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他越是覺得有這可能，這新的發現讓他心神不寧，落在武彤眼裡就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了。
此時兩人正在武彤的辦公室裡，如今武彤坐在這局長之位已經有些時日，脫離一線崗位的時間越來越長，她身上的官味兒倒是越來越濃。
無論她自己願意還是不願意，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或許，唯有在和陳光單獨在一起時才能讓她稍微找回過去時的感覺。
整了整身上的制服，武彤用手撐着下巴，整個身子匍匐在辦公桌上，也不催促陳光，就這麼樂呵呵的看着他直髮呆。
陳光自己心裡則完全信馬由繮到不知道哪兒去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首先，雖然衆人都算得上天才，但他們在遊戲中的表現也過於強勢了一點，比起普通玩家的艱難開局，他們的開局簡直太順利了。
自帶組隊效果，初始能力值相對較高，不僅以團隊的形式存在，並且這團隊覺醒能力的分配還相當科學合理。
這與自己的影響肯定脫不了干係，唯有一個解釋，在舊世界中，這些人與自己的聯繫太過緊密，他們的命運與自己之間相互形成了一種神秘的牽連。
在世界融合，新世界降臨之時，他們與自己之間的強聯繫讓他們相互間又形成一個完整的團隊，他們更容易成爲遊戲玩家，並且會由於相互間在真實生活中的強聯繫，而形成自帶組隊效果的狀態。
這對其他玩家顯然非常的不公平，但再想一想，比起一開始就成團隊與建制的神族玩家，這好像又挺合理的，畢竟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人家的更變態。
那麼問題來了，陳光一旦意識到自己就是傳說中的傳染源，擺在他面前的就有兩個選擇。
要麼，想方設法的繼續擴散自己的影響力，讓更多普通人受到自己的影響成爲遊戲玩家，進一步增強遊戲中的人類玩家實力，要麼從此以後儘量收斂自己的影響，避免更多普通人被牽扯進這不知道是好是壞的事情中來。
這兩個選擇都有各自充分的理由，陳光此時也不知道該當如何。
如果爲了增強遊戲裡的人類實力，那麼他就應該將自身影響力更多的輻射出去，感染出更多的強力玩家來。
但真正能在遊戲裡活下來，並且能夠迅速成長的，都只能是人上之人的人才，讓更多的普通人進入遊戲，對他們未必是好事，萬一他們開局就送了菜，說不定還會有壞處。
那該怎麼辦呢？
另外，陳光之前也在考慮着是否讓天光集團和五京大學的五人組全部併入天部，但現在他又改了主意。
貿然將利用莫名BUG組隊成功的衆人拉近天部的團隊中，說不定就會破壞他們原本穩固的自帶組隊體系。
思來想去，他決定做一個冒險的嘗試，暫且放任衆人在天部之外，任由其自由發展。
當然了，他也能動用職權給衆人帶來一些額外的便利，隨便給衆人安插一個名義，向他們開放天部的情報和增援系統。
這樣衆人既能享受天部的資源，但身份卻又並未發生明顯改變，但陳光還得服衆，所以如果他們享受了天部的龐大資源，那麼自然也應該做出適當的貢獻。
比如有天部成員在遊戲裡需要救援時，他們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就必須施以援手。
除此之外，在遊戲中他們碰到的相對實力較弱的天部成員，那也應該考慮將其納入臨時組隊中來，幫助其成長。
但他們又未必情願，在遊戲中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判斷，陳光甚至也不能確定自己的決策是否真適合他們本身的心意，說不準他們又認爲單獨發展更有利呢？
如果陳光是真正的從C到S級這樣成長起來的，那麼他對自己的判斷或許就能有百分之百的信心，但現在就連他自己都不確定自己是對是錯。
有可能真讓他們自由發展會更好？
“看你這一臉惆悵的樣子，不知情的還以爲你欠誰幾百億還不上了呢。”
旁邊的武彤終於說話了，拍了拍他肩膀，“你到底在煩惱些什麼呢？”
陳光嘆口氣，扭頭看着她，先問道：“武彤姐，你說你在遊戲裡和唐影姐從一開始就撞到一起，當時到底是怎麼個情況呢。”
