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聖誕節(2)

滿臉洋溢着幸福的葉黎珊吸引了衆多富家公子的注目,而她只是靜靜地站在最醒目的地方等待他的王子殿下,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公主變得坐立難安卻仍露出既優雅又考究的微笑,與每一個上前搭訕的男孩寒暄最時髦的話題,而當她終於閒下來時,終於一臉憂鬱地坐在了落地窗邊。

“怎麼啦,我的小公主在等南瓜車?”雍容華貴的葉媽媽輕笑着摟住葉黎珊的肩。

“南瓜車配得上你的寶貝女兒嗎?”葉黎珊嬌嗔着,有些不悅地別過身子。

“好好好——沒有接到他的電話?是不是他還在路上?”

“嗯,可能……”葉黎珊猶豫地垂下塗抹着Lane睫毛膏的捲翹長睫毛,凝視着撥不通的手機。

“聖誕老人不喜歡愁眉苦臉的女孩哦。”

“哼,別騙我了,我纔不相信什麼聖誕老人!”

我只相信西城,他會來的吧?葉黎珊心中低語。

“放心,西城會來的,小情侶吵吵架是很正常的事情喔!”葉媽媽寵溺地說:“我的小公主今天打扮得好漂亮。”

“當然,像媽媽一樣天生麗質嘛。”葉黎珊撒嬌地靠在媽媽的胸前,“謝謝媽媽,要不是你讓陸阿姨向西城施壓,他一定不會來……”

話音未落,透過巨大的法式落地玻璃窗,一輛黑色凱迪拉克駛入別墅花園。葉黎珊驚呼一聲,雙手拉起裙襬,站起身飛快地迎向大門,10cm的銀色HERMES細跟敲擊着地面,交織成一曲悅耳的詠歎調。

“西城!”尊貴的公主一點矜持也不顧。高雅的皇后衝着女兒的背影搖了搖頭,淺笑着起身去迎接……

矇住棉被輾轉難眠的林音突然從牀上坐了起來,大力地搖了搖頭,望向窗玻璃剛剛被鼻尖頂過的地方覆蓋了一層薄薄的霧氣,月亮清冷得像一塊圓形的堅冰。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細碎的雪,豎起耳朵,彷彿能聽到雪花飄落的簌簌聲,漫天蓋地地傾灑在柯靈城上方,濃重的夜色因此變得微亮起來。

已經三個小時過去,手機靜悄悄的,連個電話或短信也沒有。

林音縮成一團,被子像蠶繭一樣緊緊裹在身上,雙眼緊閉,呼吸平穩。

突然,她睜眼起身呆呆地坐在黑暗之中,猛地掀開被子跳下牀,草草地換上衣服,一邊將手套圍巾帽子塞進包包裡,一邊懊惱地揉着自己的頭髮,暗罵自己沒出息……

拉開臥室門,聽了聽母親房間的聲音,然後才躡手躡腳地去玄關穿上鞋,飛也似的地跑了出去。

這大概是今年最冷的一天。

隨處都是平安夜清冷卻熱鬧的氣息,耳畔不斷地涌來外國娛樂節目的歡快讚美歌,東城沒有party,東城人窩在家裡看電視機。

街上的樹木張燈結綵地掛滿了彩色霓虹燈,什錦糖果的味道時不時飄入林音的鼻尖,,周圍到處都是十指相扣的情侶,他們的眼中充滿了歡樂的神采,空氣中瀰漫着香甜的味道,她拎着大包孤零零地行走在人羣中,沒有人注意到這個形單影隻的落寞身影。林音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鼻子,忽然發瘋似的奔跑起來。

這樣在寒冷的冬天鎖定的西方拼命地奔跑,她的耳邊除了陸西城的那句“你一定要來”之外就是接連不斷的自己侷促的呼吸聲,心臟澎湃的咚咚聲,錚錚作響的耳鳴聲……白茫茫的視線模糊地只能看見口中飄出的白色氣體,

今夜,冗長的大道上的計程車似乎特別多,每一輛車裡都擠滿了幸福的笑臉,跨江大橋上迎面而來的遠光燈讓她看不清前方的路。

林音怕自己清晰想起東城到西城的距離,記住那些三年都無法消退腳印,記住自己曾經傻傻奔跑過的漫漫長路……更怕在未來某一個失落的日子回想起,就會欲哭無淚地罵自己是傻瓜是白癡是廢物。

好吧,什麼藉口都不重要了,我爲什麼不來見他?我想見他,就當我是天下最愚蠢最可笑的傢伙好了!

