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龍秉戟卻沒有看出她這樣差的僞裝，所以，看到她傷心拋開，甚至沒有出來追她。
忽然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一句歌詞：“他還不懂，還是不懂，離開是想要被挽留。如果開口那只是，我要來的溫柔。”
“發生了什麼事嗎？”殷小桃搖搖頭。她不願再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她的脆弱被威廉看在眼底。他低聲嘆了口氣，將她擁進了懷中。他的懷抱太過溫暖，像是一個大哥哥一樣。殷小桃一時沉浸在這樣的溫暖之中，忘了應該要掙脫開。
他們沒有注意到的是，不遠處角落裡的那輛車子，安靜地停在那裡，擋風玻璃的後面，是一雙暗了魂的眸子。
龍秉戟坐在車裡死死地盯着那擁抱着的兩個人，心中的怒氣幾乎無法言喻。
她逃跑，偷走他的畫，他都可以忍受，都可以原諒。但是，他卻沒辦法原諒她與威廉有關係。
哪怕是這麼一點點。
雨中，車子迅速地掉轉了車頭，刺眼的燈光猛地一晃，在蒼茫的雨霧中疾馳向了遠方。
“去我那裡吧。”威廉的聲音淡淡，卻似乎還有那麼一些彆扭。
殷小桃想了想，輕輕點了點頭。
如果陪在身邊的那個人不是龍秉戟，那麼是誰又有什麼關係呢。
“到了。”殷小桃還在發愣的時候，威廉的聲音已經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懵懂地下了車，跟着威廉走出了停車場，聳立在面前的是一棟華麗的高層，在夜色之中閃耀着繁星一般璀璨的燈光。
威廉同許多上層社會的人不同的一點就是，他不喜歡住別墅，只喜歡高層的公寓。或許是因爲常年奔走世界各大城市的原因，他總是喜歡在深夜裡，站在落地的玻璃窗前俯瞰着腳下闌珊的城市。
“威廉先生，您是住酒店住的習慣了，所以只喜歡住高層，是麼？”殷小桃驚訝地問道。
威廉淡淡笑了笑，沒有回答。他輕輕地扣着殷小桃的手腕，向大門走去。
門口的保安看到威廉，不但沒有攔下他，還一臉畢恭畢敬的笑容對他們鞠了一躬，道：“威廉少董。”
威廉微微頷了頷首，便拉着殷小桃徑自向電梯裡走去。
冰藍色金屬電梯門緩緩地合上，殷小桃終於忍不住問道：“連保安都認得你，看來這個地方你沒少來啊。是不是淨帶女人來這裡過夜來着？”
威廉轉過頭去，意味深長地看着她，微勾着脣角道：“你腦子裡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思想，是龍秉戟教的？”
殷小桃輕輕吐了吐舌頭，其實，這些亂七八糟的思想殷小桃從小就有，都是因爲和穆婉在一起學會的。
想起穆婉，殷小桃心中不禁又是一酸。曾經那麼好的姐妹，現在居然會像那些狗血電視裡面的劇情一樣，鬧成這個樣子。
帶着殷小桃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威廉輕輕掏出鑰匙開了門，手一揚，淡淡的燈光便流瀉了一室。
殷小桃這時方纔看清，他的肩膀已經被淋溼了一大片。
她猛然想起，剛剛在走路的時候他一直把傘傾向她的那一面，而他自己卻被雨水淋透了。
“你的衣服……”殷小桃有些不好意思。
“沒關係。”威廉淡淡一笑，將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走進臥室。
過了一會兒他走了出來，身上已經換了一套休閒着裝，他的手中拿着一件寬大的浴袍，遞給殷小桃。
殷小桃輕輕地接過，是一件男士浴袍。
“這裡平時只有我一個人住，所以沒有準備女士衣服，這個是還沒有穿過的，你不嫌的話，先將就一下吧，明天，我再帶你出去買一些你需要的。”威廉淡淡地說。
殷小桃微微一笑：“你肯收留我，我已經感激不盡了，又怎麼會挑三揀四的呢。”說着便拿着手中的那件浴袍站起身來。
“你的房間是那一間，浴室在那邊，你自便就好，我去弄些吃的給你。”威廉臉上依舊是王子一般溫和的微笑。
殷小桃點了點頭，走進房間。
房間整體是白色，雪白的牆壁，雪白的大理石地面，簡約的大牀，沙發，高貴的皮毛地毯。
殷小桃不禁微微笑了笑。這麼喜歡白色，八成是有潔癖吧。不過，他的房間給人的感覺，果然是如他的人一般簡單溫和。
在浴缸裡不知泡了多久，殷小桃的臉已經被霧氣蒸得微紅了。終於，她心不在焉地從浴室裡走了出來。
似乎，離開了龍秉戟，她就像是一個被抽空了靈魂的洋娃娃，原本清澈的雙眸，變得毫無生氣。心中，也完全沒有了什麼思想一般。
