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夜恆豁然擡頭，皺眉，“你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慕連誠只是笑，像他往常每一次那樣笑得和煦如春風，卻偏偏看不出這笑容到底是什麼情緒，“只是這麼隨口一問而已，怕你會後悔。”
慕夜恆抿緊了薄脣，不屑地哼出一聲，“你自以爲善解人意的性格還是那麼令人討厭。”
慕連誠笑了笑，眼底的顏色卻黯淡了幾分。
他總是在考慮別人的感受，卻很少真正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事，這是不是也算是致命的缺點呢……
走到牀前，慕連誠伸手端起那碗還溫熱的粥，“既然你不吃，那別浪費了，我替你解決好了，怎麼說也是學妹熬了兩個多小時才熬出的粥，這份心意我收下了——哎，你幹嘛？”
慕連誠話沒說完，剛端到手裡的粥碗就被拿走了。
再一低頭，慕夜恆直接低頭開了喝了起來。
慕連誠好奇又好笑，心裡還有一絲一閃而過的失落，不過他掩飾得很好，只是疑惑，“你不是說不吃的嗎？”
“我吃了你會更難受，爲什麼不吃。”慕夜恆飛快地說了一句，低頭繼續喝粥。
奇怪，他明明是非常討厭流食的人，從小到大吃過的次數缺指可數，手上的這碗卻是意外地不難喝，不僅不難喝，而且還有種越喝越合胃的感覺。
暖暖的，身體都很舒服。
“你……”慕連誠一噎，空氣裡的氣氛瞬間又變得十分尷尬。
他默默握緊了拳頭，眼底深深的傷痛，“我們……一定要這樣嗎……”
“我們變成這樣，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嗎？現在又在這裡裝什麼可憐。”慕夜恆對於慕連誠並沒有表現出絲毫憐憫，隨手把空碗放到旁邊，冷漠道，“我吃完了，沒什麼事的話你可以離開了，我要換衣服。”
換衣服？慕連誠愣了一下，一下反應過來，“等等，你要出門嗎？”
“嗯。”慕夜恆已經下了牀，赤腳踩在光潔的地板上，走到衣櫃旁去拿衣服。
慕連誠擔心，“去哪？”
“公司。”慕夜恆說。
“你這樣還要去公司？可是你還生着病啊，別去了。”昨晚三更半夜纔打完吊瓶，現在才早上八點不到，算算時間，他這個病人根本就沒有睡幾個小時啊！
正在拿衣服的慕夜恆突然回頭，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睛沒有一絲波瀾，“我跟你這個什麼都不會做，卻還能在公司身處高位的大少爺不一樣，我要是不勤快一點，萬一哪天被趕出來都不知道呢，呵呵。”
想讓他懈怠，趁虛而入什麼的，想也別想。
他如今所擁有的一切都是自己一點一點打拼來的，得來那麼辛苦，又怎麼甘心拱手讓人？
慕連誠的血液一下子從頭涼到底！
就像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媽媽關慧蘭有什麼想法，他不是不知道，而且一直以來媽媽還一直不斷地朝他灌輸她的思想，不管他怎麼拒絕和開解都沒有用。
慕連誠目光閃爍，顫抖着薄脣，“不、不會的……你
想多了……”
“哦，是嗎。”慕夜恆並沒有意思要和他討論這個話題，只是漠不關心地回了一句，拿起衣服就進浴室去了。
“阿恆……”慕夜恆伸了一下手，在半空中僵硬了一秒，又慢慢收了回來，眼神黯淡。
他還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又怎麼可能說過去就過去呢。
默默收起了慕夜恆剛剛吃完的空碗，轉身離開了房間。
……
晚八點，蘭酒吧的後臺休息室裡。
喬可唯對着鏡子反覆拉扯着身上的短裙，臉色有點尷尬，擡頭看着鏡子裡身後站着的那名打扮豔麗的女人，“蘭姐，這裙子會不會太短了？能不能換一條大一點的？”
豔麗女人吐出一口菸圈，描畫精緻的媚眼上上下下將喬可唯打量了一圈，“不會啊，就是這麼短的，你沒看到其他人怎麼穿的嗎？做酒促不穿得吸引人眼球一點，哪會有生意啊我的妹妹~”
“可是……”
豔麗女人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下巴擱在喬可唯肩膀上透過鏡子看着她的臉，“放心，這裡是我的地盤，有我在，沒人敢對你怎麼樣的，你要是多賣一點，自己拿的抽成也高不是嗎，你應該很缺錢吧？”
