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白天的海面有一種讓人想撲上去的魔力,那麼夜深的海水就有着讓人逃離的慾望...光是凝視,就會讓人感到恐懼。
唉,真是的,我來這裡到底是想幹什麼?
踏着隨海浪一併起伏的巨輪,辛澤劍有些心煩意亂。
憑空撿了點力量,就開始天不怕地不怕了嗎?連這種危險事都抱着玩玩的心態參與其中,是不是有點太莽撞了?
回想着與墮天使對戰的細節,辛澤劍將心中的想法說出口:“不過打架的感覺,並不討厭...”
畢竟有了不管什麼傷勢都能極快痊癒的不死之身,還不會留下任何疤痕和後遺症,戰鬥真的就是另一種概念了。
“不討厭戰鬥,是因爲還沒有在生與死的邊緣掙扎過。”一個聲音橫插進來,“別人的生與死,自己的生與死。”
“多謝前輩的教誨。”傻子都能聽出辛澤劍的嘲諷語氣,“你一定掙扎過很多次了。”
“是啊。”呂燕旅會心一笑,“經歷的多了,人自然會怕死,而且總是會謹慎的過了頭,又要擔心這個,又要擔心那個。不過我感覺,這次的擔心並不過頭。雖然不知道你是哪兒的人,也不知道你參與進來的理由,但獵人的賞金不是這麼容易拿到手的,何況這次的賞金有40萬呢。”
“4、40萬?美金嗎?”
“當然是美金。”呂燕旅奇怪的看着辛澤劍。
我靠!朱子語這個王八蛋!勞資只不過欠了他6萬塊而已,他轉眼就讓勞資出40萬的力?這王八蛋也太黑了吧?不行不行絕對不行!回去要找他算賬外加要錢!
“呵呵,”呂燕旅對辛澤劍的反應有些意外,“你的情況果然很複雜。”
“沒人會喜歡自己的情況複雜...”
呂燕旅默不作聲。
“你大晚上不睡覺,來找我幹什麼?”
“明天船就要進入公海了,恐怕會有惡仗打。去找他們,還不如來看看你的情況,畢竟你被分配在第18層,實力應該能撐得住檯面吧?”
“被你發現了?不過你可別報什麼期望,我是個不折不扣的新手。”
“獵人的新手和戰場上的新手是兩回事。”呂燕旅笑着說,“獵人就是這樣,平日裡經歷的生與死多了,就會自然而然的養成這樣的性格,別介意他們的話。”
呂燕旅指的是其他獵人嘲笑辛澤劍是新人這件事。
“我又不是小肚雞腸的人,總惦記那些事幹什麼?”辛澤劍以無名指推着眼鏡,“我也預感到有仗要打,但你怎麼知道一定是明天呢?”
“獵人的直覺。”
“我怎麼沒有這種東西!?”
“這只是一部分理由罷了,這是根據這段時間所發生的事情推測得到的結果。”
“既然你來探我的情況,那我就實話告訴你,我對派我過來的傢伙沒有任何好感,我來這裡的時候就連口頭上的協議都沒有。我還告訴你,我會游泳,而且遊的很好。”
“這句話的意思是,必要時你會跳海嗎?”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沒必要非得爲一些根本不關心的東西拼得死去活來。”辛澤劍認真的說,“必要時我真的會跑。”
“這就好。”呂燕旅滿意的點點頭。
“What?你腦袋秀逗了嗎?”
“抱有這樣的想法,我才能信任你,因爲獵人都是這樣的人。最重要的是自己的生命,想活命的纔是正常人。很多時候,不管你是否願意,抱有這種想法的人都會下意識的擰在一起,沒人願意和藐視自己生命的人綁在一起,因爲這會把自己也害死,爲了僱主什麼的都是狗屁。”
“哈,你也會說粗話?”
“獵人嘛,無論表面上有多大差異,但骨子裡的東西總是相同的。”
“那真可怕,還好我不是獵人。”
“不是獵人?”
“這句話可不是說漏嘴,因爲完成了這個該死的任務,我就再也不和這個行業打交道了。”
“這是在立Flag嗎?”
“你少咒我。”
立Flag是一句二次元術語,指的是說了某些話或做了某些事達成了觸發不好事件的條件,比如戰爭片中經常出現的“打完這仗,我就回老家結婚”,說這種臺詞的人是絕對不可能活着回老家的。
“關於那個偷盜者的身份,”呂燕旅猶豫了一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你是不是想多了?”辛澤劍打着哈哈。
“既然你不願說,那就當我沒問過。”他換了一個問題,“你知道我的代號叫呂燕旅嗎?”
“你當我傻嗎?”
“你想過自己的代號嗎?”
“拜託,我可不是獵人,而且你和沈進的代號實在是太有‘創意’了,我忍不住要和你們劃清界限,以免讓別人知道我認識你們。”
“只有對自身實力極爲自信的人,纔會起那種一聽上去就知道是代號的代號。”呂燕旅搖着頭,“執行任務時,呂燕旅是我的代號,同時也會成爲我的名字。如果我沒猜錯,你的乘船卡上寫的是真名吧?”
“是、是啊...”
“那樣以後會有不少的麻煩。”
“我靠!好像真是這樣!”
“我不去查你,但不代表其他人不會。”呂燕旅拍了拍辛澤劍的肩膀,轉身離去,“好了,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聽了你這些話,我可以睡一個好覺了。”
“我靠!聽了你這些話,我還怎麼睡啊?”
