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除了郝志強,其他兩個人又何嘗不想知道王一飛這一路上經歷過的事情,雖說每到一處小李都會向李飛揚打電話進行彙報,但電話裡說的再怎麼詳細也是有限,總不如聽當事人親口的敘述來的清楚。
於是,在郝志強專業級的提問技巧下,王一飛把他從離開北京第一天時的情況一路講了下去,說到得意時手舞足蹈,說到困難時愁眉苦臉,講的人是繪聲繪色,聽的人是聚精會神。
一件接着一件,慢慢的,王一飛講到了在錦裡棋社發生的事情。
“什麼?等等,你說什麼?你在錦裡棋社碰到了過老?”郝志強眼睛突然一亮,精神明顯提高了一個等級。
“是呀。 嘿嘿,要不是到底把過爺爺的旅行箱給撞倒了,我們還認識不了過爺爺呢。 ”王一飛回憶起那天陳道的奔跑時拙笨的樣子止不住的好笑。
沒想到王一飛這次出去居然碰到了過百年,三個人都是又驚又喜,郝志強是喜的是又找到了一條新聞素材,下個月雜誌上的獨家報道有了下落,沈懷運和李飛揚則是欣喜王一飛認識了過百年,那肯定對他今後在圍棋道路上的發展大有好處。
“嘿,飛揚,我就說嘛,福兮禍所倚,禍兮福所依,飛飛如果不搞這麼一次離家出走,他也就碰不見過老了。 ”郝志強笑道。
“呵呵。 飛飛這孩子的命不錯。 ”李飛揚苦笑答道,他現在也只能說這個了。
“飛飛。 快接着說,後來呢?”沈懷運心急地催促道。
“我們先是到抄手店吃了一碗抄手,然後......”一五一十,王一飛把從路上撞到過百年起一直到吃完譚嘯天爲岳父設地接風宴離開的情況全都講述了一遍,特別是過百年和他下授子棋的情況講的尤其清楚。
“飛飛,快把那盤棋擺一遍。 ”不只是認識了老國手,而且還下了指導棋。 這種事情可是打着燈籠也難找啊!過百年是什麼人?在中國棋院院長面前都敢說一不二的棋界老前輩,想得到他的指點。 那是拿錢都買不到的機會,王一飛能夠親身領教老棋手地風采和教誨,除了說‘命好’以外大概也很難找更好的形容詞了。
覆盤對王一飛來說是小菜一碟,他連一兩年前正式比賽中下過地棋都能準確無誤地擺出來,更何況這盤棋下完還不到一個星期。
“就是這裡,過爺爺告訴我這是一招勝負手,黑棋應該......”。 擺到棋局的關鍵地方,王一飛除了講述自已對棋局的理解和看法外,也把過百年的點評講了一遍。
“用心良苦啊。 ”李飛揚輕聲嘆道。
他說的並不是擺在棋盤上的這招棋,而是過百年對這招棋的講解,儘管不曾身臨其境,但光是聽王一飛地描述也可以感覺的到老棋手的一片愛才之心。
“哎,飛飛,你說過老想要教你。 是不是?”郝志強問道。
“是呀。 他說等過完年,回到北京以後就來道場看我。 ”王一飛點頭答道。
“你看他是不是在開玩笑?”沈懷運和李飛揚都緊張了起來,要知道能被過百年這樣的棋界老前輩看上眼,那不僅僅是對王一飛個人才能的肯定,同時也是忘憂清樂道場的榮譽所在,這種事情要是讓高興宇知道了。 那還不得樂的找不着北?