林音努力地朝前方眺望他,連一刻回頭的時間也不給自己,怕一旦停下來就沒有勇氣再前進。

在遠處,林音就看見被昏黃的路燈籠罩着的珞櫻大道的半敞式電話亭,孤零零得像一座白色雪原中挨凍的紅色小屋。雪積滿了電話亭的頂部,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地上積滿了落雪,像鋪了一層厚厚的糖粉。

“……西城?”林音猶豫着輕輕出聲。

霓虹燈的豔麗光暈遮暗了月光,昏暗的街道上,連一個停留的人影也沒有,迴應她的只有遠處隱隱的鐘聲。

很長一段時間林音靜靜地佇立在人行道上一動不動,沮喪地抱着大包垂着頭,拳頭緊緊地握住。急急忙忙地就流出了家,她沒有穿外套,只是胡亂的套了一件三年前就過時的白色Genny毛衣,手指凍得通紅,卻因急速奔跑渾身都滲出了熱騰騰的細汗。呆呆地看着電話亭,林音忽然自嘲地輕笑了起來,舒一口氣般地重重拍了拍額頭。

“怎麼可能呢?林音你這個霹靂無敵大蠢蛋,哈哈哈哈!”

陸西城當然沒有在等,這對於她來說更輕鬆一些,這麼冷的深夜等三個小時有些不現實吧……

林音不斷地這樣重複告誡自己,安慰着緊繃的心緒舒緩下來,可是,沉重落寞的腳步卻怎麼也輕盈不起來,

她戀戀不捨地看着電話亭,拖着腳慢吞吞地往回走,白天鵝般優美的頸項無力地耷拉着,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這個冬天太冷了,寒冷到溼漉漉的瞳孔彷彿也即將結冰,林音用力地抽一下鼻子,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拉開大包摸索着他的手套,從那上面隱約還能感受到他殘留的體溫……

“陸西城,你這個混蛋……”

“沒想到遲到的人還這麼囂張!”

“是誰在哪兒??”

朝着空蕩蕩的電話亭狠狠罵完了最後一個字才反應過來的林音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電話亭,呆立了半天,才搖着頭嘟囔着“哈,完蛋了,林音你已經未老先衰出現幻聽了”。

“回頭,你這個笨女人!”邁出去的腳步尚未落地,林音震驚地駐足,慢慢地轉身望向約好的地方……

“陸,陸西城?”

不是幻覺,黑暗中那個熟悉的身影,被精緻剪裁的大衣勾勒出完美英挺的線條,陸西城緩緩地從花壇的櫻花樹後繞出來,如同精靈王子般慢慢地走向她,無法抑制的微笑映襯着他精緻的臉龐熠熠生輝。

“先是遲到,接着是罵人,最後還準備放我鴿子一走了之,”走到她眼前的陸西城笑得很開心,故作淡漠的話語和滿臉興奮的神色形成鮮明對比。

他舉起右手用力揉着林音被風吹亂的頭髮。

林音頭暈目眩地望着他,沒形象地張着嘴巴,震驚得一個字也說不出,呆了半天才指着陸西城支吾了一句:“你,你,你,你是從哪裡突然冒出來的?”

陸西城極度好心情地擡起下巴朝着電話亭後一指,“我一直在那兒等你……”

“一直在那兒等我……”林音傻乎乎地重複着,“等了三、三個小時?”

烏黑的目光在一剎那黯下來,陸西城緩緩地說,“三個小時,我以爲你不會來了。”

“笨,笨蛋,說了讓你不要等……怎麼不發個信息呢。”林音的臉色漸漸由白轉紅,看着臉色同樣開始發紅的陸西城。

陸西城沒有回答,只是握住林音的雙手,猛地一拉將她摟在懷裡。

“你曾經說過,我們已經錯過了花期,花不會再開了……”陸西城低沉的聲音輕緩地從頭頂上飄進她的耳中。

這句話讓林音忽地一怔,眼中一陣酸澀。

忽然耳邊輕輕一響,他開鬆雙手,一霎那間林音的眼前光暈一片,恍若煙花綻放般地,珞櫻大道兩旁的櫻花樹居然一樹一樹地接連着繽紛燃亮了暖色流光溢彩的鑽芒,仿若兩條墜入人間的銀河,讓人目眩神迷,難以置信!

林音震驚得幾乎忘記了呼吸。

陸西城低下頭,額頭重重地抵着她的。

“可是事實證明,你是錯的!你看,即便我們錯過了花期,我也會讓這裡的櫻花再次開放。”

陸西城以前所未有的溫柔語調說道,然而看着林音始終無法回神的目光,一副好笑的神情爬上了他的臉頰,“喂,感動得已經傻掉了嗎?遲到三個小時也就算了,難道連聖誕禮物也不給我準備一份?”

被眼前的燦爛魔法震懾的暈乎乎的林音,突然又被陸西城這句調侃的玩笑拉回現實,野貓終究還是不改本性,她白了他一眼,一把推開他,從包裡取出手套狠狠地塞進他的衣袋裡,“送你一副Versace限量版山羊皮手套!這禮物夠大夠珍貴了吧,沒見過你這種找女生要禮物的男生,我尊貴的王子殿下!”