蘭姐不愧是在這娛樂場所縱橫多年的老人，眼光毒辣得很，一點點蛛絲馬跡根本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喬可唯咬了咬脣，心一橫，收回調整裙襬的手，挺直腰背，“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Goodgirl！”鏡子裡的蘭姐瞬間露出了讚賞的笑容，優雅轉身，花蝴蝶一樣離開了。
喬可唯看看鏡子裡的自己，默默給自己打氣。
這是目前她唯一能找到的工作了，一定不能搞砸了。
“喬可唯，加油！”她對着鏡子裡的自己低喊了一聲。
……
慕家。
“二少爺回來啦。”殷叔站在門口，恭迎地對着剛剛進門的男人喊道。
“嗯。”慕夜恆邊走邊隨手把外套丟給了殷叔，換完鞋子快步往樓梯的方向走。
殷叔接好外套，連忙追了幾步，“二少爺，您不吃晚飯了？”
“不吃了，沒胃口。”
事實上他的感冒還沒有完全好，除了早上那一碗粥，這一整天吃什麼都沒胃口，除了喝水，根本沒吃點什麼。
慕夜恆腳步未停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突然停下，回頭，漆黑的眸子靜靜地掃了殷叔一下，“你還跟着我幹什麼，有事？”
“是，是這樣的……”殷叔搓搓手，有些爲難的樣子，不知道該講還是不該講，“喬小姐她……她到現在還沒有回來，我有一點擔心……”
“你不用擔心，”慕夜恆聲音冷硬地打斷殷叔的話，轉身，薄脣諷刺一勾，“到時候自然會有人送她回來的，她這麼大的人了，如果能把自己走丟了也是本事。”
“可是二少爺……”
“夠了，這個話題到此爲止。”慕夜恆已經踏上了樓梯，頭也不回。
“二少爺……”殷叔還是放心不下，他想說還是去
找找看的好，可是他一個管家，根本沒有插嘴的份。
“嘭”地一聲，大門關上的聲音。
殷叔一轉頭，門口站着一個人，剛從外面回來。
殷叔立刻喜出望外，“大少爺您回來啦！”
樓梯上的鞋子突然一停！
一身疲憊地慕連誠從門口走來，邊朝沙發地方向看了看關慧蘭是不是在等他邊回答，“是啊殷叔，麻煩你給我等門了。”
“沒有沒有，大少爺哪裡的話，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對了大少爺！”殷叔立刻擡頭朝樓上看了一眼，看到慕夜恆的身影還停在樓梯口，頓時微微鬆開一口氣。
立刻對慕連誠說，“大少爺您也說兩句話吧，喬小姐她到現在還沒有回來，二少爺又不願意去找找看，我擔心可能出什麼事……”
“可唯到現在還沒回來？！”慕連誠瞬間臉色一變，臉聲音也不自覺地尖銳了起來。
一直背對着樓下的慕夜恆聽到這句，終於轉身，朝下一瞥——
除了殷叔和慕連誠，再也沒有第三個人的影子。
眉頭不由地皺起，俊臉沉沉。
那女人，居然沒有和慕連誠一起回來？
“是的少爺，您看現在已經這麼晚了……”殷叔焦急地搓着手，又朝樓上看了一眼，“要不您和二少爺商量商量，派人出去找找？”
慕連誠順着殷叔的視線往上看，臉色微微一沉，“不用派人了，我親自去。”
原本就是用來對付自己的工具，他怎麼可能還奢望慕夜恆會喬可唯有那麼一絲絲的關心？
從殷叔手裡抽出剛剛遞給他的外套，慕連誠纔剛回來，又轉身快步離開。
嘭！
大門被用力甩上，沉悶的聲音在寂靜的空氣裡格外壓抑。
殷叔擡頭往樓梯上看，指尖慕夜恆邁開步子，繼續上樓，很快便消失在了樓梯口。
“唉……”殷叔輕輕一嘆。
有些事情，他們這些外人也不好說什麼，但是他瞧着二少爺對喬小姐這個態度，未免也太冷漠了一些，難不成……兩個人吵架了？
不管怎麼說，大少爺已經出去找人了，殷叔也稍稍放心了一些，趕緊去做其他沒做完的事情了。
……
“啪”地一聲脆響！
四周的人都傻了眼，喬可唯的手還舉在半空，巴掌小臉在酒吧閃爍的燈光照耀下紅紅白白，臉色十分難看。
對面的幾個打扮流裡流氣的男人先是愣住了，幾秒過後一下子回過味來，瞬間臉上有些掛不住，惱羞成怒，掄起個就憑就撲過來！
“臭娘們！給臉不要臉！居然敢打老子？！”
“啊！”
喬可唯嚇得立刻抱頭！
“哐當”一聲響，酒瓶炸裂的聲音，喬可唯跟着的神經一跳！
……卻並沒有感覺到疼痛，她怔了怔，慢慢睜開眼睛。
酒瓶碎在她腳邊，啤酒的泡沫爭先恐後的涌出來，沾染在支離破碎的碎片上，缺了的瓶口還握在那個流氓男人手裡，而男人的手腕卻被另一隻有力的大手握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