“嗯......,我不知道,反正當時看他的樣子是一直在笑。 ”王一飛想了想答道,以他現在地年紀還很難分辯出別人說話的真僞虛實。
“呃,這樣啊......,呵,沒關係,回去以後我給譚嘯天打個電話一問就清楚了。 ”郝志強先是有點兒失望,但轉過頭來一想,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 過百年現在既然是在成都過年。 那麼覈實事實也費不了多少功夫。
“呵呵,郝大記者。 飛飛說了這麼多事兒,而且還有碰到過老這樣的獨家消息,還滿意了嗎?”成都是王一飛此次闖天下江湖棋戰的最後一站,再往後就是個人的訪友行動了,沈懷運於是笑着向郝志強問道。
“滿意,太滿意了,憑着這些素材,寫他一篇七八千字地稿子絕對沒問題。 ”拍了拍寫得滿滿登登的筆記本,郝志強笑着答道。
“呵,既然滿意了那還裝什麼,話復前言,快把你拿來的東西亮出來,別以爲這就能溜過去。 ”沈懷運笑道。
“哈哈,放心吧,我老郝又不是那種說話不算數的人。 ”郝志強笑着打開採訪包,從裡邊取出訂在一起的十幾張傳真紙放在桌子上。
“棋譜?還是日本的。 ”把傳真紙拿起來翻了幾翻,裡邊全是棋譜資料,大部分都是日文,只有一小部分是中國字,沈懷運棋下得雖然很好,但對日語卻是一竅不通,除了從電影電視劇中學到的那幾句諸如‘米西米西’,‘撒油拉哪’,‘八格牙路’之外便全無概念,因此看到這樣的棋譜資料只能搖頭。
“呵,當然是日本的啦。 你可不要小瞧,這些可是我在日本的朋友費了很大地力氣才蒐集到地,彌足珍貴,有錢也買不到的。 ”郝志強得意地介紹道,不要看現在互聯網那麼發達,資訊傳遞那麼快,但有些事情卻是現代高科技所無法替代地,想來,如是不是他這位消息靈通,人脈廣絡的專職圍棋記者,這樣的原始資料別人就算打死也蒐集不到。
“呵,有那麼邪乎嗎?小林芳美?......小林芳美是什麼人?”,隨手翻閱着資料,通篇出現最多的名字就是這個,沈懷運好奇的問道。
“哈,老郝,真是信人呀。 你還真把資料給找來了,謝謝,謝謝,太謝謝了!”從沈懷運手裡接着資料,李飛揚是連聲道謝。
“呵呵,沒什麼,難者不會,會者不難,咱乾的就是這一行,如果連你託的這點事兒都辦不到,我還怎麼好意思到你這兒來騙吃騙喝。 ”郝志強笑道。 所謂助人爲快樂之本,能夠幫上老朋友,他心裡自然也很高興。
“哎,我說你們倆怎麼回事兒,謝來謝去那麼熱鬧,何着就我一個人矇在鼓裡呀?快說,小林芳美到底是什麼人?“見兩個人熱鬧,沈懷運急着問道。
“呵呵,我以前不是跟你說過嗎,飛飛四月份要參加一次比賽,是代表北京地區的小學校出戰,他的對手是日本東京地區的小學生冠軍,就是這個人——小林芳美。 ”李飛揚笑着答道。
“哦......,呵呵,那就難怪了。 ”沈懷運笑道:如果是成名棋手,不論是職業的,還是業餘的,沈懷運就算沒有見過照片至少也會聽說過名字,但小學生級別的冠軍?就算登在雜誌報紙上大概也只會是短短的一行小字吧。
“這個小林芳美可是來頭不小,他六歲學棋,師從日本著名業餘高手,曾經兩次奪得世界業餘圍棋錦標賽冠軍的川口能活,七歲入學,八歲便成爲東京地區小學圍棋冠軍,去年年底成爲全日本小學圍棋比賽冠軍,棋風兇狠,計算準確,尤其擅長大規模作戰,頗有當年號稱‘天煞星’,‘劊子手’的加藤正夫九段的氣勢,今年十月份更是蟬聯全國冠軍的頭銜。 ”郝志強答道。
“呃,他今年幾歲?”沈懷運問道。
“九歲。 不過比賽是在今年的四月份舉行,那時他應該是十歲了。 ”郝志強想了一下答道。
“比飛飛大兩歲,而且還是全日本的冠軍......呵呵,這個對手可是夠硬的呀。 ”沈懷運笑道。
日本是圍棋王國,雖說這幾年有些沒落,好象被中韓兩國超越,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其雄渾的根基,完善的職業棋手體制以及悠久的新聞棋戰傳統依然存在,而只要這些基礎還在,那日本圍棋就還是不可被輕視的存在。 小林芳美,以他九歲的年紀和比他大兩三歲,來自全日本各地的圍棋少年們同場競技居然兩次成爲最後的勝利者絕非僥倖,如果不是有着過人的天份和強大的實力在這樣的國度中肯定早就被涮下去了。
“呵呵,現在你也知道對手是誰了,你怕嗎?”郝志強笑道問道。
“怕什麼?”王一飛不解地反問道。
“小林芳美可是有着未來之星稱譽的天才少年,他年紀比你大,比賽經驗比你多,你就不怕輸給他嗎?”郝志強笑着問道。
“嘿嘿,下過了才知道強弱,您應該先去問問他怕不怕。 ”王一飛笑道。
這個回答出人意表,三個大人是面面相覷,最後是不約而同地啞然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