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慧一掀白眼,哪個稀罕喲,就他那臭腳丫子,連家裡髒兮兮的老母雞都不樂意同他一起睡,要不是家裡沒屋子多出來,她才懶得跟兩個弟弟睡。?網
陶慧仰頭道:“晚上我跟大姊一起睡,你們誰都不準來,哼。”
陶莞看着幾個圍着自己的弟妹互相拌嘴,有種隔岸觀火燎的感覺,等他們吵得兇了才及時制止:“停停停,咱們吃飯去,吵久了該累了,正好吃飯補補體力。”
陶慧與陶成寶各自抱胸扭頭一哼不理會對方。只有牛牛撲閃撲閃着大眼睛樂呵呵地搖着陶莞的袖子道:“大姊抱抱。”
其實最會察言觀『色』、賣乖討人歡心的還是牛牛,這傢伙看着虎頭虎腦其實比誰都腹黑,成功完敗雙胞胎哥哥姐姐。於是陶成寶、陶慧二人一時之間又成爲了親密無間的戰友,準備向自己的腹黑馬屁精小弟開炮,謀劃着晚上的牀上大作戰。
“小寶,晚上飯多吃點!”大寶斜着黑溜溜的眼珠子恨恨地摩拳擦掌。
“是,二姊!”
陶莞一拍小寶的頭,“傻愣什麼呢,還不進去吃飯。”她作勢要踹小寶的屁股,小寶雙手捂住屁股一溜煙跑了進去。
飯桌上,陶家一家老小坐全了。陶李氏的面『色』也是紅潤非常,見到兩個孫子是眉開眼笑的。陶大友時不時往陶李氏的碗裡夾一些菜。
陶莞默默地坐在飯桌邊,仔細觀察,一家人吃飯是夾來夾去不必忌諱,但癆病會傳染,這以後陶李氏的飲食可得講究一些。估計陳郎中也跟何花說過,可是何花卻沒怎麼放心上的樣子。陶莞有些爲難,畢竟與長輩一起吃飯,這在農村是傳統,但現在是特殊情況,如果還在一起吃說不定就會出事。大人還好一些,小孩子抵抗力弱,被傳染了可怎麼辦。
如果當着陶李氏的面要她單獨吃自個的,碗筷給她另外備一份,以陶李氏強硬的『性』子鐵定又要到處說閒話。何花在他們家已經夠遭罪的了,陶莞可不希望陶李氏再到處說何花的不是。
“小寶,心肝,『奶』『奶』給夾點肉吃。”陶李氏夾了一筷子的臘腿肉就要往小寶的嘴裡塞。
陶莞臉『色』大變忙大聲喊:“『奶』『奶』!”
陶李氏一頓,看她的眼神透着疑怪,“咋了?”自己這大孫女就是大驚小怪的,平日裡的行爲也古怪的很,一點也不像旁的農家女兒。年前給說了一門上好的親事,這傻丫頭還死活不樂意,可把她老婆子氣得半死。
陶莞也覺得自己剛剛有些過了,頂着一家人疑問的眼神,乾乾笑着回道:“沒事,我是想說『奶』『奶』近日咳嗽,別吃醃漬的東西了,臘腿肉忒鹹,對您身體不好。”
陶李氏白了一眼陶莞,道:“我是夾給小寶吃。”誰不知道這臘腿是大丫頭的孃舅提溜過來的,寶貝得緊,今天好不容易拿出來燒了,她老婆子夾一筷子大丫頭居然瞪起眼來,鬧得陶李氏心裡好沒意思,索『性』把手上夾的肉也放回了盤子裡。
陶莞見陶李氏不再執意要給小寶喂肉鬆了一口氣。這飲食的事可馬虎不得,老這麼提心吊膽的也不行,必須想個法子讓陶李氏單獨吃。不是心狠不心狠的問題,與老人家在一起吃飯圖的就是和樂開心,明白事理的老人如果知道自己得了病鐵定也不樂意拖累小輩。
晚間趁着何花在院子裡洗碗陶李氏回了自己的屋子,陶莞就搓着手彆扭地走到荷花身邊,幫她擦起碗來。
原本她想先開口的,沒想到何花先瞪了她一眼,道:“吃晚飯時候咋跟你『奶』『奶』說話呢。”
陶莞也知道自己做的有些過分,準備笑着打馬虎眼,又聽何花道:“你『奶』『奶』夾肉又不是給自己吃,我也曉得你心疼這兩個臘腿,但你『奶』『奶』畢竟是長輩,年紀大了現在又這樣,吃點好的咋了?我平時見你行事都是有禮有節,怎麼今日卻如此沒分寸?”
陶莞一愣,完全沒想到何花會這樣想,自己剛剛的行爲事出有因,但不至於是爲了那一盤的肉啊。她又不是愛斤斤計較的人,陶李氏以前怎麼對她的,她現在還不是恭恭敬敬地把她當親『奶』『奶』供着。
“何姐,你可想錯了。”陶莞哭笑不得地想怎麼久自己裡外不是人了,她往四周看了看沒有人就湊近何花的耳畔對她道:“陳郎中沒同你說?這癆病是會傳染的,咱們平時起居飲食可得注意些。”
何花手裡的碗一滑,一個碗掉進了木盆裡,濺起了一道水花,急問:“真的?”
