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5 傳播 上

228星銀帶區。

藥理中心。

弗洛伊德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看着外面開車過來接他的女兒和孫女。

今天是帝國傳統的舉家團聚的日子——荷木節。

這麼多年來,他們雖然各自過着自己的生活,但每年的這個節日,還是都會聚到一起吃頓飯。

弗洛伊德走出藥理中心,和一起出來的同僚打了個招呼,才拉開車門,坐進後排。

“爸,今天想去哪吃?”開車的是李涵月,她已經有些時間沒有再去混圈子了。

不斷的失敗,讓她心裡憔悴,於是在一番仔細思索後,她決定換個法子。

這個法子如果用得好,或許能很容易勾到才突破的那些新人,畢竟是她精心打造的浪子回頭的全新形象。

此時的她,一身清純打扮,長髮披肩,素顏清冷,白色襯衣和灰色女式長褲搭配起來,加上一條回形針圖案的寬腰帶,給人一種知性和美麗結合的清澈感。

如果不知道她過往的人,還真有可能被其唬住。

弗洛伊德看了眼一旁還拿着平板打遊戲的李清蠻,低頭輕輕咳嗽了幾聲。

“去卿家舊樓吧,他們的私房菜最近更新了,我聽新來的年輕同事說還不錯。”

這些年,他一直兢兢業業,努力工作,但身體依舊一日不如一日。

大學研究中心那邊,依舊隔幾年就進來幾個新助理,可惜,沒有一個有當初的魏合優秀。

“哎呀!”忽然一旁的李清蠻低呼一聲,正坐起來。“又死了,嘿,這羣賤人,真能演啊!?”

她似乎在競技遊戲裡又被虐了。

丟下平板,李清蠻看了看前面開車的小姨,撇撇嘴。

“小姨你那有錢沒?借我點?”

“什麼錢?你不是有自己的工資麼?”李涵月反問。

“都拿去充遊戲了。最近只能啃土。”李清蠻聳聳肩。

“我這裡也沒有了。”李涵月搖頭。

“那你以後還開聚會麼?”李清蠻期待的問,開了聚會,她只要過去混混,就能釣到人傻錢多的傻子。

“不開了。”李涵月沉默了下,年輕時候放浪隨便玩,現在到了這個年紀,她才恍然明白。

自己當初糟蹋的到底是何等珍貴的東西。

不只是身體,還有其他很多無法挽回的事物。

她輕輕嘆了口氣,從後視鏡裡,看到越發蒼老的父親弗洛伊德。

這些年,全靠父親在努力支持。

支持整個這個家,但就算如此,他們的生活也每況越下,不復之前的風光奢侈。

“爸,你最近,是什麼時候去體檢的?”她出聲問。“要不明天我帶你去做個全身體檢吧。我看你剛剛還在咳嗽。”

“沒事。只是昨天可能趕進度,熬夜有點太累了。”弗洛伊德笑了笑,心中有些暖心。

到了這個年紀,女兒也終於有些懂事了。

“你現在生活怎麼樣?還在想辦法麼?”他有些無奈的問。

“其實心裡還是有點不甘。”李涵月黯然的笑了笑,“不過現在也想通了。順其自然,看緣分吧...”

圈子裡,已經又出現了和她風格類似,但更年輕漂亮的交際花。

世界就是這樣,你永遠不會是不可替代的那一位。

也不用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因爲你的身後,總是會有很多和你類似的人,甚至更優秀的人,在追逐想要取代你。

“其實,安分下來,也好。”

弗洛伊德聞言,沉默了下,嘆息。

只是可惜,女兒醒悟得似乎有點太晚了。

“我們單位新來了一個小夥子,暴風層次,人很靦腆,資質也不錯,還上進,就是家庭出身差了點,也是從地表來的....你...要不見見面?”他想了下,還是出聲把這事說出來。

女兒終究不可能一直這麼單着,孫女又是個不着調的,現在還只是影蟲。

家族如果不想徹底垮掉,恐怕就只能靠李涵月這邊了....起碼...等他死後,暴風級還是得維持住吧?

李涵月沉默,等了好一會兒。

她才微微點頭,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好,見見看吧。”

說出這句話,其實已經證明她心中,有些堅持,有些希望,正在逐漸破碎。

人貴有自知之明,這些年,她總以爲會有僥倖,但可惜....

弗洛伊德微微一愣,他其實原本都做好了被女兒乾脆冷漠拒絕的準備。

但這次....

他看到後視鏡裡,女兒有些躲閃的眼神,也忽然明白過來。

看出了女兒的情緒,那種細微的變化。

嘟嘟...

忽然弗洛伊德的個人終端傳來響聲。

他皺了皺眉,低頭打開終端,眼前頓時浮現投影屏幕。

‘現通告一則喜訊,前藥理中心負責人,前安全部認證處副部長,184星研究中心總負責人,魏閤中校,於昨日下午12時05分,成功晉升裂變級。’

‘恭喜魏閤中校。這是我228星出身的第21位裂變官員。

現經由安全部部長會議討論,將授予魏閤中校永久榮譽市民稱號,並提升其權限爲銀帶區最高級別。’

通告來得相當突然。

突然到弗洛伊德甚至都沒來得及反應,回神。

這則消息就一下衝進他耳中。

“魏合?”他看了看文字上的內容,又仔細覈對了下所有細節。

確定自己沒看錯。

職務沒錯,現在調走的位置也沒錯....