語氣雖硬,她卻不敢看陸西城此刻微笑的表情,害怕自己會不顧矜持地忍不住撲上前抱住他,便紅着臉轉開了身子,想要離他遠一點。

陸西城像是讀懂了她的心思,立刻不由分說地從後面緊緊抱住了她,“不管以前發生過多大的誤會,從今天開始就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在櫻花重新開放的今天,林音,我們重新開始吧!”

林音想笑卻不由自主地鼻子一酸,眼淚無法自制地掉了下來。

陸西城鬆開手,走到她的面前,望着她,笑意滿眼的眸底葉情不自禁有些潮溼,他捧起林音的臉,一個如雪花般輕盈而又純淨的吻輕輕地落在了她的額頭……

鉑金般的月之光暈籠罩着燦爛的櫻花霓虹,兩個長長的身影終於擡起彼此的手臂,在這個深冬最寒冷的夜裡,姍姍來遲了三年的幸福,終於以一種神話般的姿態,緩緩降臨。

悽悽慘慘的白月光將凱迪拉克染成銀色,葉黎珊目不轉睛地看見司機打開後車門,梅寧芝的Chanel黑色高跟鞋一隻、一隻地邁下車,陸一帆也下來,車門砰的一聲關緊了。

西城,他沒有來。

大風呼嘯在單薄的ARMANI銀色小禮服上,穿透了葉黎珊纖細的腰肢,她的身體無法自制失重地後仰中,巨大的月亮幽幽地泛着銀色的光暈,冷冷地罩在她的臉上。

“西城呢?”葉媽媽迎上去時還不罷休地望着凱迪拉克的後座,梅寧芝保持一貫的職場笑容卻參雜了尷尬的神色,有些不自在地回答,“他……”

“我想起來他在學校被教務老師叫住了,學生會的雜事……”神遊回來的葉黎珊邁前一步,淡淡地垂下眼睛,小聲對着大人們說:“學校,那邊有一些事情,只有西城才能處理,男孩子當然辦正事重要啊!”

那一刻周遭都靜下來了,梅寧芝和葉夫人都用驚異而又寵愛的申請望着這位尊貴的星城公主那精緻卻又難掩黯淡無奈的俏臉上。

“好啦,大家都先進去聊吧!”陸一帆打圓場地和葉先生握住手再也沒鬆開,肩並肩地往大廳走。

身後傳來貴婦人優雅的輕笑聲,葉夫人打趣地說,“珊珊還不是陸家的媳婦兒就這麼幫西城說話……”

仍然揚着白天鵝般地的脖頸,驕傲地露出貴族公主的神情,只是那雙烏黑的大眼睛無神地空洞着,葉黎珊嬌嗔着,臉上的失望無法遮掩,“討厭,不要嘲笑我……”

葉媽媽握住她的手,慈愛地說,“瞧我的寶貝公主,有一些失落吧?”

梅寧芝攬住葉黎珊的胳膊,和顏悅色地捧起她的手輕撫她細滑的手背,半是自言自語半是對她說道,“一定要讓女孩子開心幸福才行呢……不過十八歲還是孩子,早晚會懂的……”

梅寧芝挽着陸一帆的手臂走金會場,臉上一邊露出招牌的富貴微笑,一邊無法自制地雙眼掃視着人羣,露出隱約的不安之情。當她的眼光落到自己的丈夫身上時,發現他流出和自己同樣的不安。

“怎麼了?沒見到某個人很失望嗎?”梅寧芝優雅地輕笑一聲,用外人聽不到的嗓音低聲說,“你最好祈禱見不到她,她現在可不是一巴掌就能拍死的小人物了。”

陸一帆沒有說話,緊繃的面頰和陸西城忽然間像得出奇。

他輕輕地拿開妻子的胳膊,帶着莊重的微笑走近葉先生,他的酒杯優雅地輕碰在葉先生的杯身上,“西城沒來,我很抱歉;不過也許你下次見到他的時候,他就是珊珊的未婚夫了。”

“好!這個提議是平安夜最討喜的話題啊!”

陸一帆的酒杯優雅地輕碰在葉先生的杯身上,兩位星城的首席貴族相視一笑。

來自白宮國王的爽朗大笑,整個的會場即刻傳來衆人的碰杯慶賀聲,貴婦人們珠光寶氣地炫耀着HarryWinston的大顆鑽石,侍者將82年Lafite倒進名流的高腳杯,精美奢侈的食物與活色生香的貴婦們被Davidoff雪茄煙霧團團籠罩,一切物質都彰顯着百分百含金量的標誌,天空的月亮也被房地產大廈頂端的廣告打上了昂貴的價格。

此時,沒有人會在意聖誕老人的禮物盒子到底藏在了哪裡,就像沉浸在精緻奢華氛圍裡的星城貴族們沒有發現王榮媗那不引人注目的身影一直靜悄悄地站在某個角落中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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