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剎那之變化,不僅落林,千舞也是愕然道:“怎麼可能?”
撒旦冷冷地立在不遠方,面具之下看不清表情,也不知他是不是也有着幾分愕然?
風韻女子臉上滿是沉痛,深深地看着落林,風吹動着她額前的長髮,雙眼之中彷彿一瞬間滄桑了許多。
她抿了抿嘴,方纔艱難道:“爲了夫君和大哥數十年的心血,我不敢也不能將落楓傭兵團交給你。大哥或許將權勢看的很重,只是他卻有身爲一個領袖該有的擔當,他有一腔重情重義的熱血,所以,我們夫婦纔會幫他,一衆傭兵弟兄才願意聽他號令。而這些我卻一點也沒從你身上看到,我看到的只有優柔寡斷,只有意氣用事,只有不切實際的狼子野心。你從小就是在我眼皮底下長大的,你什麼品性我還不清楚嗎?落楓傭兵團只要交到你的手上,只怕不久就會從傭兵工會除名了,你說,我能放心將落楓傭兵團交到你的手上嗎?”
她越說聲音越大,漸漸似是忍不住般大聲怒喝了起來,只是不知爲何雙眼卻漸漸紅了起來,淚水點點涌出,在臉頰上悄悄流動,留下一道道淚痕,又緩緩凝聚,在銀色的月光下,彷彿珍珠般,悄悄滑落。
“啪”
模糊的聲響,打在二人中間那女孩的臉上,迸裂彷彿破碎的瓷器般,四下散開。這其中滋味,是苦,是澀?許是這淚珠驚動了女孩,又許是親人將逝的那種骨肉相連之情,誰又知道呢?女孩的睫毛微微顫動,似是隨時都要醒來一般。
落林喃喃地開口想要說些什麼,卻只能發出幾個模糊不清的音節。
血越流越多,他漸漸已經到了彌留之際,手上越來越無力,參天之令一寸寸從他手中滑落。
“砰”
他的雙眼滿是不甘,卻也只能無力地倒地。只是在他臨死的前一刻,參天之令依舊有最後一寸緊緊地被他握在手中。
風韻女子緩緩蹲身,小心地將參天之令從落林手中取了出來,用力握住,感受着這令牌之上的那一股餘溫。彷彿間,這令有着一股生命一般,無聲跳躍。
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低聲道:“我知道你恨林姨,是林姨對不起你,你別害怕,要是找不到大哥和夫君他們,你就站着別走,林姨待會就會下去見你的……”說着,她的目光漸漸堅定了起來。
千舞神色複雜,她雖然不敢苟同這風韻女子所爲,只是卻對落林也無甚好感,畢竟若不是落林死死抱着參天之令,事情又怎會發展到這等地步?
只是莫名的悲涼之感染上心頭,看了一眼依舊熟睡的女孩,低聲道:“你們還是快走吧。”
風韻女子默默點了點頭,卻不說話。
起身,往後方看了一眼,三頭迅猛龍在這片刻之間,已經快到了近前,時間緊迫。轉向撒旦急問道:“參天之令就在我手上,只要我將參天之令交給你,你真的能信守承諾放我們過去?”
撒旦眼中眸光一閃,冷冷道:“這是自然!”
風韻女子微微點了點頭,利落乾脆道:“好,給你!”手上一扔,參天之令在天空中劃過一道亮燦燦的弧線,拋落到撒旦跟前。
撒旦冷然接住,看了一眼,道:“你們可以走了。”
風韻女子卻並不急着走,彷彿無限留戀般看着懷中的女孩,輕輕張口,似是想說些什麼,只是許久卻終究沒有說出來。
忽而,將懷中那沉睡的女孩往千舞拋起,喝道:“接住!”
猛然身形騰躍,往着後方三頭迅猛龍衝了過去。大聲道:“快走!我擋不了多久的。”
風輕輕吹來,風鳴曲聲咧,蕭蕭瑟瑟,月靜靜灑落,月起薄人色,悽悽涼涼。她的身影透着幾分瘦弱,透着幾分蕭索,卻又那般無畏決絕。
千舞忙一把接過,只是怔怔地看着這女子的背影,不知爲何,這一刻,忽然體悟到了這女子的良苦心思……
那風韻女子的修爲也確實不弱,應該是六階頂峰的地步。只見一股股風系元力特有的波動在她周身繚繞不停,腳下似是有兩道螺旋般的旋風,應該是一種稀有武技所產生的效果。步伐井然有序,外加身形嬌小靈活,相較迅猛龍竟快上幾分,當得上是靜若處子,動若脫兔。
雙手舞動,兩柄匕首空中劃過一個又一個刁鑽的角度,常常出其不意地刺在迅猛龍身上,只是可惜的是龍類魔獸大多有鱗甲護身,這等攻擊妄想破開防禦無異於癡人說夢,反而惹得迅猛龍紛紛大怒,咆哮不斷。
風韻女子也不戀戰,總是一擊而退,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迅猛龍身爲七階龍獸,等閒數個七階武者也並非其敵手,更何況三頭?只是魔獸畢竟是魔獸,根本沒有人類的諸般聰慧心思。一時間,竟讓她能勉力遊走其間,倒也稀奇。
僅僅片刻,
也不知是那詭異的步伐對元力要求過巨,還是遊走在三頭兇獸之間,心力消耗過甚。身形不覺間慢了幾分,顯然開始吃力了起來。
迅猛龍不愧身爲天賦異稟的龍獸,在這片刻之間,便已經適應了這種節奏,漸漸加快了攻勢,怒吼撕咬緊追不捨,似是不將這可惡女子生撕活吞,絕不甘心一般。
風韻女子額上佈滿了晶瑩的汗水,又再次大聲喝道:“愣着幹什麼,還不快走!”她這一分神,形勢卻又更加緊迫了起來。
只見兩頭迅猛龍獰然怒吼,龍爪舞動,天賦蘊含在魔晶之中元力自然而然地洶涌而出,威勢大漲,裂風長鳴,以泰山之勢壓頂而下。
千舞雙目緊張地看着這女子的身影,不由爲她擔心。雖然有心上去幫忙,只是奈何修爲一般。看了撒旦一眼,恨聲道:“你既然已經得到想要的了,還在這裡幹什麼?”
撒旦諷笑一聲,道:“自身難保,還有心思關心別人。”
千舞心頭大怒,冷哼一聲,道:“你不過只是甘願淪爲參天之令的這一局中的無聊棋子而已,又有什麼能耐說我?”
“局中棋子?”撒旦眼中閃過一抹莫名之色,忽而冷冷道:“只要一盤棋尚未下完,誰能知道最終會不會是棋子贏了博弈之人,反而成爲了最後的勝者?”
場中,
風韻女子臉色慘變,忙腳下步伐一變,如同水中游魚一般,飄然一個滑身,險險避過,再也不敢分心,聚起十二分心力應對,只是卻是喘息不停,臉色越顯蒼白了起來,腳下也是明顯又慢了幾分。
一眼就能看出,她根本支持不了多久,這樣下去,只怕下一刻就要葬身迅猛龍口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