這時,稍微有些延遲的個人終端聲也接連響起,在李涵月和李清蠻兩人的個人終端。

車載廣播裡,原本播放的電臺聊天話題,也被這則消息打斷。

一男一女的兩個主持人,也迅速轉移話題,到這個消息上。

‘說起來薇薇,這種全城通告的消息,是不是必須要一定的特殊條件才能出現?’

‘是的呢,一般只有很高級別的官員出現變動,或者做出極大貢獻的人出現變動,纔會有這種突然插播消息。

說起來,像這樣的消息通告,其實之前我們也見過幾次。’

‘是嗎?說起來,這位魏合部長,應該是年紀不大吧?看他的履歷,從光照到裂變真的好短啊。’

‘是的,這說明這位魏部長在突破光照後,就一直朝着裂變衝刺,沒有絲毫停留。’

兩個主持人你一言我一句,倒是將魏合以前的一切往事挑了出來。

裂變級,對於整個銀帶區,都是絕對的大人物。

這樣的人物,一般只要願意,都能在各部門擔任要職。

不管有沒有管理能力,就算掛個名,也會給掛上去。

不是因爲其他,僅僅裂變這個名字,就足夠承擔一切。

車內一片安靜。

弗洛伊德沉默了。

他心頭忽然有種莫名的荒謬感。如果當初女兒能和魏合好...

但馬上,這個想法便被他瞬間拋開。

如果是魏合最開始還只是影蟲的時候,他和李涵月還有可能。

其餘時候,都不會有機會。

“咦?這個魏合,難不成就是之前爺爺你說的那個人?”李清蠻在一旁訝然道。

“...嗯。”弗洛伊德怔怔應了聲。“沒想到,他現在都走到這樣的高度了.....我當初看他,就覺得不簡單....”

他面色有些失落,有些悵然。

李涵月原本正在開車,但在個人終端消息,和廣播傳出聲音後。

她身體一顫,沒有說話,只是沉默下來。

“真是可惜....當初要是小姨你和人家好了,那我們豈不是現在發達了??”李清蠻思路簡單,並沒有注意小姨越發握緊方向盤的手。

“我這裡,有收到一份到時候爲魏合授勳的儀式聚會邀請,可以帶人,你們要去麼?”弗洛伊德忽然道。

他作爲魏合的曾經上級,也受到了這次儀式的邀請。

“去,怎麼不去?”李清蠻果斷道。

李涵月則是沉寂下來。

她恍惚中,有種複雜的莫名情緒,從心頭涌出。

一個當年她完全看不上的平凡男人,如今卻達到了她根本無法觸及的高度。

這種戲劇化的落差感,讓李涵月心中涌出一種巨大的荒謬感。

她開着車,心裡卻涌動着完全不同的情緒。

但不管她如何的壓制心裡的念頭,思緒卻終究在不由自主的飄忽想到。

如果當年她潔身自好,或許,會在父親的安排下,和魏合認識,或許便不會像現在這樣絕望...

如果她當年能更聽父親的話一些,或許就....

“我說真的,如果當初....”李清蠻的聲音還在後面傳來。

“好了,別說這些,以前的事還說那麼多做什麼?都過去了。現在人家和我們不是一個層次,別說出去被人聽到,笑話咱們。”弗洛伊德打斷孫女道。

*

*

*

銀帶區的另一處街區中。

人來人往,車水馬龍,頭頂空軌上飛速穿過一片片車輛。

飛車和飛行器宛如蜜蜂般四處亂飛。

尤娜帶着兩名女僕一起,在一家家的逛商場店鋪。

兩女僕手裡已經提滿了大包小包東西。似乎三人已經逛了有些時間了。

最後從一家裙裝店出來,尤娜舒了口氣,找了個冷飲店坐下。

窗外陽光明媚,但尤娜心頭卻依舊有些無趣。

馬上她就要進行最後的服用調和藥劑了。

作爲比碧蓮資質還要強的頂尖天才。

她從小就是活在別人的讚美誇耀中過來,唯獨到了光照這個階段,她頭一次品嚐到了挫敗的感覺。

坐到座位上,尤娜點了份吃喝,百無聊賴的打開個人終端。

卻是正好看到,不斷刷新着記錄的當年同期同學羣。

此時羣裡已經炸開了鍋。

‘我們羣里居然有人成大佬了?’

‘魏合嗎?’

‘是啊,當初怎麼也看不出來,沒想到轉眼,他都走到這一步了。’

‘你們說,魏合現在還認我們這些普通同學麼?’

‘誰知道呢。’很快,關於魏合的話題,很快在羣裡多起來。

同學們大多在討論,裂變級到底有多強。

就連當初離開銀帶區的斯坦利,也忍不住冒泡出來說了幾句。

羣裡消息像是雪花般,源源不斷往下刷。

“真是厲害啊....”尤娜感慨道。遠遠望着窗外的街景。

她,斯坦利,兩個當初班裡天賦最高的,居然現在還只是暴風。在爲光照做準備。

這樣的落差,反而更加顯得魏合厲害。

“聚會授勳儀式,正好可以去看看。”尤娜心頭定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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