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惜春》梅堯臣.詩
前日看花心未足,
狂風暴雨忽無憑。
此身不及深溪水,
隨得殘紅出武陵。
第二天清晨,雨還在下着,悟塵便來到了“容膝山房”。
悟塵是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和尚,由於好心和好奇,便冒雨來問完勝今天去不去拈香,但最關心的還是——完盛昨晚的收穫如何?
他興沖沖地一手推開了房門,見完盛還在睡覺,便知他昨夜睡得很晚。他輕手輕腳走到牀鋪前,壓低了喉嚨叫道:“完先生,完先生!”
完盛正在似睡非睡的朦朧之中,腦子裡塞滿了昨晚的“月亮”,嘴裡嗚唔咽咽地說着:“師妹,師妹,你到底要怎麼發落師哥?!”
悟塵倒嚇了一跳,怎麼又冒出個師妹來?忙提高了喉嚨叫道:“完先生,完先生!你醒醒!”
完盛聽得有人呼喚,睜開朦朧的眼睛一看,見是悟塵,問道:“小師父,何事?”
悟塵發覺完盛的眼睛紅紅的,就問道:“完先生,你病了?”
“沒有啊,我不是好好的嘛!”
“你夢中直喊師妹,師妹是誰?”
“噢,童年的事兒。”
悟塵對他童年的事兒不感興趣,只想知道昨晚的事兒,便問道:“先生,你昨晚熬夜了?小姐出來拜月了麼?”
完盛沒精打彩地道:“來了!”
“有沒有收穫?”
完盛傷感地說:“有……也沒有!”
“什麼叫有也沒有,有這麼說話的嗎?究竟有還是沒有?”
完盛嘆了口氣,“唉!小姐被我嚇跑了!”
悟塵弄糊塗了,心裡有一些擔憂,莫非這書呆子昨晚對小姐有什麼非禮的舉動,才把小姐給嚇跑了?如果給老夫人知道了,那亂子可惹大啦!急忙問道:“先生,你是怎樣把小姐嚇跑的?”
完盛已經把悟塵當作知己了,所以把昨夜的情況跟悟塵說了個詳細——他昨晚是如何趴在假山上,小姐如何燒香拜月,自己如何吟詩,小姐如何答詩,自己又如何從假山上探身出牆頭,被如煙發現後被嚇跑的事說了一遍。
悟塵一聽,原來如此,一顆心便放了下來,“先生,不必傷感,見面的機會就在眼前!”
哲篤聽了,不覺精神一振,忙說:“小師父,請快講!”
“虞家不是做道場[1]嗎?你不是也花了五千銅錢附了齋嘛?在道場上總可以見到虞小姐的!”
“可是三天的佛事,虞小姐總不會天天來拈香吧!我總不能整天整天地去佛殿等候她吧!那樣,我也豈不成了和尚?”
悟塵神秘地說:“先生,你附耳過來,告訴你一個準確消息!”
完盛把耳朵湊過去。
悟塵低聲道:“十八日那天,功德圓滿。這一天,虞小姐辰時準時到‘地藏殿’來拈香,先生不要耽誤了!”
如此確切的消息,完盛反而有點懷疑起來,說道:“消息可靠嗎?萬一小姐換一天來拈香呢,萬一她不出來呢?萬一……”
悟塵不悅地說:“完先生,你哪來的那麼多萬一?消息絕對可靠,你也不想想,小姐是替她父親做功德,能不出來嘛?!”
哲篤聽了大喜,朝着悟塵一揖到地,說道:“是是是,小師父大慈大悲,恩同再造,等我與小姐之事成就之後,定當重謝!”
悟塵又笑了起來,“好啦好啦,小僧不吃葷,不喝酒,要錢也沒有用。先生的重謝,就算小僧的賀禮了——但願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屬!”
“如此多謝了!”
悟塵瞭解了昨晚的情況,便起身告辭了。
【二】《越調.小桃紅》王實甫.元曲
水聲山色兩模糊,閒看雲來去。
則我怨結愁腸對誰訴?
