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犀照

爲了躲避扎紙人的圍堵,我帶着莉姐,穿大街過小巷,東躲西藏,最後在一幢房屋躲藏了起來,月光被烏雲遮住,整個屋內變的漆黑一片。

長時間的吸菸,嚴重的損害了我心肺功能,但此刻我真希望有根菸能讓我抽上一口,幫助我靜下心來。沒有聽見扎紙人的腳步聲,看來暫時安全了。我長出了一口氣,我需要喘息片刻,我累壞了。良久,我的呼吸漸漸平復下來,但還是有些粗重。我發現四周靜得出奇,黑暗中除了鐘聲,就只剩下我的呼吸聲。

“莉姐,莉姐,你在哪裡?”我不敢大聲叫。

一個微弱的聲音傳來:“我在這兒。”

我點亮了打火機,屋子很大很空曠,火光照亮的地方有限,看着手中跳動的火苗,我不禁有些擔心,我蓋上了Zippo的蓋子,得保留生命的火種,待會兒恐怕還要惡戰。但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讓我感到無名的恐懼,我需要光亮,不僅是爲了驅散眼前的黑暗,更是爲了驅散心中的不安。

“要是有什麼能用來照亮就好了。”我自語着,在揹包中摸索。

錢,顯然不合適,就是全燒光了也只是流星逝去,一剎的光輝,毫無意義,何況,此時此地,讓我覺得晦氣;麪包,水,犀牛角,我摸出犀牛角,印象中犀牛角應該是有機物,什麼成分我是不記得了,試試看吧。我嘗試着點燃了犀牛角,好詭異的感覺,火苗很小,光也很暗,用於照明實在不怎麼理想,但終究是一點光驅萬里暗,我心裡總算有了一絲慰藉。

“莉姐,你在哪兒,莉姐?”

“我在這兒。”

我循着聲音,找到了莉姐,但火光靠近後,我整個人都僵住了,不禁覺得後脊發涼,汗毛倒豎。在我眼前的是一幅詭異而又讓人毛骨悚然的畫面,我並沒有看到莉姐,我看到的是一個實實在在的扎紙人!是一個真真正正的扎紙人,紙糊的外表,筆畫的五官,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突然,它(她)擡頭望向我,我不禁倒退了一步,手中的火光也開始顫抖。

“王上,你怎麼了?”她(它)凝望着我。

見我沒有反應,她(它)起身想要靠近我,我嚇得跌坐在地。見狀,她(它)好像很擔心,但臉上的表情說不出的詭異。

“王上,你怎麼了,沒事吧?”

說着,就要上前伸手,似乎是想要扶我。

“你不要過來!” 我顫抖着說道,但我魂都嚇丟了,哪裡能看懂她(它)的意思,出於自我保護,我本能的將燃着的犀牛角頂在面前。

她(它)露出恐懼的表情,但仍然是詭異,而又讓人毛骨悚然。

“你怎麼了王上,你在說些什麼?”

“你是什麼東西,不要過來,不要靠近我!”我變得惶恐異常,之前與扎紙人纏鬥時的勇猛,魄力蕩然無存,恐懼和不安徹底征服了我。

她(它)似乎很焦急的樣子, “那到底怎麼了,王上,你說啊,什麼不要過來,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啊?你不要嚇我!”

“你這個紙糊的怪物,不要逼我!”我的聲音幾近尖銳。

“紙糊的怪物?”

她(它)向前走近了幾步,我用手臂護住臉,驚恐的睜大眼睛盯着她(它)。儘可能的將火光頂在身前,來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她(它)又向前逼近了幾步,貼近了火光,火光映出了那張詭異的面容。突然間她(它)好像受到驚嚇,顫抖地看着自己的雙手,我看見她(它)的手上好像還貼着一個創口貼。

“怎麼會這樣?”她(它)癱軟在地,此刻用癱軟來形容她(它)似乎並不合適,因爲她(它)的動作實在詭異的無法形容。她(它)好像在哭,我雖然看不清楚,但我卻可以肯定她(它)的臉上一定沒有淚水!

她(它)嚶嚶的哭着,我在哭聲中漸漸冷靜下來,我起身,小心翼翼的用火光向她(它)靠近,她(它)衣服的式樣和莉姐如出一轍,還有那手上的創口貼也是。

難道說?……

“難道說?……不,這不是真的。”我搖着頭,我感到我的臉頰有東西滑落,我想我哭了。她(它)是莉姐,在我面前哭泣的這個扎紙人她(它)是莉姐!那個和我海誓山盟,巫山雲雨的莉姐,我最愛的莉姐……我該如何接受這個事實,我怎麼可能接受?