“洗好了？我弄了些宵夜，一起來吃點吧。”溫和的聲音將她的靈魂召喚了回來。殷小桃一擡頭，看見威廉站在面前，一身純白色色乾淨的家居服，臉上是清癯的微笑。
殷小桃淡淡笑了笑，沒有拒絕，跟着他走到了餐廳。桌上擺着幾樣精緻的餐點，鮮蝦餛飩，叉燒意大利麪，還有一種白色像是奶粥一樣的東西。裡面似乎有一些碎的果肉。
“你今天一天都沒有吃什麼東西吧。”威廉淡淡笑着，爲她盛了些餛飩，擺在她的面前。“吃點東西，不然身體會受不了的。”
殷小桃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餛飩，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她的思緒，便又飄到了不久的日子前。
那時的龍秉戟，會給她無微不至的照顧。
她體質弱，夜裡常常會小腿抽筋醒過來，他會細細地爲她按摩。
她嘴饞的時候，說想吃些什麼東西，再遠的地方，再冷的夜，他也會開車去幫她買。
他會常常爲她的母親蘇瑤捎去一些東西，儘管生活簡單的蘇瑤事實上並不怎麼需要那些。
不論是她所想到的，還是她沒有想到的，他都一一爲她做了。
那樣細心的一個男人。卻爲什麼偏偏錯過了她僞裝堅強的那雙眼眸中那隱藏着的委屈與悲傷？
輕輕咬了一口餛飩，不是她熟悉的味道。
於是，眼淚愈來愈凶地涌了出來，也顧不得身邊還坐着一個威廉。
“……喜歡他哪裡？”低低的磁性的男聲打破了空間裡充斥着的靜謐，威廉平靜的聲音溫和地迴響在她的耳邊，沒有絲毫的壓迫感，“我一直很想知道，你究竟是喜歡他什麼？”
殷小桃吃着餛飩的小口頓了頓，沒有說話，亦沒有擡頭。
“因爲他好看？”威
廉微微笑起來，不痛不癢地開着一個無聊的玩笑：“的確，他是很漂亮，就算以我一個男人的眼光來看，他也的確很好看。”
殷小桃頓了頓，她的樣子看起來很好色麼？忍不住辯駁，聲音糯糯的：“我不是因爲他的色相……”
威廉被她那一句委屈的辯駁逗得笑了起來，“那麼，你是因爲什麼？他的背景？他的家世？還是他的錢財？他所擁有的這些，似乎你並不感興趣，”威廉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淡，聲音又忽然有些沙啞起來：“這些日子以來，我一直很想知道，他的身上，究竟有什麼東西，能夠讓你淪陷得這麼徹底。”
殷小桃微微動了動脣，卻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她整個人似乎都陷落在一個封閉的空間裡，將所有人的窺視隔絕在外。
她想要回答威廉的問話，卻發現她所有的語言都已經被遺落忘卻，那個愛她至深，也傷她至深的男人，已經在她心裡，放肆地蔓延到了身體的每一個細胞之中，這完完全全不是可以用任何語言來訴說的。她對他的不信任而失望，更對自己的無能爲力而絕望。
威廉微微閉了閉眼睛，不忍心看見這樣的殷小桃。
“我吃飽了。先去睡了。”殷小桃輕輕地放下筷子，站起身來，從威廉的身邊走過。
她的身上穿着威廉剛剛給她的那件寬大的浴袍，鬆鬆垮垮地將她原本就很嬌小的身子顯得更加纖弱。
她還未乾透的黑髮柔順地披在肩上，散發着清新的味道，赤着小腳從雪白的毛絨地毯上踩過的地方，微微有些凹陷，像是雪地裡可愛的小鹿的腳印。
威廉的喉結不由得微微動了動。
“那個……”他忽然出聲，殷小桃嚇了一跳，微微震了一下，回過頭來。
看見殷小桃臉上的疑惑，威廉心中莫名地有了些緊張，“書……書房在那邊，裡面有電腦和一些書，還有一些簡單的設備，你如果需要的話隨時可以進去，隨便用。”
殷小桃蒼白的小臉上綻了禮節性的淡淡一笑，道：“謝謝。”隨即，嬌小的身影消失在了那扇白色的大門後面。
休息了一夜，殷小桃的精神也好了起來，於是回到了家去，準備收拾東西離開。
既然她不能夠成爲他的唯一，那麼便不如他們之間從此再沒有關係。
殷小桃剛剛在沙發上坐下來，手機便簡短地響了一聲。
嗯，是簡訊。
她漫不經心地掏出手機看了看，眸光卻定格了。
是穆婉發來的信息！
殷小桃怔了怔，還是打開了簡訊。
“可以和你談談嗎？關於龍秉戟的事情。半小時後，紫藤會所見。”
還有什麼好談？殷小桃煩躁地將手機丟在了一邊，抓了抓頭髮。
但，心中似乎還有着那麼一絲期盼，讓殷小桃的心隱隱地動搖着。她還是在心中希望着，那不過是一場誤會。
嗯，穆婉一定是在向她解釋這一場誤會而已！
想了想，還是簡單地補了個妝，出了門去。
高級私人會所裡，優雅的裝飾給人一種賞心悅目的格調，清雅的桌布，精緻的水晶餐具，浪漫的冷爵士樂，無一不在顯示着這裡的高貴格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