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瓢潑,羅浩從淋浴間裡出來,一邊用毛巾擦着頭,一邊遠遠看着團部外立成一排的上百學員。
羅浩的眉頭皺了皺,冷哼一聲:“這幫倔驢,林銳都說的那麼明白了,他們怎麼就不懂呢?軍人,就得服從命令!”
參謀長張強把新軍裝遞給他,嘆口氣說:“我倒是覺得,這幫孩子挺可愛的!”
“可愛個屁!”羅浩摸着還很疼的腦袋,心有餘悸的說:“這幫小子都是愣頭青,林銳教了那麼多,他們還是一點不像軍人!還可愛?我看是可恨!”
張強哈哈一笑:“老羅,不能因爲他們來跟你搶人,你就這樣說他們吧?說實話,要是這幫學生是你的兵,你做夢也能笑醒吧?”
羅浩嘴上冷哼,但內心卻不得不贊同。
如果他有這麼一羣有情有義的兵,那這輩子就沒什麼遺憾了。
在這一點上,他是真的羨慕林銳。
“雨太大了!”羅浩說:“這次颱風來的不小,雨可能會一直下。要不,你再去勸勸他們?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啊!”
羅浩搖頭:“愛誰去誰去,反正我是不去。這幫小子誰的話都不聽,去了也是白去!”
張強看着他坐在椅子上,只能無奈的嘆口氣:“好吧,我看他們也堅持不了多久。這外面,還是很冷的!”
羅浩楞了下,隨即拿起電話,撥通了江校長的號碼。
張強淡淡一笑,什麼也沒說,就坐在他對面。
片刻後,電話那頭傳來江校長的聲音:“喂,哪位?”
羅浩連忙笑道:“校長同志,我是羅浩啊.....”
那邊直接掛斷了!
羅浩:“???”
他看向張強:“信號不好?”
“你用的是座機!”張強搖頭:“人家是氣你把林銳帶走,所以才掛你電話的!”
羅浩氣的冷哼:“我帶走我自己的兵,他氣個屁啊!”
“那你還打不打了?”張強調侃的看着他。
“打,爲什麼不打?”羅浩一邊撥號碼一邊說:“他的學生,可別在我門口倒一片!”
張強哈哈一笑:“你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羅浩沒好氣的瞪他一眼,電話一通,他立馬喊道:“別掛別掛,江校長,你的學生全都站在我團部外面。這麼大的雨,他們怎麼勸都不走,你不管管?”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也沒回復。
羅浩以爲校長不在了,急忙喊道:“喂,喂,喂.....”
“我沒聾,不用喊!”校長沒好氣的回答。
羅浩嘴角扯了扯:“那現在怎麼辦?外面挺冷的,他們已經站了一個小時.....”
“讓他們去站吧!”校長冷聲說。
“什麼?”羅浩一臉懵逼:“我,我是沒說清楚嗎?外面下大雨呢,很冷,他們已經....”
校長直接打斷他:“他們擅自離開學校,沒有請假,也沒有報備,已經是犯了紀律。但我知道,他們是爲了心中的那一點信念去戰鬥,是爲了他們的上級去戰鬥!”
“咱們軍校,要培養的人,不就是這樣嗎?如果他們都不敢爲了自己最尊敬的人去戰鬥,去拼!那他們也沒資格接過他們父輩的那面旗幟!”
羅浩徹底傻了:“校長,您的意思是.....”
話還沒說完,電話又掛斷了。
羅浩氣的差點砸了電話:“這老傢伙到底什麼意思嗎?”
張強若有所思的說:“我覺得,
江校長的意思是說,讓他們去爲自己的連長戰鬥一次。如果他們放棄了,那他們將來誰也不可能怪,只能老老實實的回去當學員!”
“那如果他們不放棄呢?”羅浩指着外面:“你看這架勢,他們是想要放棄的樣子嗎?如果他們一直站下去,怎麼辦?”
張強也詞窮了:“那,那......那隻能請示上級了!”
羅浩氣呼呼的走到窗口,看着外面依舊挺立着的一個個學員。
氣的一拳砸在牆上:“這羣倔驢!”
.........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團部裡的軍官和士兵都被吸引了出來。
大家站在走廊,靠着樓道,對着外面的學員們指指點點。
“他們就是國防學院的學生啊?”
