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南東南方,天方郡,青森山脈。
沒有人想到,大名鼎鼎的坤地殿會座落在這荒無人煙的山嶺之中。
如果不是趙有澤和不說和尚都胸有成竹的樣子,葉羽也不會想到,作爲嶺南最高的權力機構、管理機構存在的坤地殿,竟然不在交通方便、商業發達的大城市之中,反而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
想來也不可思議,太虛八門之中,葉羽見識過、聽說過的震雷殿、離火宮、乾天宮都在都城的大城市。拿震雷殿來說,作爲天下第一城的河陽城,北通草原,南通巴蜀、華陰、荊楚各地,可謂融通南北,含納各方,震雷殿能夠有今天這種隱隱然天下第一大派、第一大勢力的實力,某種程度上也不無河陽城先天地理優勢的原因。
作爲一個地方,一個勢力的政治中心,沒有極好的交通優勢,那是不可能的,就算是華陰,也有一座天下聞名的華寧組成,城主府和大學仕府便存在在那裡。
“怎麼樣,沒想到坤地殿竟然會在這樣一座山裡吧?”趙有澤笑道。
“的確沒有想到。”葉羽實話實說,“難道這坤地殿也像我們五嶽一樣,並不負責管理各地軍政,只是扶植出一個代理的勢力?”
趙有澤笑了笑:“差不多,但也有些差別,坤地殿畢竟是太虛八門之一,傳承了一千多年的經驗,沒有他們的指點,什麼代理勢力都不敢妄自做主......很多大方向上的事情,他們也需要了解和決定的。”
葉羽“嗯”了一聲,但還是有些不明白。
這個時候,趙有澤幾人已經走到一面峭壁之下,葉羽正自疑惑,忽然想到了華山上的無量劍洞,難道坤地殿也想華山劍洞一樣,處於峭壁地洞之中?
趙有澤走到峭壁之下,打了一個指決,只見一縷光華射出,那面峭壁之上如同水漪一般,慢慢盪漾出一抹古怪的波痕,一會兒之後,兩個人影竟然從峭壁之中走出。
葉羽張大了嘴巴,心想我沒有看錯吧?這難道是什麼法術幻術不成?
“何方朋友特來拜訪我坤地殿?”從峭壁上走出的是一男一女,都在二十左右,難得身材挺拔,女的容顏如玉,神色都是平淡從容,沒有刻意的不卑不亢,顯然都不是普通之輩。
趙有澤從懷中拿出一面令牌,葉羽眼尖,發現上面寫的是“五嶽”兩個楷書大字。
“五嶽劍派,請問是趙先生麼?”兩人中那個女子先是鬆了口氣,隨即恭敬地問道,雖然知道能夠走到坤地上門,還能打出應門指決的都是天下各大派的掌門人,但兩人還是第一次迎接這種重量級的人物。
尤其,來的是趙有澤,上一屆的天下第一人,這些小輩早已聞名已久。
“正是趙某。”趙有澤溫和地笑道。
“趙先生請稍等。”女子的神色更加恭敬,等趙有澤點點頭,方纔和同伴一起沒入峭壁之中。
“小施主沒想到吧?”葉羽旁邊的不說和尚呵呵笑道:“其實這峭壁上被布了一座迷幻大陣,你看見的那個地方實際上有一座門,但在幻陣的掩飾之下,卻和周遭的牆壁沒兩樣,這是真假難辨之舉。”
葉羽這纔有些恍然,但仔細看那一男一女進出的地方,卻根本看不出什麼陣法的痕跡。
談到陣法,葉羽忽然想起蕭雁兒,這種迷惑視線的幻陣,蕭雁兒應該也可以布吧,如果她在這裡,應該也可以輕易看出端倪來吧?
他心中微微一嘆,蕭雁兒雖然在年關的時候在華陰停留了一會兒,但正月初十的時候,便接到了乾天宮的信件,讓她回到江淮,她畢竟還沒有出師,還要繼續學習陣法和武學的知識。
最起碼,也要一兩年,才能再見吧!