陶莞點點頭,“真。”陳郎中是多年的老醫生了,什麼病沒見過,定是與何花說時何花當時心裡一團糟沒記住。
“那可咋辦,要不咱們給你『奶』『奶』單做一份飯菜?”癆病在鄉間可是聞風『色』變,到現在陶家都沒敢把這件事說出去,就怕人家用有『色』眼鏡看自己。先前已經出了張細花這樣的事,現在風波好不容易平息了一些,又鬧出來陶李氏這樣的事,人家該說陶家是喪門星了。
陶莞一陣猶豫,想了好半會纔回道:“是得讓『奶』『奶』單吃,但老人家平日裡就孤獨的很,咱們這樣貿貿然讓她單吃鐵定不行,她心裡不好受,咱們心裡也過意不去,這事還得『奶』『奶』自己明白,不然咱們做小輩的哪裡對得起良心。”
何花贊同地點點頭,說:“是得你『奶』『奶』自個明白。”
“我同你爹商量過了,這事瞞是瞞不住了,你『奶』『奶』心裡多多少少也明白自己現在的情況,但你爹的意思是晚點再跟你『奶』『奶』說,讓她多過幾天好日子,早早告訴她可不是讓她生生等死麼。”
“這事你們做主,我這個當孫女的啥話都說不上。何姐,要不這樣吧,這段日子咱們跟『奶』『奶』這樣說,就說她這段時間身體不大好我們給弄些補身子的飯菜讓她一個人吃,這樣既可以分開吃,也可以讓『奶』『奶』心裡舒坦。”
何花笑睨她,丫頭就是鬼點子多,不過還真派上了用場。涮完盆裡的最後一個碗接過陶莞手裡的乾布催促她:“你趕緊些着去吧,在外頭走了一天,這裡哪用得着你幫忙。”
說起這個,陶莞擠了擠眉,說:“今兒逛了半天也沒買到什麼,不過我想好了,咱們家不是還存着年前曬的醬油肉?我瞧就用這個頂上得了,想吃了我們再曬,又不精貴。”
“成,明天一早讓你爹給先生帶去。”
說起小寶上學,其實最開心的人還屬陶慧,少了這個處處愛跟自己拌嘴不把自己當老姐的淘氣包弟弟,她心裡一時別提多痛快了,可剛只痛快了半天她就覺得屋子裡空『蕩』『蕩』的,玩什麼都不帶勁,還老覺得缺了點什麼。
陶莞說她這是皮癢嘴癢,巴不得小寶天天圍着她轉跟她一起打發時間。陶慧過了年也九歲了,姑娘越大心思也越多,管都管不住。
私塾裡只上半天的學,小寶中午回來吃晌午飯時可是享受了帝王般的待遇,處處都是伺候得當,一家人圈住他問這問那,幸虧小傢伙有好吃的就分外耐心,一一回答了大人的問題。
小寶挑挑眉,對着飯菜指手畫腳:“大姊,這個菜燒鹹了。”
一會又說:“這個燜豆腐太甜了,下次少擱點糖。”
他剛要接着說下一個菜就被敲了一記鍋蓋,他立即捧頭委屈大喊:“爹!”
陶大友越聽越來火,一家人好臉好說地把他當寶貝,結果這小子還不識好歹。“臭小子,敢當着你老子的面擺譜了!下回愛吃啥自己燒去,別指望你娘你姐。”
陶慧在一旁幸災樂禍,暗地裡捂嘴偷笑,結果被發現了也捱了一記鍋蓋:“平時都咋教你弟弟的,就你同他呆在一起的時間最多,大的不好,小的也好不到那裡去。”
陶慧嘟嘴,敢怒不敢言地看着自己的老爹,只好默默努力扒着碗裡的飯。嘴裡小聲啐罵身邊的小寶:“都是你!”
“一家人吃飯呢。”
“孃舅!”陶莞站了起來。
李德仁眼裡含着笑意,示意陶莞先把飯吃了,“你們吃着,我去前屋裡坐坐,老太太沒跟你們一起吃飯?”
“我娘早些時候吃過了,現下正出門跟老姐妹聊着呢,一時半會回不來,李哥你先坐。”何花領着李德仁到前屋,又忙着給沏了一壺茶拿了些零嘴,接着纔回去繼續吃飯。
陶大友在飯桌上給陶莞使眼『色』道:“今兒你舅舅要是拿錢給你『奶』『奶』看病,你說什麼也別收下,咱們家這麼多年過來沒少受你孃舅的幫襯,可你『奶』『奶』這次不是一般的病。要是你舅舅拿些錢與你『奶』『奶』體己你就幫着你『奶』『奶』收下,這個是咱們兩家的情誼,在理。”
陶莞見她爹難得硬氣一回,當然很是高興,況且這回李德仁要是再幫自己,自己可真真是沒臉再去他家了。估計連李府裡的人都會覺得她就跟活脫脫的拖油瓶似的,她這個外甥女當的似乎就只會從舅舅家搜刮錢財來補貼自己家。
“爹你放心,這事我心裡有數,我孃舅能這麼老遠來一趟也是給咱家面子,怎麼好意思再讓他破費。”
何花也說道:“對,咱們得硬氣一回,老這麼指着你孃舅家拉一把,說出去我都覺得面子掛不住。”
陶家人這次似乎是吃了稱砣鐵了心不再依靠李德仁的幫助,而是要一家人患難與共度過難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