“是啊,就是他們,趕走了咱們好多連長。但是最後被林銳給收服了。”
“對,這次各個院校考覈,他們還包攬所有第一呢!”
“哎,可怎麼看起來,他們還是和之前一樣,都是刺頭呢?”
“我倒是覺得他們挺可敬的!當初我班長走的時候,我都沒去送。到現在,我都很後悔。”
“是啊!這幫傢伙,應該是違反軍紀跑到這兒的。不管林銳跟不跟他們回去,他們肯定要接受很嚴重的處罰!”
......
與此同時,團部外的路邊。
糾察隊已經開來了十輛車,大批的糾察穿着雨衣站在路邊。
糾察隊長舉着傘,默默的看着背對着他的學員們。
“首長,還不抓他們嗎?”一個糾察問:“羅團長已經給咱們打了七個電話了!”
糾察隊長搖搖頭,滿臉好奇的說:“拿把椅子,撐個雨棚,我要坐!”
所有糾察一臉好奇!
“首長....”
糾察隊長淡淡的說:“高司令也知道這件事了,不過他的意思是,想看看這幫學員的底線是什麼!我也想看看,這幫剛剛拿了所有考覈第一的二代們,到底能站多久。”
手下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隨後立刻拿過雨棚開始架起來。
........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三個小時......
上午轉眼過去,大雨依舊沒有減弱的意思。
經思偉等人此刻已經搖搖晃晃,每個人的嘴脣都凍的發紫。
但他們沒有一個人離開,雙眼固執又堅定的看着前方!
他們的腦海裡,始終浮現着林銳的笑容。
“這一次,我爲你們戰鬥!”
“連長,這一次,我們爲你戰鬥!”
“都挺住了!”經思偉頭也不回的說:“咱們是連長帶出來的兵,任務沒完成,我們就決不能倒下。就算人倒下了,旗也不能倒下。因爲,我們是連長帶出來的兵!”
“吼.....”所有人傳來低沉的迴應。
經思偉緊緊握着旗杆,看着團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絲微笑:“戰鬥......到底!”
.......
下午四點,團部幾乎所有的人都站在走廊看着外面。
就連炊事班都放下手裡的活,一個個跑過來看熱鬧。
剛開始的時候,大家還在猜着外面這幫學員什麼時候能退。
但是看到現在,這羣老兵,已經對外面大雨中的學員肅然起敬。
現在雖然不是寒冬臘月,但也是深秋。
外面溫度本來就低,加上大雨那就更冷。
光是站在走廊上,吹一口氣都是白的。
大雨裡就更可想而知了。
“他們得站了十個小時了吧?”
“得有了!我的天,不是說他們都是二代,嬌生慣養嗎?這.....”
“林銳到底有什麼魔力啊,能讓他們這樣?”
“肯定有魔力,要不然也不可能幾個連長都搞不定的事,林銳能搞定。”
“哎,真想給他們去打一把傘啊!”
團長辦公室裡,此刻也是站滿了人。
羅浩,張強,三個營長和幾個股長全都靠在窗口。
“老羅,不管不行了啊!”張強焦慮的說:“你看,他們都不行了!”
張強也皺着眉:“是啊,他們之前還分散開來站,現在全都緊緊靠在一起。這是站不穩了,所以互相依靠呢!”
“這幫兔崽子!”羅浩氣的握緊拳頭:“他們這是非要逼我啊!”
“要不,您和上面說說!”一營長猶豫的說:“咱們少個林銳沒問題,但看他們.....好像林銳就是他們的魂啊。”
“團長,這麼有情有義的一幫兵,不能讓他們寒心啊!”二營長也說。
“閉嘴!”羅浩瞪着他們:“我好不容易在咱們團發現了一個人才,說送人就送人?起碼....起碼也得讓我用用啊!”
就在這時,門突然被敲響。
所有人轉過頭去!
林銳,就站在門口。
他大步走到羅浩面前,所有人非常自覺的讓到兩邊,把羅浩像是拱手送出來似的。
羅浩一臉恨恨的瞪他們一眼,隨後尷尬的對林銳笑笑:“小林啊,我,我勸過他們了,但...”
“團長!”林銳忽然用力敬禮:“我這輩子,沒求過人。到了部隊,我也一直遵守命令!”
