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隨着天地的線漸漸傾斜,不覺已經到了正中的時分。
談笑的衆人不知何時已經靜了下來,各自回到了自己押解的囚車之前,緊緊地看着那沉重的石門,彷彿是在等待着什麼。氣氛在這一刻,有了幾分肅穆。
“哐嗆!”
忽然,一聲清脆的銅鑼之聲響起,透徹四方,彷彿是什麼鄭重的典禮將要拉開序幕一般。
“轟轟”
巨大沉重的石門終於緩緩打開,將要露出它所阻隔的那一方人世煉獄。
秦火緊緊地向那石門後方看了過去,雙眼不由凝縮,那是什麼?
只見石門的後方是一片寬大的空地,這空地不知到底有多大,一眼竟看不到盡頭。而在這空地的上方,一道道鐵索彷彿蛛網一般密密麻麻地交錯在半空之中,一個個囚籠穿鎖引掛在這鐵索之下,從未知的遠處一直牽引到了石門的後方。在這囚籠之中,正有一道道衣衫襤褸,形容枯槁之人,正被囚禁在上面,受着日曬風吹,雨林霜打。
他們彷彿已經不是人了,而是一具具墳場上的死屍,一個個深淵中的惡鬼。究竟有多少人,秦火數不過來,也數不盡。
這裡還是人間嗎?
光是這場景,便有無盡的恐懼將衆人深深俘虜。森森的修羅地獄,讓衆人不覺皆是心中發冷,場中一時寂靜,無一人敢再開口作半點評論。
許久,又伴着一聲銅鑼之響,傳來了一個彷彿唱諾般的聲音,道:“場主有令,今日或許會擇選角鬥士一名,衆人速速歸位,等待場主擇選!”
此話一出,彷彿一石激起了千層的浪花。
囚徒們撕心裂肺的哭喊,又再次響徹了起來。
或許會擇選一名?那就表示或許會一名角鬥士也不要嗎?那他們這二十人處境將會如何?幸運的話,有一人能夠成爲角鬥士,若是不幸呢,便盡數只能淪爲人肉靶子嗎?
“又是最多隻選一名?”斷臂老者臉色有幾分難看,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只是他卻也沒有半分辦法,大陸的法令,他只能遵從,角鬥場的規矩,他無權干涉。
一輛輛囚車動了起來,漸漸,斷臂老兵和疤臉老兵也牽着老馬向着角鬥場中走了進去。
破舊的囚車每走一段,都伴這“骨碌”的聲響,彷彿是一種節奏,一種將要步入死亡的節奏。
或許,越過那一扇門,就將步入無盡的阿鼻了。
秦火緊緊地看向前方,他不知道自己想要看到些什麼,他只知道,他所看到只有那一個個懸掛在頭頂上方的囚籠,一個個如同如同地獄厲鬼一般毫無生機的人影。
他不知道他們爲什麼被吊在了這裡,但他卻知道,這樣的囚籠很多很多,這樣的囚籠很多很多,多到阻隔了九天上那炙熱的太陽,天地彷彿被一片陰影矇住,一股森冷的寒氣,彷彿已經凝聚了萬載一般不住向周身侵襲,冷徹入心。
這角鬥場真的很大,僅僅只是一條道路就讓衆人走了很久,就彷彿是那漫長踏入地獄的橋樑一般。
終於,半空中無盡的牢籠與鐵索消失了,久違的陽光又落在大地之上。
前方赫然有一間間石屋出現,此時纔有了幾分人類生活的氣息,這裡應該是角鬥士們生活的地方。
在那一間間石屋之前,有一片寬大的廣場,已經有不少囚車停在了上面,還有許多人正圍觀等待着一輛輛囚車的到來。
斷臂老兵向着那疤臉老兵使了個眼色,低喝一聲,識途的老馬加快了腳步,向着那廣場了走了過去。
破舊的囚車如同其它囚車一般,停在了廣場之上。
秦火緊緊地看向了場中,只見在那廣場的最前方,有一方看臺,看臺上有三個石椅,從左至右,卻僅僅坐着兩人。中間是一個滿是滿身富態,臉上掛着淡淡笑意的老者,想必便是掌控着虎牙角鬥場的場主了。左側卻是一個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此人除了身材有幾分高大之外,幾乎沒有半點的出奇之處。但是既然他坐在了場主的身邊,又怎麼回事個尋常無奇之人?
“那不是格鬥王高力嗎,怎麼連他都來了?”四方聲嘶力竭的哭喊之中,模糊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秦火微微看了一眼,是那矮胖的老者在低聲詢問身邊之人。
“不知道,沒聽說格鬥王會過來呀。”那人低低地搖了搖頭,臉上不解道:“他不是負責守護角鬥場的安全戒備嗎?怎麼會有空來管角鬥士挑選這些小事?”
格鬥王,那相貌無奇的中年之人便是虎牙決鬥場的格鬥王嗎?
格鬥王,顧名思義便是格鬥王者的意思。
相傳,每一個角鬥場都有一名格鬥王的存在,他們是這一個角鬥場中,最強的一名存在,他們雖然也是角鬥士,但是在角鬥場中,卻有着超然存在的地位,他們是角鬥場鎮場王牌。
秦火靜靜地聽着,他在想最強的角鬥士到底是多強?能有九馬之力嗎?能有一階武者強嗎?看向了那野人少年,心中權衡道:“能有他強嗎?”眼中不覺閃過一抹冷光,這個連一階武者都差點殺死的野人,這個常年混跡在野獸羣中,或許還曾經碰到過魔獸的少年,他卻必須要面對,因爲能被選中爲角鬥士的,最多隻能有一人!
陸續後面的一輛輛囚車也走進了廣場上,細數一下,總共有二十八輛,羈押的囚徒們彷彿是待宰的羔羊一般,等待着,角鬥場的屠刀來臨。
場主微微一笑,轉向格鬥王高力,道:“格鬥王要不要給這些後來之人說上幾句?”
高力搖了搖頭,沉聲道:“還是請場主說吧,我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每個月都要如此,盡是些老生常談,說都說煩了。”場主輕輕擺了擺手,向身後一個頭戴羽巾,嘴上蓄着一抹黑鬚的師爺,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便開始吧。”
師爺點了點頭,上前幾步,高聲道:“閒雜人等退避,角鬥甄選即將開始。”
他所說的閒雜人等自然是指那些押解之人。紛紛地噪雜之聲響起,衆人緩緩退出。
斷臂老兵看了秦火一眼,臉上不忍,低聲道:“小心點。”腳下也是隨着疤臉老兵一齊退了出去。他就算同情,但又能做什麼呢?
場中漸漸冷清了幾分,只留下了一輛輛的囚車淒冷的羅列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