武彤嘿嘿一笑，“說起來也是怪，當時我和影女子的容貌都完全變了個樣子，不過身材倒是和平時沒什麼變化，該大的大，該小的小。”
武彤說着，還十分刻意的挺了挺自己的胸膛。
陳光輕咳兩聲，“咳咳，談正事，正事。”
“好吧好吧，其實一開始我們兩人也沒相互認出來，但我們倆誰跟誰，一起逃難沒過得多久，總覺得對方眼神兒和說話的腔調就是相當對勁的那個味兒，所以找了個只有我們兩人的空當，我先把我自己的身份給自爆了，我這一開口，她就立馬給承認了。”
陳光也不得不佩服武彤的果斷，不過這也正符合她的性格，她做事就是這麼不講理，說難聽點叫缺根筋。
“還以爲你當局長久了能變得城府深一些呢，結果還是這麼直率。”
“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啊？生活裡是得穩重些沒錯，可在那遊戲裡，又沒人知道我是什麼武局長，我幹嘛還藏着掖着，老帶着假面具過日子，不得累死我啊？你看好多人在網上當噴子時，噴起人來都一套一套的，你看他在生活裡也這樣不？就前段時間那個辱警的網民，是我手下人親自出手去抓的，誰能想到那小子成天在網上吆喝嘴炮得比誰都響亮，結果就是個在職場上鬱郁不得志的失敗小白領，他公司裡的人都說他老實呢。這知人知面不之心吶。”
陳光倒沒想到武彤給發散開去了，講到她工作裡的趣聞來，他又把話題拉回來，“對了，你和唐影姐的能力是什麼？”
“說起這事也奇怪，我和影女子的能力……”
武彤說着，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陳光見狀也心下茫然，“怎麼，有些不太方便說嗎？”
武彤突然變得臉色漲紅，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算了算了，總不可能瞞着你的，不過你得保證不要告訴別人啊。”
“什麼神神道道的，好像是多了不得的事情一樣。”
等武彤說完之後，陳光張大着嘴半天說不才不一句話來，武彤和唐影的覺醒能力，真有點讓人無力吐槽。
“在我們兩人相認以前，過得實在憋屈，毫無戰鬥力，我甚至空有D級評價但卻完全發揮不出來，能力說明也寫得雲裡霧裡，我想試着像別人那樣觸發玩家天賦，但卻根本沒有動靜，甚至我有一次被一名E級的玩家惡意追殺，差點就給死在他手上。”
陳光有些吃驚，“不會吧？人類玩家相互間也會殘殺？”
武彤撇撇嘴，滿臉驚詫的看着陳光，“看來我得重新認識你了，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傻，這麼天真？你小子以前不焉壞的嗎？你怎麼會覺得人類玩家就真會相親相愛一家人了？”
陳光呵呵一聲，“我以爲，在有神族這樣共同的敵人時，人類就能放下芥蒂齊心協力呢。”
“你想得可真美好，玩家那麼多，每個人都不想成爲被淘汰的那個，面對哪怕零點一個獎勵點都得爭一爭，更何況在遊戲裡每個人都換了個身份。只要能恣意宣泄心中的負面情緒，誰又能超然世外？每個人心裡都住着個小惡魔嘛。”
“這個我懂，只是我沒想到……唉，算了，還是說回你和唐影姐的能力吧。”
陳光苦笑着搖頭，真不是他天真，而是他隱約知道這遊戲的真相。
玩家們除了要自保之外，在遊戲中最重要的任務不僅僅是完成任務，戰勝幻獸與考驗，真正的主題應該是在任務中壓制住神族纔對。
如今神族本就比人類實力強太多，人類再不齊心協力的話，怕是無法鹹魚翻身。
可現在的情況是，陳光自己明白這道理，別人卻不知道，面對的是“遊戲”，所以除了天部這些社會責任感極強的官方組織之外，應該還真有不少人以遊戲的心態來對待此事。
“當時我簡直對那傢伙恨得牙癢癢，但又毫無辦法，空有等級卻毫無戰力，後來我逃脫之後又回到大部隊裡，和影女子聊通之後才知道她也有同樣的苦惱。然後我們兩人一對上，這才知道我們二人的能力居然得合在一起才能發揮作用！”
“哈？還有這種設定？陰陽調和？”
“去你的，兩個都是陰，那有陽！”
武彤推了陳光一把，但話鋒又轉，“可話說回來，好像你這樣理解還真沒錯。你聽說過人形兵器沒有？”
“以前看動畫片看過，艦娘？”
“可以這樣理解，總之，我的能力叫激發者，而你唐影姐呢，叫異變者。什麼是異變者呢，就是被激發者激發超能力之後，整個身體重組，異變成爲一把兵器。”
