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微的晨光從視線的盡頭照射而出、慢慢的籠罩了兇獸荒原的上空,驅散了那原本彷彿已經吞噬了這整個世界的黑暗。
剛剛從地平線上爬出來大半個身子的太陽,此時似乎還有些羞意,不肯將自己的全貌暴露在這天地之間,猶抱琵琶半遮面般的、連自己最熾熱的光芒都不願意展現,整個身子,只是在散發着橘紅的色澤。
沒有那麼熾熱如火,卻多了幾分靜謐的溫柔。
而和太陽所處的位置完全相對、清早的時候依舊高懸於天際的月亮,則是在晨光下褪去了夜晚的明媚,變成了一個不甚清晰的輪廓,於那綻放的越來越清晰的日光中,漸漸消失,彷彿被施了魔法一般,恍惚間已經了無痕跡。
這是兇獸荒原的清晨,也是整個大乾王朝的清晨。
這個世界有許多不公,比如出身、比如天賦、比如境遇、比如種種不一而足的酸甜苦辣、悲歡離合。
這個世界同樣有許多公平,比如生活在同一片藍天下,比如面對着同樣的夜晚和同樣的黎明,比如在艱難中出生、在艱難中成長、在艱難中老去,最後在艱難中面對死亡。
我們的目光很少能夠看到別人的痛苦,正如我們很少將目光停留在自己的幸福上一樣,所以儘管是同樣的人生、可在每一個人的眼裡,卻始終如同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這個世界給了別人太多優待,卻給了我們自己太多磨難,趨利避害的本能,讓我們習慣了去抱怨,無法真正客觀的去看待面對所發生的一切。
直到有一天,當我們真正的親眼目睹了這個世界的偉大,纔會明白,原本的想法是多麼的幼稚可笑。
正如現在,這樣一個普通的清晨,兇獸荒原在沉睡中甦醒,大乾王朝也伸展開了它寬厚的身軀,很多人還在沉睡,享受着牀褥帶給他們的溫暖和舒適。
可另外一些人,卻已經在經歷他們人生中最重要的選擇——生存還是死亡。
在我們的視線所看不到的地方,每時每刻都在發生着成千上萬種完全不同的事情。
那些事情,便是成千上萬種完全不同的人生,對於這個世界來說,那些人生全無任何意義,可是對於那些人來講,他們所經歷的人生,就是他們的一切。
在這晨光之中,夏凡睜開了自己的雙眼,腦海中則是迴盪着上述所說的那些內容。
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突然間思考這些東西,他只知道,隨着這些念頭在腦海中不斷的劃過,彷彿連帶着,讓他對這個世界的理解,都深入了許多。
這應該也是對於周圍的氣息感知無比敏銳後,產生的一些副作用,只是目前還不清楚……這樣的副作用是好是壞。
“你醒了。”
夏凡剛剛睜開雙眼,一旁的葉依然便開口說道。
“怎麼?沒睡嗎?”
夏凡看了葉依然一眼,發現葉依然的精神狀態似乎並不是很好,顯得有些疲倦。
“只是睡的比較輕而已,你坐在這、就像是入定了一般,我也不清楚你對於周圍是否還保持足夠的警惕,這裡終究是兇獸荒原,所以我便沒有睡的太沉。”
葉依然簡單的解釋了一句。
“這樣啊,是我沒解釋清楚,對氣息的感知變得異常敏銳後,我並不需要讓自己隨時處於那種警醒的狀態之中,因爲在我的感知範圍內,但凡有異常的情況出現,無論我是不是在有意的進行探查,都會及時發現的。”
夏凡略帶歉意的說道。
“原來如此,那以後晚上的警戒都由你來吧,這樣我就能夠得到充足的休息了。”
葉依然隨口說道。
夏凡正要微笑着點頭答應,卻突然間臉色大變!
因爲他感覺到了一股恐怖的氣息正在迅速接近!
本能的,夏凡就想要拉着葉依然避開這股氣息,但身體的動作還沒等做出來,感知到的氣息就讓他放棄了這個想法。
這氣息從荒原深處而來,並且是他昨天晚上所感知到的那兩股氣息中的一個!
最重要的是,那氣息的速度實在是太快,夏凡瞬間便判斷出來,即便他現在立刻拉着葉依然逃走,也根本不可能逃出多遠的距離,就會被那股氣息追上。
既然沒有任何意義,索性便不再做出那些徒勞的舉動。
“怎麼了?”
感受到了夏凡情緒的變化,葉依然奇怪的問到。
“我昨晚不是說過,在荒原深處,有兩股遠超過武中至尊層次的氣息在進行激烈的交戰嗎?現在……其中一股氣息,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朝着我們而來。”
夏凡勉強笑了笑,開口說道。
葉依然心頭一驚,下意識地問道:“來做什麼?另外那一股氣息呢?”
“天知道他來做什麼,至於另外一股氣息,我已經感覺不到了。反正不是離開了……就是死了!”
夏凡剛剛說完,視線的極遠處,在半空之中便出現了一個黑點。
這黑點的速度快的驚人,剎那間已經有了碗口大小,能夠讓夏凡清楚的看到,那是一個人!
僅僅幾個呼吸的時間,這道身影就衝到了夏凡和葉依然的頭頂上方,在半空中一個急停,所形成的衝勢竟然帶起了一陣強風,將夏凡和葉依然身上穿着的那重量極大的衣服都吹的獵獵作響!
夏凡擡起頭來,微微眯着眼睛看着懸停在半空之中的來者,倒是並沒有做出丁點準備迎戰的舉動。
雙方的實力差距猶若鴻溝,對方甚至只需要一個眼神,就可以將他和葉依然置於死地,所以迎戰準備沒有任何意義。
就在夏凡和葉依然本能的擡頭、看着半空中那人的同時,半空中的那個人也正一臉好奇的低頭觀察着夏凡。
對方這樣的眼神和表情倒是讓夏凡原本提起來的心、稍稍的重新放下了些。
至少看起來……對方似乎並沒有惡意。
尤其是對方在懸停於半空之中後,那一身恐怖的氣息便重新收斂於體內,給夏凡的感覺,相當平和。
正當夏凡在心裡面猜測着對方來意的時候,半空中的那人卻是忽然開了口。
“你好,我叫厲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