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被挫骨揚灰的愛(下)

“老夫人,您怎麼這麼說呢?”女鬼幽幽一嘆,似乎在緬懷昨日的記憶,她伸出那白若無色的鬼爪,輕輕撩起一邊的搭拉着臉的亂髮道:“老夫人,哦——不!這次應該是姐姐了——您不會忘了,這臉上的東西,可是您賜給妹妹我的——”

白若和郭百正好和女鬼對面對站着,當然也第一時間看清她臉上的東西,天啦!原本秀氣的一張容顏上,竟然像小蚯蚓一般坑坑窪窪爬着什麼東西,粉紅色的,那是……

“燙傷…或者灼傷……”郭百幽幽嘆道。

女鬼喜笑顏開的說道:“不錯,不錯,就是咱們不小心給燙的!姐姐,我可有說錯啊?”

原本還一副趾高氣揚的老嫗聽了這話,立刻面無人色:“你——你在和誰說話,這裡還有別人嗎?你這賤婢妄想飛上枝頭當鳳凰!我告訴你——有我在一天,你就別想做這個夢——老爺是我的!兒子也是我的!你…你這樣下濺人生的種能留在方家已經應該偷笑了……”

陳威有些不解的說道:“這老太婆是不是嚇瘋了?這麼說話語無倫次的?”

“沒這麼簡單!”官青寒眯了眯眼睛,終於明白爲何這個新鬼能幻化實體了,它分明是集結了這所莊園裡所有的怨氣,而這些怨氣就是這戶道貌岸然的方家所犯下的滔天之罪……

被氣得七昏八素的老嫗喘息了片刻,神志稍微清明瞭一點。??突然陰陰一笑道:“哼——你這個死丫頭,被挫了骨,化成灰倒還記得這麼一碼事啊?你以爲自己可以要脅到我嗎?你不過是個新進地丫頭,長得有幾分顏色,居然癡心妄想,勾引起自家大少爺,竟然還真讓你得了手。??還懷了個小野種!呵呵,呵呵——唉——不是海誓山盟嗎?不是就算斷絕關係。??也要和你遠走他鄉嗎?你想拐走我兒子啊,哈哈哈——你的道行還嫩了點!”陰森的笑聲在祠堂中飄蕩。

女鬼似乎一下子被激怒了,揮了揮手將祠堂中供奉的靈位弄得噼啪作響,黑漆漆的挽幕一下子垮了下來“哼——老夫人,沒想到就算是對着一隻鬼,您老人家顛倒是非的本領還是一如當年啊!若非您讓去勾引二少爺,又怎麼會造成我和大少爺的巧遇…以及後來地一見鍾情……你原本想逼走二少爺。??沒想到,卻是自家的兒子不爭氣,迷戀我這個小妖精吧?哈哈哈哈——”

“你——你就猖狂吧——我會讓人收了你!讓你下十八層地獄!”老嫗被氣得臉色慘白,手腳亂抖!

女鬼不怒反笑:“唉——誰下地獄還說不定呢!?老夫人,別忘了,那古井之下地森森白骨哦!她們可都等着有一天能從裡面爬上來,吸你的血,食你的肉。??啃你的骨……還有五夫人——你毀去了她的容貌,還殘忍的將她給毒死,這筆血債會有人向你來討的!她們要地,就是你最,最在意的東西,比你生命還要寶貝的東西……”聲音驀然間驟停。??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想等待它繼續說什麼,不過最終卻沒有再聽見那個叫水兒的女鬼的聲音。

那老嫗手中血紅色的燈籠也在那一刻,啪嗒一聲落到地上,也落在衆人的心上。

方家老太太,也就是偌大的方家命脈地掌握者,這個曾經叱詫商壇的傳奇女子,現在也不過是一個年老無牙,滿臉滄桑的老人家而已,說白了。??她和街上討飯的老嫗除了在金錢和名譽的區別外。??也再也看不出什麼了。

而就是這樣一個老嫗的身後,方家…方氏薇薔又曾經制造過怎麼樣地血與淚的統治?

“你們還真是好奇……”陰森的聲音從身後響起。??走在最後的陳威縮了縮脖子,似乎每次都是他最倒黴了,那種透心涼的感覺就像是從脊椎注射麻藥的地方,注射進去一竿子冰水一樣,涼到脊髓之中……

官青寒笑了笑,不動聲色的掏出一張黃符,晃在手心中“你不是很想我們安靜的當見證人嗎?或者,你還有別的想法…不過我勸你放下屠刀吧,今日官某並無心降伏你,但並不表示,這個世界可以任由你胡來,我看你還是將冤屈道出,我助你往生吧!”

“冤屈——哈哈哈——我的冤屈,誰能伸?”女鬼地聲音有些歇斯底里,它鋒利地鬼爪一把抓起老嫗的喉嚨,眼看那方家地老夫人危在旦夕,它只消動動手指,那鋒利的指甲就會劃開她的喉嚨……“你們不是想知道嗎?好——在這樣的夜晚,在這個地方,當着方家這麼多列祖列宗,大家就來爲我和我那尚未成形的孩子伸伸冤冤,評評理理…不錯,她剛剛並沒有說錯,是我主動去勾引少爺的,這個女人看人的眼睛確實很銳利,她知道我是個不甘貧苦的女人,也知道我想過人上人的生活,她看中了我的野心和心機,她讓我去勾引二少爺,也就是五夫人的孩子,那個她恨入骨髓,卻沒法迫害的孩子,於是她想到讓二少爺做出有辱門風的醜事,把他趕出家去,我——就是那個棋子!”女鬼的聲音一頓,不屑的將手中的老女人扔回座椅。

在那一刻……白若突然感覺到,女鬼的目光寧靜而深遠,在那一片漆黑中,不知它在注視什麼?而順着它的目光,白若似乎看到,在那顆院子裡最大的桂花樹下,一個活潑迷人的小丫頭,正提着羣擺,打着樹上的桂花,那一轉身的嬌俏足以迷死人,那翠鈴般的笑聲和亮晶晶的眼睛,無疑不落在正從旁邊路過的少爺眼中,只不過他不是二少爺,而是方家的大少爺!

水兒的柔媚可愛,那輕佻的秀眉,那甜軟的聲音彷彿鑽骨滑溜一般滲入大少爺的心,穿透他的骨,拋開外面那些鶯鶯燕燕,向來風流成性的他,竟然一反常態,因爲眼前的女子讓他在死氣沉沉的院子中,發現了一些鮮活,那靈動而美麗的身體,那純真的恬美都讓他忘乎了所以。

在那秋日的陽光下,她就像一團火,點燃了他心中的情,那一刻她忘記自己是棋子,而慶幸自己找到了真愛,也曾有過海誓山盟,他執着她的手,說出白首之約,也曾無比恩愛,他那樣溫存的愛過她……

然而這一切,卻湮沒在金錢與權力中,

當她含嗔帶笑的告訴他,自己有了他的孩子時,頓時石破天驚!

方家祖訓,得子者得位也!也就是無論誰先有了方家的骨肉,則就是方家的長媳!但同時,方家還有一條祖訓,妻顯則繼承家業……這兩條祖宗家訓,不難看出在當時那個時代,方家的老祖宗都是多麼精明的主,既變相杜絕了家族資產的外漏,也想法設法的利用外戚扶植本族產業……

這一切都讓方家大少爺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水兒肚子中的這個孩子,將斷送他的所有,甚至威脅到方家的產業!這是他絕不允許出現的事情,也是在這個時候,他默許了自己的母親做了那件慘絕人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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