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片的森林平靜下來之後,厲小刀晃晃悠悠的走着,那步伐和一個醉漢有九分相似。
他無比的暢快,積蓄了幾個月的怨氣在這個時間噴發出來,他的身體已經破敗不堪,連走路都有些艱難。就是這樣,厲小刀如同一個醉漢那樣興奮,也如同一個醉漢那樣不知所謂。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厲小刀繼續放聲大笑,他無法控制自己,就像是一個戒毒三個月再次吸毒的癮君子那樣癲狂,極其不正常的小聲配合着他渾身的血泥,沒幾塊好肉的身軀,這樣的畫面是如此的驚悚,如此的恐怖。
“咳咳咳,有這麼高興嗎?”
龍九不禁在影子裡對厲小刀發出了疑問,也不由得在心中嘆了口氣,她怕這個不成熟的少年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崩潰。
“當然,欣賞那個瞬間,在最接近救贖的時候被無情的撕碎,那樣的絕望,何等鮮美的味道,啊,何等的鮮美。”
厲小刀表情陰冷的發出着感慨,他沒有崩潰,而是產生了一種由衷的“愉悅”。
“墮落的速度真是驚人,變態,事實上那個小鬼也並沒有真的害過你,你都不會有道德上的負擔嗎?”
龍九以一種玩笑的語氣質問道。
“我也沒有害他,只是見死不救而已,至於說道德,那種在自己面前畫一條線,然後叮囑自己不要越過,這個世界還有比這個更傻的事情嗎?是你教我,高興就好。”
厲小刀訴說着,他實在說林克?不,他在自我嘲弄着,每一句話都在刺痛自己,他不顧一切的在貶低過去那個平凡無趣的自己,但是,從自己身上剜去過去的腐爛的傷口,在流血的不僅僅是皮肉,還有那一顆肉做的心。
龍九自己痛,所以她明白此刻的厲小刀有多麼痛苦。每個人掙脫過去的自己,其實都如同肉體活生生從皮肉裡脫出,那種痛楚已經不是撕心裂肺足以形容。
少年殺人了,殺人的動機並不是在被殺的那個人身上。
少年繼續前行。
少年終於倒地。
壓在身軀之下的影子冒出一隻白皙的小手,接着,金髮的幼齡女孩龍九撐起厲小刀的身體從影子裡出來。
“真是的,小屁孩就是小屁孩,不知道斤兩,以爲渾身是血在那裡說大話很帥?最後還得我這個老人家來擦屁股,這麼快就就得把我這張底牌用了,但願你能活着走出這片森林。”
無奈中有暗含欣慰的龍九對地上一動不動,完全昏厥的厲小刀說道,隨即開始了對他的治療。
......
“災厄之沼澤”終於停下來,劉勇立跌坐在地,兩個眼睛已然無法對焦,更嚴重的是,他的褲襠溼了。
迪爾妮維雅跳過來,沒用多少力氣踹了他一腳。
“好了,快點起來起來,我們得回去。”
迪爾妮維雅捏着鼻子,不太耐煩的說道。
“你瘋啦!”
劉勇立竄的站起來,頭一次這樣大聲的對僱主吼道,或許他纔是瘋了,被嚇瘋了。
“抱歉,我沒有瘋,‘災厄之沼澤’的情況不也是劉先生告訴我的嗎?”
面對劉勇立那無禮的醜態,迪爾妮維雅依舊保持着那份優雅的平靜迴應道。
災厄之沼澤,劉勇立之前其中一個故事的主角,他吹噓的時候,那種唯一倖存者的優越完全感爆棚,雖然現在他尿褲子的反應已經佐證了那個故事的真實性。
名爲災厄之沼澤的怪樹,等級二十,其在地面部分與平常的樹木區別不大,不是極有研究的人是絕對分不出的。這種樹木一般整個森林都只有一顆,因爲其龐大的根系甚至可以佔據數萬平米,在它甦醒的時候,可以突然伸出可以活動的鬚根,也可以分泌大量的酸性液體混合泥土與各種地下腐爛物質在轉眼間形成一片沼澤,任何被沼澤包圍的生物都是死路一條。
而平時,這種樹是休眠狀態,不僅不佔據資源,還通過根系調教土壤的營養分配並且維持活性,對於森林本身來說,是守護神而不是帶來災厄,而那一年一度的“甦醒”正如同定期的清理和積蓄,使得森林保持着平衡與活力。
當然,對於人類和一些動物來講,這種樹甦醒的時候,無疑是災厄了。
“絕不可能,這次發生了這種事已經是意外了,難保不發生意外中的意外,那兩個人死就死了。”
劉勇立大聲對迪爾妮維雅吼叫道,根本不在意林克和厲小刀的死活。
“說得很在理,但是我還不想放棄這次行動,至少要把某幾樣東西拿回來,所以,我要回去,那就需要您這位資深在前面作嚮導咯。”
對於她的話,劉勇立沉默不語,笑了,走回去需要嚮導?需要去踩雷的人還差不多,他劉勇立還沒傻到爲了點錢連命都不要。這個笑裡藏刀混賬女人,以爲真的能把自己吃死?
“怎麼,聽不見?好吧,重複一遍,我要回去。”
迪爾妮維雅一字一頓嚴肅的說道,而最後那四個字,卻是標標準準的中文,劉勇立先是嚇了得愣住,隨即猛地清醒,他感到了一絲的殺機,面目突變猙獰,右手往包裡一掏準備摸槍。
冷冷的一笑,迪爾妮維雅手中的已經多出一把小刀抵在了劉勇立的喉嚨,“普通話也聽不懂?記得你是西川人吧,你個豁皮,作死?老子要回去,曉得不?這樣能聽懂了吧。”
被刀鋒抵住的劉勇立已經完全被鎮住了,再不敢有任何反抗。
“是是是,布里德小姐說的是。”
性命被威脅的他只得連連點頭,迪爾妮維雅勾了勾手,他只得把槍交給了這個羞辱他的女人,然後被迫轉過身走在前面,成爲探路的炮灰。
“你居然懂中文?”
寧千歲有些鬱悶的聲音從迪爾妮維雅身後傳來。
“你要說的就是這個?”
迪爾妮維雅撲哧一笑,頗爲奇怪的問道,該吐槽的地方怎麼都不在這裡吧。
沒等寧千歲再開口,迪爾妮維雅頗爲曖昧的接着用中文說道,“你的話我是什麼都沒聽見,儘快回到那邊纔是真的。”
迪爾妮維雅用槍指着劉勇立的後背,默默陷入了沉思,從剛剛的情況看,災厄之沼澤的這次甦醒並不是一次完全的甦醒,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另一方面,這種異常的徵兆居然在之前就被厲小刀感知到了,她突然有些後悔,同時也對厲小刀這個頂着廚師名頭的少年發生了興趣,如果他還沒死的話,倒是不介意深交一番。
“他沒事,一定。”
走在最後面,寧千歲暗歎道,連她自己都不明白這份對厲小刀的自信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