過了一會兒,坤地殿那一男一女再次走了出來,衝趙有澤行了一禮:“趙先生,晚輩已經稟告殿主,殿主已經撤了禁制,請各位貴客隨我來。”
說着,背後峭壁上的幻陣果然消失,露出了一道石門,石門洞開着,顯出其中漆黑的通道。
葉羽衆人隨着這一男一女進入通道之間,同道雖然漆黑,但每隔一段都點着一盞燈火,衆人大概走了幾十米的距離,前面便露出明亮的光明,到了出口。
葉羽揉揉眼睛,適應了外面的光亮,發現這裡竟然是一個四面環山的山谷,山谷風光明媚,四面青峰聳峙,有綠水環流,時值二月春光,山谷中百花綻放,爛若雲霞。
山谷中有不少茅草屋子,也有青瓦泥牆,每一間屋子外面都用竹籬圍成一個小院,小院子中種着許多植物,隱隱有藥香傳來,葉羽猜想,這些小院應該都是特意劃出來的藥埔。
山谷東邊有一道瀑布,如同飛瓊濺玉、千里瀉銀,十分壯觀,瀑布之下,有一個巨大的水車,正在緩緩翻滾,水車將水流引到山谷中間,化爲一條人工河流,用來灌溉藥埔。
此番景象,簡約樸素,妙趣自成,讓人想起陶淵明筆下的世外桃源。
“趙先生,好久不見了啊!”剛出洞口,就有人喊道。
葉羽擡頭,但見山谷北邊,有一處低峰,峰巒只有七八丈高,頂上只有一株老鬆,亭亭如蓋,老鬆旁邊,卻立着一個青銅大鼎,大鼎約有兩人高,數米寬,有青煙從鼎中緩緩繚繞,散入天際;青銅鼎爐的旁邊,一個灰衣漢子正守着鼎爐,頭髮零亂,不修邊幅,他旁邊是兩個總角童子,兩人拿着大紅扇子,正在搖扇扇火。
“二弟,練你的丹吧,招待客人,就交給大哥我吧!”葉羽聞聲看去,卻見山谷前面有一件青瓦小屋,小屋屋頂坐着一個布袍漢子,漢子手拿一根長的驚人的竹竿,垂竿而釣,數丈長的白色魚線垂入屋前的碧色潭水之中。等葉羽等人看過來,他已經丟了魚竿,直接從屋頂跳了下來。
“大哥,趙先生就先交給你了,我的丹到了緊要關頭。”北峰上的灰袍漢子喊了一聲,雖然隔得甚遠,但卻能清晰地傳入衆人耳中,那漢子說完這一句,便閉口不言,雙手緊握,注視着自己的丹爐。
“亭嶽他還是在醉心煉丹啊!”趙有澤似乎也見怪不怪,笑着看向迎面走來的布袍漢子。
這布袍漢子名叫張亭堅,弟弟叫做張亭嶽,兩人都是坤地殿的高手,負責管理外面的藥埔。很多年前,兩兄弟也曾見過趙有澤,張亭堅跟趙有澤的關係還不錯,因此這回纔會被派出來接待趙有澤。
坤地殿以煉丹煉藥之術聞名,這兩兄弟中,哥哥張亭堅喜愛種植藥材,也喜歡弄一些藥用食肉,比如他剛纔釣魚的那個深潭中,就有不少魚兒是他用藥材餵養長大的,不僅肉質鮮美,而且自有藥用。張亭嶽卻醉心於煉丹,崇尚引天地靈氣煉製丹藥,從他在七八丈的峰頂煉丹,便可窺一斑。
“他呀,還是老樣子。”張亭堅笑了笑,不理會峰頂上的弟弟,“南面已經準備了幾間草屋,趙兄這次來,可要多住些日子,說起來,你我也有十幾年沒見了吧?”
“是有十幾年了。”趙有澤點點頭,笑道:“你在坤地殿隱世不出,專心培育藥材,我在華山上又有事,想一想,大家也有十幾年不見了,若不是今天有事拜訪,恐怕還要更久吧!”
張亭堅笑了笑:“是啊,十幾年過去,你已經是華山掌門,五嶽盟主,事情恐怕比殿主還多......對了,這次來是什麼事情,能讓你這個天下第一高手親自趕來,恐怕不是什麼小事情吧?”
“什麼第一高手,在你這個種藥的眼中,不是路人甲乙?”趙有澤笑着道:“這次來的確有見事情要麻煩你們,不過,還是見到楊殿主再說吧!”
“好吧!”張亭堅點點頭,又道:“不過不管怎麼樣,這次來你的陪我們兄弟好好下兩旁,十三年前的最後一次,我們兄弟可都輸得不服氣......咦?”
張亭堅說着,隨意打量起趙有澤身後的人,不禁輕咦一聲,看向胖和尚不說。
“你......您,是?”
不說和尚依然笑眯眯的樣子:“張施主安好,老衲法號不說。”
“不說大師?!”張亭堅大驚,江湖各大門派之中,自然不是所有人都見過不說和尚的面貌,但在很多大門派中,卻掛着六大宗師的畫像,張亭堅便在坤地殿中見過不說的畫像。
張亭堅正待開口,忽聽“砰”的一聲,北峰上的丹鼎忽然炸開,一縷青煙直衝天際,灰袍漢子哈哈大笑道:“好,好,太好了,我的奪天造化丹終於成了,哈哈哈哈!”
灰袍漢子從丹鼎中取出一顆丹藥,哈哈大笑着,也不管還在冒着青煙的青銅大鼎,一晃身從北峰之上跳下,七八丈高的距離,張亭嶽腳底虛踏,從低峰之上,縱身而下,直往趙有澤這邊而來。
“哈哈,趙先生,趙兄,你可真是我張亭嶽的福星啊,你一來,我的丹就成了!”張亭嶽腳踏實地,便哈哈一聲,激動地給了趙有澤一個擁抱。
“二弟!”張亭堅有些無奈:“快來見過不說大師......”
“大師?哪個大師?”張亭嶽嘟囔一聲,忽然看見不說和尚,頓時張大了眼睛,“不說......大宗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