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樑主動試探性問道，突厥可汗遙遙頭道，“不用，我要和你說的並不多，也不需要寫在紙上……全憑信任。”
這話聽上去很輕鬆，不過於樑眉頭皺得更深，他怕的就算這種不用記載的事……那代表着絕密和危險。
“你說，我聽着。”，當然，眼下的局勢如此微妙，對方既然專門找到自己，那就代表着由不得他拒絕，只要風險不大於和談帶來的利益，他也只能硬着頭皮接受。
營帳裡靜的可怕，突厥可汗的目光在於樑和阿史那婁龍身上來回巡視着，最終指了指阿史那婁龍道，“你有信心坐穩未來的王位麼？”
阿史那婁龍矍然一驚，立刻跪下道，“兒臣一定不辱使命。”
“我相信你，不過這還不夠。”，突厥可汗先是點頭，隨即又搖頭道，“光有信心是不行的，還得有相應的實力作爲輔助。”
他的目光看向了於樑，淡淡問道，“你認爲，怎麼提高他的實力？”
這老狐狸是要準備託孤麼？於樑心中一愣，話說他們突厥內部的事務，怎麼也輪不到他一個外人插嘴吧。
不過他還是點頭答道，“人口，物資，控制了這兩樣，崛起什麼的，只是時間問題。”
“所以，你在和談中提到的條約，其實就是爲了吾兒留的後手？”，突厥可汗目光一凜，淡淡問道。
哼，就知道瞞不過他……於樑苦笑一聲，大方的點頭承認下來。
“沒錯，畢竟我是大唐人，站在我的立場上，並不希望整個突厥受益，但給阿史那婁龍甜頭，卻是可以的。”，於樑淡淡解釋着，他相信自己不用把話說的那麼明白。
“……你不怕吾兒發展起來，會成爲比我更強大的存在麼？”，突厥可汗又冷哼一聲問道。
於樑曬然笑笑，“當然怕，嚴格來說，他雖然不如你這麼強勢，但卻有着將突厥王朝推到巔峰的可能性，因爲他骨子裡，其實融合了不少大唐的文化，不全是你們突厥本土那一套。”
武力與文明，其實是相輔相成的兩件事，一個成功的王朝缺一不可。
“但是他需要時間和機遇來達到這種高度，而時間，恰恰也是我所需要的，所以我們雙方一拍即合。”
於樑給出了結論，攤手道，“有了這些理由，我便有足夠的動機將他扶持起來……你知道，我那彈丸之地要發展起來，多麼不容易麼？”
突厥可汗沉默着，他知道於樑沒有說謊的理由，片刻後又淡淡問道，“換句話說，你會一直支持着吾兒，而不是暫且的權宜之計？”
這個問題有些難以回答，於樑也陷入了沉默，隔了良久，才輕嘆一口氣道，“我沒法保證雙方會一直友好，那種話連三歲小孩子都不會相信，大唐和突厥之間想要永世共存，幾乎是不可能的。”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道，“所以我能保證的，便是在他強大到足夠威脅我之前，我都會一直支持他，畢竟我還有一個強大的敵人，寧王。”
這是於樑的平衡之道，並不難理解……夾縫中求生存的小勢力，幾乎都會面對同樣的窘境。
當然，這些話說出口，還是需要極大的勇氣的……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聽上去都像是賣國無異。
若非上一次在草原時於樑的所作所爲，估計沒人會相信他賣起大唐的利益來，會這麼沒有愧疚感。
“你真的不算一個大唐人。”，突厥可汗盯着他的眼睛，淡淡說道。
“我從來沒說過我是。
”，於樑點頭認可這個說法，平靜而篤定。
兩人對視着，都在探尋對方的潛臺詞，終於，突厥可汗微微一笑，頷首道，“那麼，我若是提出一個要求，要你不以大唐人的身份，而是以南岱鄉嗇夫的身份回答我，你會如何？”
“……那得看是不是符合南岱鄉和我的利益。”
於樑眼睛一亮，有些猜到了對方到底要說什麼，主動開口道，“我很歡迎有人主動跟南岱鄉合作。”
他直接將大唐撇在了一旁，其心意已經昭然若揭，突厥可汗滿意的笑笑，低聲道，“很好，那麼這就是我提出的要求。”
他從座位旁的箱子裡拿出一張紙，於樑接過看了看，隨即將其點在篝火上燒掉。
“……我得考慮一下。”，於樑深吸一口氣，淡淡說道。
“你有一晚上的時間，明天太陽出來前，我希望得到答案。”，突厥可汗沒有過分逼迫他，點頭同意了。
三人的密探並沒有持續多久……相對於和談而言，幾乎算是非常短的時間。
所以當於樑從營帳中走出來時，尉遲子弟的反應還有些錯愕，只是看到這位大哥臉上沒有一點笑容時，紛紛知趣的沒有多問，護送着他去爲大唐使節準備的營帳中休息。
於樑獨自一人坐在營帳裡出神，他讓尉遲子弟守在外面，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他要思考一件重要的事，幾乎能決定整個大唐和突厥未來的走向……不得不說，突厥可汗，的確是個有大戰略思維的人。
那張紙上的內容，他現在還歷歷在目，除開一些和談的基本要求在他預計範圍之內外，有一點，幾乎是他從沒有想象的。
突厥人要結盟……不是和大唐，而是他於樑！
突厥可汗明確提出，要於樑作爲突厥和大唐的中間人，一旦雙方起了爭執，就必須得履行大唐的貿易義務，保證各種戰略物資的供應。
而突厥則提供某種程度上的保護，一旦南岱鄉受到武力威脅，將派出精兵協助防守……具體針對的人，可不單單包括寧王！
這是完全將南岱鄉和大唐突厥放在了同樣的地位來談判，不過於樑一點都不覺得高興……他知道自己有多少斤兩，南岱鄉發展的很快，但還沒有達到跟兩大國平起平坐的地步。
或許，這就是一個坑？於樑腦海裡閃過這個念頭，隨即又否定了……這，更像是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