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夏合歡睜開眼時候,愣了許久。爲什麼她的眼前會是一片黑?後來,她想起來了,是了,託那混蛋系統的福,她失明瞭,她非常榮幸地加入了殘疾人行列。
隨後夏合歡還聽到另外一個人的呼吸聲,淺淺地如風吹過羽毛的聲音,夏合歡差點以爲自己聽錯了,後來,她記起來了,是了,昨晚她和師父同牀共寢來着……
夏合歡額頭掛上一排黑線,自個這個粗神經,能不能不要睡得這麼死?
“合歡醒了?”
剛醒時就聽見妖孽的聲音,沙沙的像是樹葉婆娑一般,夏合歡嘴角不受控制翹起來了。
“嗯,師父,現在是什麼時候?”
“差一刻午時。”
張大嘴打呵欠的夏合歡動作定格在那傻傻的瞬間,一覺睡到中午十二點?一定是妖孽的牀太舒服了,夏合歡絕不會承認是自己居然跟豬一樣能睡。
“該起來了,合歡。”殷孽的聲音含笑。
夏合歡卻是磨磨蹭蹭不肯從被窩裡出來,每日晚上睡覺的時候也就算了,雖然失明,但是她還是能自己脫衣服的,但是每天早上就是一種折磨了,首先她不是六歲小孩,其次妖孽不是她親爹……所以夏合歡罕見得羞澀了。
“師父,合歡自己能穿。”夏合歡垂死掙扎。
“合歡確定?”
她不確定,看不見,別說穿衣了,就算吃飯,她偶爾都會擔心自己會不會把勺子喂到鼻子上。
夏合歡臉色如火燒雲一般鮮豔,殷孽也不催促,只是淡淡說道:“昨天,我讓長寧新送來幾件衣裳,合歡可要試試?”
不要誘惑她!夏合歡兩手恨恨地絞着被角,穿得再好看,她自己又看不到……給誰欣賞啊!
“穿得怎麼樣?我又看不到!”
殷孽輕輕揚眉,瞥了一眼被整齊疊放好的衣裳,說:“爲師可有告訴合歡一事?”
你沒告訴我的多的是了!夏合歡撇撇嘴,她覺得自己最近怎麼有恃寵而驕的傾向,錯覺,一定是錯覺!
“師父什麼都沒告訴過合歡。”
“那爲師今日告訴合歡也不晚,爲師善丹青。”
“師父是要畫下來?”夏合歡心底有些癢癢。古代仕女圖什麼的,她纔不承認她心動了呢。
“如果合歡答應……”
夏合歡看不見妖孽此刻的神色,可是她卻能想象的出來,那種好整以暇的瞧着旁人狼狽不堪的模樣。
……
片刻後,穿戴整齊臉色緋紅的夏合歡乖乖地坐在銅鏡前,任由殷孽爲她梳頭。最初妖孽爲她梳頭的時候,她還當真是嚇了一大跳,沒想到妖孽居然還會梳女子髮式。可等後來,夏合歡卻是喜歡上了殷孽爲她梳頭,那令她頭疼老是亂成雞窩的頭髮,居然在妖孽的手底下服服帖帖,好似乖順的小貓,真是不可思議。
夏合歡看不見,因此她更不可能知道此時的她是有多像一隻被順毛的貓,就差發出喵嗚喵嗚的滿足聲了。
“好了。”殷孽的聲音驚醒昏昏欲睡的夏合歡。
“謝謝師父。”
夏合歡偏頭,下意識抓了抓那鼓鼓的小揪揪,又梳雙丫鬟……妖孽果然是喜歡蘿莉嗎?
“合歡,過來用餐。”
在兩人說話的功夫,丫環早就將飯菜擺好了。夏合歡坦然享受殷孽伺候着洗漱,妖孽級別的待遇可不常見,可是爲什麼妖孽要對她這麼好?夏合歡心裡不止一次的冒出這個念頭。
一直到吃過飯,喝下藥後,開始當人體模特時,夏合歡都沒想出答案。她是失明,可不是癱瘓,就算退一萬步來說,她就是癱瘓了,妖孽也沒必要這樣事事親爲,夏合歡相信只要妖孽吩咐下去,絕對有一加強連的丫環供她使喚,可是他爲什麼……偏偏要自己來?
