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兩女生的決裂和對抗(3)

“好。”陸西城壓低了身體俯在方向盤上,手心支撐住下巴望着窗外。

這是一個絕好的角度。

“不許轉過來!!!”後面傳來野貓歇斯底里的恐嚇。

黑色遮光玻璃的倒映中,林音揪着領子瞅了他半天,見他坐在那兒的確很守規矩,然後猶猶豫豫一顆一顆地解開了鈕釦。

“不許偷看!”野貓再度嘶吼了一句。

“你那種身材,我纔不會偷看。”

只是不由自主地……將目光落在遮光玻璃……映着的……那具如櫻花般綻放的少女身體上。

但幾乎千分之一秒的時間,極度灼熱的感覺就讓他燥紅着臉,避開了目光。

月亮湖跑馬場建了一個極大的訓練圈,護欄分割成若干區域。每個區域都差不多一千平米。陸西城和林音換了馬褲、綁褲、馬靴,拿着馬鞭從各自的更衣間出來,面對面站在貴賓廳裡。陸西城放下相機包,幫她整了整帶歪的帽子,又蹲下身,爲她繫好了馬靴的鞋帶。

林音低頭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精美的手指靈活地將她打了結的帶子系成蝴蝶花。而他半跪在大理石地上,仰起頭,微笑地與她對視。不知這種平淡的動人心魄還會維持多久,彷彿回到三年前,他坐在沙發上捧着她爲自己煮的廉價方便麪,她微笑地看着大少爺狼吞虎嚥的模樣。

這是林音第一次來馬場,柯靈城著名的上流社會聚集地,1鞍時(45分鐘)需要近千元的費用。

陸西城帶林音去了馬房,整齊的木柵欄隔開了每一匹漂亮的小馬,他牽了自己的“捷克”,帶着林音轉了一圈,問:“選好了?”

林音指向角落裡並不醒目的一匹白馬,“它爲什麼不吃東西?”

陸西城一笑,“因爲,她是他的女朋友。”轉身拍了拍自己的馬,得意洋洋地答非所問,“這是這裡最貴的一匹種馬,去年我花45萬買了他。”

“爲什麼他的女朋友不吃東西。”林音看着馬槽裡滿滿的草,轉頭見他打算帶走他的馬,不罷休地再度發問問,“因爲你把他們分開了嗎?”

“因爲他有很多女朋友。”陸西城面無表情地望向門口,拔腿往前走,“正統優秀的馬種越來越少了。”

“我要她。”林音倔強地站在原地,忽然溫柔地瞅着目光哀傷的白馬,“親愛的,你愛上了一個花花公子哦!”

陸西城和林音牽着馬來到了“無人區”,直到他說“上馬”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選的“親愛的”背部和她的下巴一樣高,上帝啊……林音在一位馬場教練的幫助下,奮力把左腳提到了肩膀才踏上馬鐙,卻怎麼也翻不上馬背。

“陸西城,我上不去。”林音哭喪了臉。

“你必須上去。”陸西城背過身,不去看她左腿吊在半空中的狼狽姿勢,沒有一丁點過去抱她的徵兆,高聲說道,“想和我一起馳騁山野,就必須自己上去。”

“陸西城!你突然跩什麼啊!”馬鞍子太滑了,林音抓哪裡都使不上勁兒,她正急躁,忽地看見焊着的弧形鐵環,伸手想要扣住它,“欺負胳膊太短的人嗎?”

陸西城背朝緩緩上升的太陽,暗影遮住了他的臉。林音怔住了,她以爲陸西城此時會像從前那樣露出倨傲譏誚的表情,然後在她的撒嬌發怒中無奈而溫柔地抱起她。

可是他沒有,他安靜地說:“林音,想在一起,總要有可以一起做的事。”

語畢,陸西城的心臟忽悠一下沉落又浮起,他以爲她會像往常那樣大吵着“陸西城你混蛋”而大喊着不妥協,然後在他的不退讓不遷就中發脾氣地摔掉繮繩轉身就走。

可是她沒有,林音露出毅韌的目光,“我一直都有能和你一起做的事,以前是,現在也是。”

身體懸在空中累到出了黏糊糊的汗,林音扣住鐵環又試了幾下,全失敗了,差點仰面栽倒在馬肚子下,陸西城不被察覺地勾了勾脣角,大聲喝道:“別放棄,用力!”

——別放棄,用力!在她夜裡奔跑在珞櫻大道,從東方一直跑一直跑,跑過該死的浦江,跑向繁華的西方,想象着他就在前方……她在心裡就那麼告訴過自己,別放棄!

