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爲她很開明,以爲她很通透理智,兒子大了一腳踢出家門去歷練是對的,然而心中那思念牽掛卻從來都沒斷過,尤其年節,沒有哪一次不想他的。
李雲嶽身子一僵,遂也緊緊的回抱着母親,道:“娘,我回來了!”
“回來好、回來好啊!”連芳洲笑呵呵的,摟着兒子不肯撒手。
老三見娘一個勁兒抱着大哥,忽略了自己,在連芳洲身邊鑽來鑽去,一時扯扯她的裙角,一時又踮起腳尖拉拉袖子,急得直叫:“娘!娘!”
端午笑眯眯的,吩咐丫鬟添碗添筷子,笑道:“爹,大哥怎麼回來了啊?”
只顧着打量長子個子長了多少、結實了多少、成熟穩重了多少的李賦猛然回神,忙過去將連芳洲抱着拉開,柔聲道:“好了娘子,孩子多了你還這麼抱着,他剛趕了路只怕也累壞了,快坐下說話吧!”
連芳洲一撇嘴輕輕一哼,不滿道:“再大那也是我的兒子!我做孃的抱兒子誰敢有意見!”
卻也心疼兒子趕路,忙笑眯眯的讓他坐下。
六歲的老三迫不及待趁機抱住連芳洲的雙腿,叫道:“娘,娘!抱我!”
那副迫不及待的急切樣子引得衆人一怔,盡皆哈哈大笑起來。
端午拍着桌子哈哈嘲笑道:“我說老三,你有點眼力勁兒好不好?大哥回來了哪兒還有你的地兒啊!”
老三仍抱着連芳洲不肯撒手,回望了端午一眼,眼巴巴向連芳洲道:“娘,娘,二哥胡說對不對!我沒有失寵對不對!”
衆人啼笑皆非。
“失寵?”連芳洲不由失笑,橫了端午一眼,一彎腰抱起小兒子,摸了摸他的腦袋笑道:“你是孃的乖寶貝,怎麼會失寵呢?”
不用說了,什麼失寵啊得寵啊這種話,肯定是老二那個貨對他胡說八道的!
李賦有點無奈,道:“你就慣着他吧!多大了一點苦頭也吃不了,比旭兒一半也不如!”
連芳洲嘻嘻一笑,道:“寶貝,爹爹生氣了,來,自個坐着去!”說着放下他。見給李雲嶽添了碗筷,這才作罷,含笑道:“你這孩子,怎麼這時候才進城?今年竟回來過年,也不提前說一聲!害的娘什麼準備都沒有!”
“娘,我不挑食的,娘不用辛苦麻煩。”李雲嶽笑道。丫鬟早主動捧來了洗臉的熱水和毛巾,李雲嶽擦了把臉,將毛巾擱下。
“孃的旭兒,真是越大越懂事了!瞧這氣質,這精神面貌、形容舉止,跟兩年前可大變樣了!”對着長子,連芳洲真是越看越愛,目光柔和得不像樣。
李賦一挑眉,道:“好好的怎麼這時候回來了?是不是那邊發生了什麼事?”
李雲嶽正要回答,連芳洲笑嗔道:“老爺着什麼急呀!這麼巧旭兒回來了,咱們好好的過個團圓年再說!等用過晚飯,有多少話說不得?何必急在這一時半會的!再等會兒,飯菜都涼了!”
李賦一笑,道:“罷了,那就先吃飯吧!”
李雲嶽自然也笑着應了。
老三坐在連芳洲旁邊的椅子上,看看娘,看看爹,又看看大哥,嘟囔道:“二哥說得沒錯,大哥一回來,我真的就失寵了!娘眼裡只有大哥,沒我了!”
“還有我、還有我,”端午哈哈的笑着,說道:“老三,咱們兩個是同病相憐,來,到二哥身邊來!”
“多嘴!”連芳洲一嗔端午。
正欲哄小兒子幾句,就見李雲嶽向小兒子笑道:“誰說你失寵了?大哥回來了,多一個人疼你,不好嗎?你不想大哥嗎?”
小幺兒偏頭想了想,眼睛亮亮的道:“大哥有沒有禮物?”
“當然有,怎麼能忘了你們呢!”李雲嶽微微一笑。
小幺兒精神一振,很大方的點頭道:“我也想大哥,大哥好久沒回來了,真可憐,我不跟大哥搶娘了!”橫豎等大哥走了,娘還是我的……
端午也來了興致,笑道:“大哥給我也帶了禮物嗎?不知道大哥眼光如何?是什麼好東西啊?我還真有點迫不及待了呢……”
“吃飯!都不準多嘴啦!”連芳洲一瞪眼,鬱悶得想扶額:要是有個懂事乖巧的小閨女,那該多好……
不像這幫粗人……
一家子熱熱鬧鬧的用過晚飯,便在暖閣說話。
端午帶着小幺兒在炕上擲骰子玩,逗得他不時呵呵的笑。
連芳洲兩口子和李雲嶽坐在一邊的椅榻上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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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賦朝李雲嶽瞧了一眼過去,不用他問,李雲嶽就老實交代了。
他說,他想爹孃了,想回來看看爹孃,還有,瑾瑾不是要及笄了嘛,順便……
連芳洲和李賦就相視了一眼,心知肚明什麼纔是“順便”。
不過,兩口子倒沒什麼吃醋的,連芳洲本就極喜歡小郡主,兒子心疼兒媳婦,那也是人之常情。
李賦就更不會了,換做是他,兒子也是不及媳婦重要的,由己及人,如何會埋怨兒子?
“瑾瑾要是知道你回來了,不知有多開心呢!”連芳洲笑着,又忍不住埋怨道:“你也是的,這麼急着趕做什麼?要回來便索性早點兒回有什麼打緊!”
李雲嶽笑道:“我沒有趕。”
“得了吧,哄我呢!”連芳洲笑道:“你這脾性我做孃的還不知?再說了,若不趕,至於今兒晚上纔到?”
李雲嶽便沒了話說,只笑了笑。
李賦笑道:“好了,回來了就好!旭兒這麼大個人了,做事自有分寸,你也可少操些心了!”
連芳洲嗔了他一眼,想說什麼又忍住了,笑道:“你說的也是,橫豎很快就有他媳婦兒管着了!”
說着起身,拉着李賦笑道:“我和你爹出去走走,你們哥三個說說話吧!”
兄弟三個便忙過來,一起說笑着看送他們出去。
子時,放了鞭炮,兄弟三人給爹孃磕頭拜了年,又一同去拜了祖先,下人們一撥撥的也趕來磕頭拜了年,發了紅包,大夥兒開開心心的吃了餃子,略坐一坐,便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待回了房間,李雲嶽便換了一身夜行衣,披上黑斗篷。
想了想,又拿了黑色面巾將臉遮了起來。
這個,不爲別的,而是因爲好歹自己半夜出行,萬一被人看見,總歸有點說不清,影響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