自躊躇,想這場煩惱都也由咱取。
感今懷古,舊榮新辱,
都裝入酒葫蘆。
完哲篤的心裡是又高興又害怕又難受:高興的是不久又可以見到師妹了;害怕的是怕見到師母;難受的是這十六、十七漫長的兩天時間如何消磨過去。
今天天公不作美,下起了雨。否則,十五的月亮十六圓,師妹說不定還會出來拜月的,可這一下大雨,什麼都完了……
完盛焦躁地拿出了酒壺,喝起了酒。
郭靖看到主人光是喝酒,沒有酒餚,便道:“公子,我去縣城去給您弄點酒餚?”
“下着雨,不要去了。”
“公子有什麼煩心事嗎?”
“郭靖,替你家公子想一個妙方出來,如何捱過這可恨的二十四個時辰?”
“哦~捱時間呀,這好辦!公子,小的這兒有好幾種方法,就看您選哪一種啦!”
完盛性急地說:“那你還羅嗦什麼!還不給我快快講來!”
“這第一種方法,你到前邊去跟明長老下幾盤棋。”
完盛連忙道:“不行不行!我哪有這份閒心去下棋。再說,長老正忙着張羅法事,也沒有閒功夫來陪我下棋。”
“第二種,您就練練劍術,練好了身體,精神煥發,虞小姐一見您,一定更加喜歡您的……”
“你不見外邊在下雨嗎?屋裡地方又狹窄,能練劍術嗎?”
突然,郭靖大叫一聲:“哎~有了,這一個包您滿意!公子是個彈琴高手,就彈它十七八首古曲,把琴聲傳送到小姐的耳朵裡,讓她知道你在想她,她也就還過來想你……這個主意雖然比不上張子房,也能趕得上諸葛亮!”
完盛想了一想,說:“這主意還不錯!如此就拿雅托克來。”
郭靖轉身取下了掛在牆上的蒙古琴,把它放在了琴桌上,又轉身去焚檀香。
就聽完盛驚叫一聲,道:“哎呀!郭靖慢來!”
郭靖停下了焚香。
只聽得完盛說道:“郭靖啊!想那小姐的妝樓離我們這兒,相隔數間房屋,我家小姐又沒長着順風耳。你說,我在這裡鼓琴,她能聽得見嗎?”
“您把琴彈到最響,不就得了。”
“休得胡說!彈到最響,豈不是要斷絃的麼?你懂不懂,斷絃是大大的不吉利。”
“斷絃有什麼不吉利?接一下,換一根,還不是照樣彈。”
完盛嚴肅地說道:“你那裡知曉,我們文人所說的‘斷絃’就是指‘死妻’。你說,我與小姐還未成婚,你就咒她死,豈不可惡!”完盛越想越覺得不是滋味,便罵了起來,“你這個狗頭,膽敢詛咒我家小姐!我要重重責打!”
郭靖一聽,什麼,這費心給您出主意還討來了一頓打!其不冤屈?不過,郭靖早把主人的脾氣摸透了:他總是雷聲大雨點小,嘴裡喊責打,手是不會動的。
隨即,郭靖就嘻皮笑臉地說:“公子,小的不懂嘛,不知者不罪,朝廷的律條也是標明白的。要不,小的誠心地向未來的主母請罪。”說罷,就朝門外雙膝跪下,嘴裡說道,“小的罪該萬死,望未來的主母開恩,饒了小的吧!”說罷,又磕了一個響頭。
完盛看着他的一番做作,便原諒了他,說了句:“起來吧,看在你悔過心誠的份上,就先饒了你這一次。快給我再想一個上好的主意,將功贖罪!”
“其實,下雨天,喝酒豈不最好?”
“我正在喝着呢,可我感覺越喝越煩……”
————————————
註釋
[1]做道場:請僧道作法事。
作道場也泛指佛教、道教中規模較大的誦經禮拜儀式。如水陸道場、慈悲道場、天師道場等。佛教徒誦經、禮拜、修道的行爲,超度亡人的法會等等。
佛、道二教誦經、禮拜、修道的場所。佛教徒誦經、禮拜、修道的行爲。
唐柳宗元《南嶽般舟和尚第二碑》:“遠大師修明要奧,得以觀佛,浩入情海,洞開真源,道場專精。”
另外,道場亦被用作寺院的別稱。在寺院裡做佛事、做法事也是做道場。簡言之,修法行道之處即是道場。把修法行道之功德迴向某人,即是爲人做道場。
做功德:做功德原意指請僧衆或道士誦經唸經懺以超度亡靈,引申爲說好話捧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