“但這一次,我想抗一次命!”
“請讓我去國防學院!”
羅浩震驚的瞪大眼睛,他沒想到,林銳竟然來跟他說這事!
“團長!”林銳緊緊盯着他:“我知道,當初您有個兵,訓練時手不慎摔斷,只能提前退伍回家!”
“但是你爲了他,硬是和上級要求,希望能聯繫地方,把他轉到人武部去工作。爲了這件事,你被關了半個月禁閉,當年可以升連長的機會也沒了!”
林銳一字一句的說:“您爲了自己的兵,可以不惜被關禁閉,不惜放棄升遷。今天,我也想爲我的兵做點什麼。哪怕被降級,哪怕收回榮譽,我也想拼一下!”
看着林銳堅定的眼神,羅浩張大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突然,電話響了起來。
張強趕忙去接,但片刻後對着羅浩說:“老羅,是老領導!”
羅浩嚇了一跳,趕忙跑過去拿起電話:“領導好,我是羅浩!”
老領導:“小羅啊,你那邊的事我聽說了.....放了那個小林吧,讓他去國防學院,繼續教那批學生!”
羅浩一臉不甘:“老領導,可是....”
“沒什麼可是!”老領導嚴肅的說:“這是高司令直接下的命令!”
“什麼?”羅浩整個人都震住了。
外面那幫學員明明沒有求助任何人啊!
怎麼就捅到高司令那邊去了?
而且,當初也是上面下令,必須要重用林銳.....
老領導嘆息:“那幫學生,離不開小林。那個小林,恐怕也離不開那幫學生吧!”
羅浩看了眼林銳,無奈的點點頭。
老領導:“讓他去吧!他們在一起,或許比在你這兒,能創造更好的奇蹟。而且,上面對他們也有新的安排。這已經不是我,更不是你能決定的事了!”
“是!”
羅浩掛了電話,轉頭看向林銳。
“去吧,混小子!”羅浩沒好氣的說:“但你要永遠記住,你是鋼三團的兵,今天是,一輩子都是!要是哪天干的不順了.....老子的大門,永遠給你開着!”
林銳頓時激動萬分,用力向他敬禮:“謝謝團長!”
隨後,朝着所有人敬了個禮,轉身飛奔出去。
“臭小子,還他孃的揭我短!”羅浩沒好氣的看着林銳的背影。
......
林銳一路跑到樓下,剛好看到劉廣志等着他。
林銳楞了下,慢慢走到劉廣志面前:“劉連長.....”
“少廢話!”劉廣志一拳錘在他胸口:“你的兵,等着你呢。別讓他們久等,用跑的!”
林銳看着他真誠的表情,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他以爲,劉廣志要找他算賬,沒想到......
“哎!”林銳點點頭,立馬朝着外面飛奔過去。
......
大雨中,所有學員已經抖的不行。
蕭遠東哆哆嗦嗦的靠着王盛,王盛則瑟瑟發抖的靠着步超.....
他們一個靠着一個,雖然很想倒下,但硬是支撐住了身體。
“我,我,我快不行了!”孫南顫抖着說:“凍,凍死,死人了。”
“別,別他孃的丟人.....”馬奇沙啞的說:“堅,堅持住。不然,連長,連長,回不來了...”
蕭遠東苦笑:“你們,說...咱,回去,會,會,會不會,被關禁閉?”
王盛笑道:“要是,連長回去,關一年,我也願意!”
“媽的,我,我要倒了!”經思偉突然說:“我的腿,站不穩了。幫我,幫我扶住旗...”
所有人幾乎是下意識的伸出手,顫顫巍巍的朝着旗子探去。
但他們站的太久,身體已經僵硬了。
即使旗杆在眼前,卻像是遠在天邊。
“旗,旗....不能倒!”經思偉哭喊:“不能倒......”
但他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雙腿轟的一下跪倒在地,旗子也順勢落下。
砰!
就在這時,一隻手緊緊的抓住了旗杆,重新插在了地上。
經思偉緩緩擡起頭,看到林銳緊握旗杆,滿臉微笑的看着他。
“連......連長.....”經思偉像是小孩一樣,哭的聲嘶力竭:“旗,沒有倒.....這是,咱們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