我手中的犀牛角掉在了地上,我癱坐在地,呆呆地盯着地上那跳動的火苗。

“犀照。”我口中喃喃不清。

傳說東晉時期,有一個名叫溫嶠的人,點燃犀牛角來照看深水,結果看見了許多奇形怪狀的水怪,當晚做夢,夢見一個神秘人責怪不應該這麼做,此後沒多久,溫嶠就病死了。之後便有“犀照通靈”之說,傳說通過燃燒犀牛角所發出的光芒,可以照得見平時肉眼所看不到一些東西。但一定要用生的犀牛角,哼,真是無巧不成書啊。

火光漸漸的暗去,四周又回覆到一片黑暗,靜得出奇,在這漆黑中只有屋外的鐘聲和屋內莉姐的哭聲。

月光透過窗戶重新照入屋內,黑暗褪去,月光下,莉姐捂着臉在抽泣,對,是莉姐在抽泣,不再是扎紙人,而是那個我既熟悉而此刻又陌生的莉姐。

“原來,原來這一切都是一場騙局,”我傻傻地笑着,“引我來送死的騙局,我居然還天真的以爲邂逅了真愛。”

淚水不停的在我眼中流落。

“難怪,你會知道我今天生日,什麼命運的安排,什麼命中註定,哈哈,真可笑,都是騙鬼的;仔細回想起來,之前你做飯時用火是如此的小心,哈哈,難怪了。當我點火要殺出重圍時,你的手抖得那麼厲害,我以爲你在害怕,你的確是在害怕,不過你怕的卻是我手中打火機的火;難怪我拉你逃跑時,感覺你突然變輕了許多;難怪,你扎破了手指,轉身就跑,你不敢讓我看,因爲你的傷口根本沒有血!哈哈……原來你也和它們是同類,也開始現原形了。是啊,不是它們同類,又幹嘛要找來我這個傻小子來這裡送死呢?你知道的真清楚,‘鐘聲響了,我們快離開這兒’、 ‘他們不想讓我們離開’、‘如果不在鐘聲停止前離開這裡,就走不了了’,它們怎麼可能會讓我離開?……哈哈哈哈哈……”

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哭是笑。

“一切都是假的,別有預謀的,而我只不過是一個單純的犧牲品……”

我已經泣不成聲。

“不,不是這樣的,你從來都不是什麼犧牲品,我承認我找你是有目的的,但我從沒想過要害你,我是因爲需要你……”莉姐還在哭泣。

“住嘴!你還想騙我,需要我,是啊,你需要我死,從一開始你就欺騙我,欺騙了我的人,欺騙了我的感情,到現在你還想要欺騙我什麼?”我憤怒的咆哮。

“不,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我是真的喜歡你……”

“我不聽!我不聽!”

“不,你一定要聽我的解釋……”

“我不聽,我不要再聽你欺騙我的感情,我不聽!”我近乎歇斯底里地怒吼。

“不,我從來沒有欺騙過你的感情,我是真的愛上了你。”莉姐的聲音已經開始變得沙啞。

“哈哈哈哈,真的愛上我?這算什麼,真實版的聊齋,倩女幽魂?你是聶小倩嗎,我可不是寧採臣,哈哈哈哈……真的愛上了我,還在騙我,欺騙我的感情就這麼讓你感到快樂嗎?”我開始語無倫次,“不行,我得離開這裡,我不能就這樣死了,社長不明不白的死了,太多人都不明不白的死了,我不能也這樣,我要離開這裡,我要離開這裡……”

我顫抖着起身,有些站立不穩。

“王上,你帶我一起走,帶我一起走,還記得嗎,你對我許下的誓言?帶我一起走!”莉姐央求着,抓住我的肩膀。

我緩緩的搖着頭。

“不,你帶我一起走,你帶我離開這裡,你一帶我離開這裡我就可以轉生爲有血有肉的人,我們就可以永遠的在一起,不會再分開了,你帶我走,相信我……”莉姐的聲音有些聲嘶力竭。

“不,不,不……”我搖着頭,一把推開莉姐,緩緩的向後退着。

莉姐摔倒在地,伸出手想要留住我。我不予理會,跌倒了,也只是爬起來,繼續倒退着。莉姐哭泣着,她的眼睛裡寫滿了絕望與哀痛。我摸索着退到了門邊,不再看莉姐,轉身奪門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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