“兵器？”
“現在是一柄長約三尺的寬劍，如果按照玩家能力對其進行分級的話，這大概是一把破壞力介乎於D級和C級之間的武器。”
“那你呢？”
“我的使命就是使用影女子化身的這把重劍斬妖除魔呀。”
“還有這種操作？那你們這叫合體啊！”
“說成是合體也沒錯，反正在我拿着赤影劍時發揮出來的實力很強，我們曾和一名C級神族玩家火拼過一次，我給丫打跑了。”
陳光又問，“對了，你這到底是怎麼激發的，能讓人變成一把劍？”
武彤神秘一笑，伸出右手，中指向上。
陳光看不懂，“這是什麼招式？”
“一定要我把話說得那麼明白嗎？你姐姐我用手指讓你唐影姐那什麼什麼，然後她就失去意識，然後就異變了啊！”
陳光大張着嘴，嘶嘶的吸着涼氣，半晌說不出話來，他真驚了。
武彤被他這眼神看得面紅耳赤，“以前我們倆是有想過這種事，但一直臉皮薄沒真敢試，我們這也是沒辦法了嘛，總不能在遊戲裡一直當廢人啊。”
“道理是這樣沒錯，可這設定也太……”
“怎麼，你不樂意？不高興了？是因爲她還是我？”
陳光連連擺手，“沒有沒有。”
“那就是你不在乎我？”
“我說武彤姐，這都什麼時候了，你好歹也堂堂局長，有點大菊觀謝謝。現在你們兩人才D級，都能力拼C級神族了，這在人類玩家中簡直堪稱巔峰戰力，雖然路子比較野，但爲了實力，也沒什麼不能理解的。嗯嗯，就是這樣。”
“我總覺得你在偷笑，你腦子裡是不是在打什麼壞主意？”
“絕對沒有的事！”
“這樣嗎？那就很讓人遺憾了，其實我和影女子商量過，改天有機會的話讓你也在遊戲裡試試看能不能激發她呢。”
“爲了人類的未來！爲了戰勝邪惡的神族勢力，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增強人類力量，在下都義不容辭。”
“還說沒打壞主意？”
“呃。”
“其實也不是不可以，男人嘛，都這樣，你心裡這點歪念頭瞞得過別人，瞞不過常年和犯罪分子打交道的我。早晚有一天，我會把你繩之以法！”
武彤又嘿嘿着拍拍陳光肩膀，“對了，你剛纔在苦惱什麼？”
陳光隨口便說了自己的猜測。
“你是說，之前已經有兩批人已經因爲你的緣故在沒有簽訂組隊契約的情況下組隊了？”
“嗯哼。”
“好虧啊！”
“怎麼了？”
“我就在想呢，怎麼我好巧不巧的和影女子出現在同一個遊戲空間裡，並且出生地都十分接近。之前我還以爲是巧合，現在看來這完全是必然。早知道我們就不該兌換那兩張組隊契約了，好貴的！”
“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呢？讓不讓你們加入天部，另外我應不應該繼續想辦法去感染更多的玩家呢？這件事具體起來我很難與你解釋，但這遊戲的確受我影響良多。”
“先幫你考慮第一個問題吧。這很簡單啊，反正你把建議給出去，讓別人自己決定唄。就像我，對加入你的天部就沒什麼興趣。”
陳光不解，“這是爲什麼？”
“我啊，在體制內呆了這麼久了，好不容易在另一個層面重新擁有一個自由自在的身份，不用成天想着工作，結果又從警務系統換成特種系統，我這不是遭罪麼？”
“可你的夢想不是……”
“遊戲中的人生，和現實裡的人生本來就該不一樣吧？倒並不是說我厭倦了我的工作，逮捕犯人是能讓人上癮的事，我永遠也不會嫌累嫌煩。你知道嗎？就這大半年吧，我轄區內的犯罪率下降了1%！”
陳光覺得武彤的念頭有些自相矛盾，但好像又不知道怎麼去說服她。
轉念想，似乎又沒這必要，她既然主動講了出來，那肯定已經下定決心。
其實她本就應該知道天部的存在，現在卻依然選擇獨立行動，不正說明她壓根就不想加入天部嗎？
“好吧。對了，唐影姐的電話怎麼打不通？”
“剛回國，正忙着呢。你之前不是給她找了一大筆錢嗎，她正忙着倒騰她的研究所。”
“我以爲她已經沒興趣了。”
“怎麼可能，現在天知道她的興趣有多濃厚，除了研究你小子的基因之外，她又給自己找了新業務。”
“什麼業務？”
“她想破解遊戲和人類精神層面之間的聯繫，她甚至認爲玩家的基因都被改變了。”
陳光默然。
某種意義上，唐影的猜測沒有錯，但被改變的不僅僅是玩家，而是整個宇宙，變化的層面也不是基因這樣淺顯的結構，而是更深層次無數倍的基本粒子和宇宙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