他到底知不知道,她很容易心軟,很容易想多的……
午後的春光裡,夏合歡原本坐得筆直的腰板開始漸漸彎下去,她眯着眼昏昏欲睡,小小腦袋一點一點,如小雞啄米一樣,終於還是忍不住軟軟的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殷孽淺淺一笑,擱下剛沾過硃砂的筆,輕步走到小丫頭身邊,一手從那細細的胳膊下伸過,輕輕鬆鬆就將小人環抱起來。
夏合歡哼唧一聲,完全不知所覺,尋了姿勢自是睡得安穩。
“安神的藥效有些過了吶。”殷孽考慮着是不是下次酌情減些用量。
夏合歡的不安是根本掩飾不住的,所以在爲她開方子的時候,殷孽便多加幾味藥以作安神只用,卻沒想到夏合歡的抵抗力竟是如此弱,居然直接睡了過去。
不過睡過去也好,省得無事卻偏又惹是生非。想起合歡那頗能折騰的本事,殷孽揚眉不語。
夏合歡這一睡,再醒來的時候是被餓醒的,習慣性在柔滑的被子上蹭了蹭,許久,夏合歡突然想起一件事來,她之前不是在做模特嗎?她居然睡着了?在妖孽爲她畫畫的時候睡着了?完了!
夏合歡心裡一時七上八下,一骨碌坐起身,掀開被子,下意識往殷孽往日躺得榻上望去,視野裡幾乎分辨不出的黑色人影令她不可思議地緩緩瞪大眼睛,原本就要脫口而出的師父,我錯了,硬生生地給換了臺詞。
“師父,我好像能看見了?”
夏合歡伸出手,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雖然看不真切,可確實有模模糊糊的光感晃動,不在像之前一樣一片沉沉黑色,什麼都看不到,甚至就算直視太陽也感受不到光線的存在。
“師父!我看到了!”夏合歡差點歡喜從牀上蹦下來。
“當心。”一雙手及時穩住差點被牀邊腳踏絆倒的夏合歡。
“師父,我能看到了!我能看到了。”夏合歡興奮地抓着殷孽衣襟,殷孽的目光從夏合歡發紅的小臉上掃過,輕聲應了。
對着他的眼睛仍是像蒙了一層陰翳,但是那眼眸深處卻是緩緩有了幾點光亮,不再像是前兩日看到的迷惘呆滯。殷孽擡手輕輕彈了下夏合歡的眉心。
“傻子,爲師說過爲師可是神醫。”
“是,是,是,師父最厲害,師父天下無敵。”夏合歡的嘴角都快列到下巴去了,連連疊聲應和着。
“師父,那我這還得幾天才能回覆正常?”夏合歡扯着殷孽的衣袖開始撒嬌賣萌。
原來系統靠不靠譜沒關係,只要抱緊妖孽師父的大腿就夠了嗎?夏合歡開始思量着是不是以後要改變策略,投其所好去討好妖孽來着。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合歡現在的眼睛可是能見光了?”
夏合歡點頭如搗蒜。
“不錯,合歡恢復得比爲師預計地快。”
殷孽讚許地捏捏夏合歡兩側梳得齊整的小揪揪,語調一轉,卻是說起了別的。
“那等合歡雙眼恢復了,爲師再與合歡算總賬。”
“呃……”夏合歡傻眼了。
“師父,你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啊?”
“合歡真的不懂?”殷孽的聲音在夏合歡的耳邊響起,夏合歡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來歷不明的卻邪劍還有這成色極好的墨翠,這些,合歡都不懂?”
涼涼的指尖滑過夏合歡的脖頸,殷孽鳳眸含笑,輕聲低語:“合歡,可還有什麼想說的?”
脊柱竄上寒氣,夏合歡整個人好似浸在冰水裡一般,師徒兩人之間的一直縈繞的好似假象的溫柔揭開後,殷孽尖銳得問題讓她不知所措。
“我說過的,師父。”
“嗯?”
“有些事情我不能說,那是因爲說出來會死人的,師父。”夏合歡目無焦距的雙眸直勾勾地望着殷孽的方向,露出一個單純的笑容,問,“師父,你是想合歡……?”
一隻手捂住了她的嘴,夏合垂眸,斂去眼中那止不住的得意。
“合歡,你可真是……會讓爲師爲難吶!”
殷孽好似嘆息的聲音在夏合歡耳邊響起,夏合歡扭過臉欲說什麼,卻感覺到什麼滑涼的事物擦過她的臉頰,夏合歡瞬間僵住了,她什麼都看不到,反而卻能感覺敏銳的感覺到對方的呼吸聲,近在咫尺。在夏合歡自己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自己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是衣服吧?一定是衣服吧!夏合歡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合歡怎麼了?”
殷孽的聲音依舊含笑,夏合歡卻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就差沒一爪子上去撓花殷孽那張臉。
“沒什麼!”夏合歡從牙縫裡一點一點擠出聲音。
“真的沒什麼?”
“師父,我都說了沒什麼了!”
“可是爲師卻覺得不好,合歡,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不認賬可不是好習慣。”
殷孽!夏合歡差點要忍不住暴走,你真是夠了,得了便宜還賣乖,這種事情吃虧的人怎麼看都是她吧!居然還想向她討說法,夏合歡給殷孽的厚臉皮跪了。
她惹不起,躲得起,總行吧!
夏合歡決定了以後對着妖孽師父,她還是有多遠躲多遠吧!這實在是心臟承受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