如此一副模樣?
“咔嚓……”
“嘶……”
又是一聲爆裂聲,這次是整條手臂的骨頭都被扭碎了。在場的人也聽得心驚膽跳,更是不敢擡頭看一眼那盛怒的天顏之姿。
在這裡,他是惟一的主宰,而他們,只不過渺小得跟一粒沙子一樣。
“琊哥哥,爲了那個賤女人,你就是這樣對我的嗎?我到底是哪裡比不上她了?爲什麼你始終都不肯好好看我一眼?你可知道,爲了你,我什麼都可以做!”紅蓮淚眼婆娑,紅脣都被貝齒給咬出血了。這番楚楚可憐姿態,讓人不禁感嘆,情之一字,果然是有情人殘酷的死劫!
牙眯起了狹長的丹鳳眼,他的脣角明明是在輕輕上挑,溢出令人怦然心動的笑意,但是那眼眸,那雙被黑暗覆蓋的眼眸,綻放是黑彼岸的幽深冷酷,隱隱透出幾分寒入骨髓的殺意,“一切都是你乾的好事。”那種陰暗姿態,是紅蓮從未見過的琊,她不禁心頭一涼。
他笑着,很溫畜無害,“不過很遺憾的告訴你,你已經沒有了利用價值。”
“什麼?”
她的眼瞳驟然撐大,眼白森寒。
他輕輕收回了手,在旁的婢女早早就奉上了盛着溫水的銅盆。待洗了手之後,拿起帕子隨意拭擦手上的水跡,神色淡然,好像剛纔輕鬆廢了一個真神的人,並不是他似的。“把她帶回去。”從那單薄美豔的脣溢出的聲音,碎着寒冰臘月的冷。
“是!”兩個士兵應諾,將全身癱瘓如泥、臉色慘白、眼神絕望的女人給拖了下去。誰都不曾想,這個披頭散髮、猶如惡鬼的女人,前一刻還是嬌豔明媚、鳳冠紅妝的新娘子,而且即將嫁於天底下最尊貴的人,是女人們嫉妒羨慕的對象。
風雲詭譎,變幻莫測,還不清楚狀況的衆人面面相覷,但很聰明站後了一步。
那眼神呆滯的女人在瞥到一旁安靜站立的仙子,驟然眼裡射出了光芒,激動而淒厲大喊,“神兒!神兒!救我!快救我!我是女神啊,你的女神啊!我對你從不虧待,你不能就這樣看着我死!”那仙子纖長的睫毛微微一顫,水潤的脣角抿成了線。
卻是對着那紅衣若血的男子跪下,長長如瀑布的髮絲披在地上,顯出溫順的柔美。
她眼中最後的一簇光終於是消弭無形了。
牙只是淡淡瞥眼,“你且起來。”她咬咬嘴脣,才應聲:“是。”
“不好意思,讓副神見笑了。”又轉頭,他一副優雅無暇的姿態,談笑風生,雍容華貴得讓人自卑。副神在心中暗暗驚歎:這個人,在衆多神之中,不愧是最出色的天地至尊,衆神之首,真正的實力變幻莫測,表面溫畜無害,卻是城府極深,所謂說的狡兔三窟,也不過如此。
難怪是主想要除掉的眼中釘,若是任由其發展起來,恐怕會更加難以控制,甚至可能導致政權顛覆!不過,主既然將他派來這裡,想必已經是有了辦法了吧。一代絕代風華的人物,也只能如夜空上絢爛的煙火,綻開之後,也就消逝了。他不免覺得遺憾。
副神轉神,笑得溫文爾雅,風流倜儻,笑道,“王太客氣了,本神只是外人而已,這種事情只能是笑笑而過了。”
“如此,自然最好。”牙也笑了,絕美容顏綻放着美奐絕倫的笑意,霎時讓人恍若置身三月湖畔,煙柳纏纏,美好無比。副神卻在這樣的笑意下有了一種心驚膽戰的畏懼,此人沉睡再度甦醒之後,似乎變得更加難以制衡了。
他勉強忍住了自己在男子面前不自覺的自卑,回神之後,心中更是大驚,能給他如此迫勢與尊貴,除了那個整日只會殺人的戰神修羅,也只有在主的面前,他才覺得自己的小心謹慎無所遁形!這是一種令他十分不安的徵兆。
一場顛覆天地的末日之戰,恐怕是在所難免的了。
“這只不過是一場鬧戲而已,望副神海涵。真正的婚禮是在三日之後,吾已經安排好了房間,副神若是沒有更好安排的話,不妨入住小息。”他笑得很有分寸,既不失自己的尊貴儀態,又很好挽留了別人的面子。副神的臉色稍稍緩和,笑道,“如此甚好。”
牙挑挑眉,在一旁安靜垂首的婢女立即上前,巧笑嫣然、柔聲細語道,“大人,請隨奴婢來。”副神那滿臉的笑意霎時僵硬,看着在他面前俏生生站立的女子,情緒竟然不能自控。不過他是見慣風浪的大人物,僅此一愣神,又恢復瞭如常,“好。”只是雙眼間不知爲何多了幾分欣喜和激動。
隨着副神的離開,大殿內的氣氛再度陷入了無比的窒息之中,衆人戰戰兢兢站着,生怕自己一個喘息就惹得這尊大神不滿。
牙細長的眉梢挑着幾分倨傲,巡視周圍,然後輕笑,“今日之事,讓諸位受驚了。吾與後的大典將在三日後正式舉行,到時候舉天同慶,共賀佳緣。這幾天,諸位若是不嫌棄的話……”他話還沒說完,言下之意就已經很明顯了。
那意味深長的眼光看着衆人,讓一堆冷汗偷偷冒了出來。
“不嫌棄!絕對不嫌棄!”一個儒生趕緊搖着扇子,賠着笑臉,“王上實在太客氣了!小的等人受寵若驚!”牙瞥了他一眼,然後笑着道:“如此甚好,來人,好好招待客人。”衣着整齊的婢女們盈盈欠禮,帶着心有餘悸的衆人離開了大殿。
一大堆閒雜人等消失得乾乾淨淨。
只有他們兩個,各自面對着,互相對視。
“爲什麼要來?”他嘶啞着嗓音開口。在人前的王者霸勢,權傾天下,褪去得乾乾淨淨。
“劫色。”她俊美的面容上一片波瀾不驚。
看着面前的她,白衣風流,血發飛舞,那如碎星寒潭般的眼眸,溢出的深情讓他無法不動心。依稀記得,她十三四歲的稚嫩模樣,卻已經有了不輸於大人的凌雲壯志。那時大半夜的,在一家廢棄的後院中,一個小小的身子艱難扎着馬步,月兒已經隱去了,她的修煉纔剛剛開始。然後他就靠在角落,靜靜看着她。
就這樣,三年在那小小的晏城過去了,無論是街頭小巷、楊柳湖畔、高山巔峰,都有她的身影。那個偏僻的小城,竟然是他們最溫暖的一段時光。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呢,不是以沙華的身份,也不是以雙生子的身份,他切切實實愛上了她,愛上了倔強固執如牛一樣的夏侯顏。對,是她,夏侯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