這是馬房裡中等身量的小馬,如果換成陸西城的捷克,它的脊背就差不多和林音一樣高了,“我決不放棄!”林音咬緊了嘴脣,大吼一聲,用力一蹬——

YES!終於翻上了馬背。幸好有陸西城的那句話,不然林音在白馬身邊跳啊跳得變成超級瑪麗可能也沒辦法成功。陸西城倚靠着“捷克“,挎着他的相機,在林音翻身上馬的時候連續拍了許多照片。

“先一起跑一圈吧,找找節奏。”陸西城抓住白馬的繮繩,淡淡的笑着“放鬆一些。”

“啪”!陸西城抽了白馬一鞭。

在林音大叫着“輕點打輕點打”的時候,馬突然加快速度逆時針轉圈跑起來。

“我的天……我要摔下來了!”林音本能地攥緊了鐵環,尖叫一聲。

陸西城屈起做起,微微傾斜身體,抓緊了繮繩,又舉起了他的相機,“腰放鬆,手不要抓那麼緊,隨着馬跑時的節奏運動你的身體。”

林音沮喪地轉過頭,一臉苦相,“咔”地捕捉在他的鏡頭裡——那是一種起跑的姿勢,多麼熟悉的樣子,撤開他的相機,眼神中流露着攝人的光澤。陸西城站在原地,以他爲中心,繮繩爲半徑,馬不停地跑着圈,林音眩暈地感到並不是自己在騎馬,而是不停地在轉圈,帶了哭腔和僥倖心理說:“西城,馬這麼轉圈,它不暈嗎?我都暈了!!”

“馬不暈。”他簡單地回答,“手先放鬆,身體和腰肢才能放鬆。”說着,他微微放鬆手中的力度,林音在黃款中瞥見陸西城箍緊繮繩的手有一些被勒破了皮。

——你懂得騎馬的哲理嗎,手先放鬆,請不要懼怕危險抓得那麼牢,否則“想要的”會與“現實”背道而馳,使你陷入更難以置信的危險與恐慌之中。

就這樣轉多了圈圈,林音漸漸忘記手中的鐵環,擡起頭眺望湛藍的天空,望向遠方原野的風景。在不停的旋轉中,她看見原本靜止不動的樹木彷彿情人牽了手包圍着他們,在眼前翩轉起舞,原來世界是這樣美麗的風景。

“感覺好些了?”陸西城打破了她的混沌。

林音仰起頭深吸一口空氣,“嗯,好舒服!”

話音剛落,陸西城發出了一個類似於小說《馬語者》中的那種恰似口哨的聲音,忽然又抽了馬一鞭子。在林音的尖叫中,馬提速了,越來越快,越來越顛。林音方寸大亂地箍緊了鐵環,越緊張越顛得渾身都像碎裂了,感覺自己變成被人拍上拍下的籃球,雙腳在發抖中不禁往馬鐙外面滑,嚇得腿也離開了馬身。

殷紅的血液從陸西城的緊握成拳的掌心中滑出來,“林音,不要閉眼睛,看着我。”

林音睜開眼睛,天旋地轉地望向他。

大概一個小時之後,兩個人已經可以騎馬散步了,速度不快,漫步來到一個有湖水柳樹的風景絕佳之處,陸西城翻身下馬,“陰天了,晚上可能會下雨,現在下馬吧,我再給你拍幾張照。”

林音往下一看,又傻住了,“西城……”

“自己來!”陸西城站在她的馬旁,只要稍稍伸出手就可以把她抱下來,卻執意恪守他的袖手旁觀的原則,他輕聲說,“如果有一天身邊沒有陸西城,林音也要自己一個人努力下去。”

林音怔愣地凝視他,努力點了點頭,“如果我下去的時候,它閃了,我摔了腦震盪之類的,我可要找你算賬喔。”

“沒問題,我負責。”

林音氣惱地咬着牙,陸西城卻又微笑着打了個響指,補充道:“本來就要負責一輩子。”

林音抓住鐵環的手微微一滯,同步的還有不齊的心跳,她俯下身,那匹白馬很乖很聽話,忠誠地紋絲不動,彷彿跨下她的小綿羊一樣。

林音鼓足勇氣,右腿越過馬身體,小心地尋找陸地上的支撐點……

“Yeah,一次搞定!”林音大叫着,隨後轉身與陸西城響亮地一個擊掌。

“幹得不錯,我的野貓!”陸西城黑曜石般的眼睛流露出溫淡卻遮掩不住的喜悅與讚歎。

“爲了獎勵天資愚笨,卻勤奮有嘉的你,我請你去這兒的法國餐廳吃鵝肝排、巴黎龍蝦還有我最喜歡的沙福羅雞……”說着,陸西城翻身騎上“捷克”,單手一把將林音撈上了馬背,接受雙手猛地一拉繮繩。

“捷克”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嘶鳴,高高揚起前蹄,載着我們的王子和公主,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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