第二天。
還算明媚的上午,露天自助餐現場。
辛澤劍拿着餐盤和裝有飲料的一次性紙杯,嚼着蛋糕的同時尋找着座位。
“賤賤!這邊!”
大感意外的辛澤劍順着呼喊聲看去,不遠處的餐桌上,一個戴着墨鏡的人正在朝他招手。
“我靠?雪球?你在這條船上?”辛澤劍想都沒想就坐到那人坐對面,動作流暢的就像已經重複了無數次這個過程。
完全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見熟人。
說話的年輕人叫蘆雪源,和辛澤劍同齡,因爲名字中帶着雪源(圓)二字,所以獲得了雪球這樣的綽號。
撐起花襯衫的是挺拔的身軀,再上面是英氣十足的臉龐,襯衫故意鬆着幾顆鈕釦,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和胸肌,沉靜莊重的氣質和豪放舉止稱得上風範十足。
辛澤劍餐盤中的食物絕對不少於一個成年男子的標準飯量,可蘆雪源面前的食物比他多數倍,看上去特別壯觀,真不知道怎樣才能把這些比他身體還寬的食物全塞進胃裡。
“好巧啊。”蘆雪源風捲殘雲的吃着飯。
“能在這碰見確實挺巧的,但爲什麼你一點也不意外?”
“昨天跟蹤一個MM的時候已經意外過了,處於使命的召喚,沒來得及和你打招呼。”
“啥?你昨天就已經看見我了?卻重色輕友的沒和我打招呼?”
“你這話好傷人,事後我用了一晚上時間去找你,這不是沒找到嗎?”
“用了一晚上的時間?你腦袋沒病吧?這船好幾千人,大海撈針一樣你能找得到我?”
“當然能了!要不是睡覺花去了九個小時,昨天晚上咱倆就碰面了。”
“你給我滾!”
“吃飽了再滾。”
辛澤劍也開始了填肚子的浩大工程。
“還沒改掉隨時隨地戴墨鏡的習慣?”
“別鬧,我這張臉就指着墨鏡混呢。”這句話還真沒多少說笑的成分,這個年輕人棱角分明的國字臉在墨鏡的襯托下更多了幾分野性。
“我覺得你身上也需要來幾個墨鏡。”
“可不是嘛,看多了你這種人傷眼。”蘆雪源伸着脖子往辛澤劍身後瞅,“你爹呢?”
“反正不在這條船上。”
“那誰請你來的?”
“我自己來的行不行?”
“我靠!雖然你家挺有錢的,但我可知道你老爹是個什麼樣的人,你的零花錢還沒多到這種地步吧?”
“能不能別提這些傷心事?”辛澤劍搶過番茄醬,“昨天你尾行MM的時候看見我了?尾行的哪個MM?”
“能別用那個詞嗎?請用‘跟隨’來描述我的行爲好嗎?”
“我呸!請問這位癡漢跟隨的是哪位MM啊?”
“你就不能自己動腦子想想嗎?”
“咱倆審美觀又不一樣,我怎麼知道是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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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審美觀再不一樣,見到那樣極品的妹子也會殊途同歸的。”
辛澤劍想了想,昨天看見的美女不少,最能入法眼的也只有筱晴和何夢恬了,不過何夢恬不是眼前那坨物體的菜,所以得出的結論也只有一個。
“筱晴?”
“Bingo!”
“對她感興趣?”
“如果你大腦正常就不會明知故問,那可是南天集團董事長的千金啊!而且人又是那麼美麗動人、乖巧可愛,我怎麼可能不對她感興趣?”
“我呸,那坨人形雌性生命體哪裡乖巧可愛了?”辛澤劍回想着某個女孩一口一個老孃,額頭冒着青筋家暴弟弟時的情形。
“這種昧着良心的話你也說得出口,真是喪盡天良。不管你怎麼詆譭筱晴,她都是我心中的女神。”
“不不不,那女人其實是惡魔的化身,她要是你的神,只能說明你信的是邪教。”
“靠!我好心提醒你,筱晴老爸的身價比咱倆家加起來還要多十幾倍,你可別打她的主意。”
“你給我滾,一直在打她主意的是你。”辛澤劍痛飲可樂,“不過你放心好了,我跟她根本就不熟,就算熟,我也不會對那種有着母夜叉心靈的女漢子感興趣。”
“我看是你的性取向出問題了吧?連筱晴都看不上,我看這地球上已經沒有能被你相中的雌性生命體了...等等,你小子不會是有女朋友了吧?”
“滾!少他媽揭我傷疤!”
“那是有喜歡的妹子了?”
這句話讓辛澤劍的腦海中閃過一個身影,那是一個背生雙翼的完美女孩。
“切!看你的表情就知道猜對了。”蘆雪源開始還很鄙視,但他很快嘆了口氣,“唉,咱倆共同努力吧。”
“你上了什麼大學?”辛澤劍岔開話題。
“東麗華府學院,”蘆雪源一臉鄙視的吐出學校的名字,“以我的聰明才智,也只能進這種用錢開門的渣渣學校了。”
“私利嗎?彼此彼此啊。”
“你什麼意思?你是想說你的智力已經提升到與我並駕齊驅的地步了嗎?”
“和你並駕齊驅?榮幸的我想自殺。”
“你呢?什麼學校?”
“育林大學。”
“育林大學?”蘆雪源若有所思,“你怎麼跑到石坤去了?”
“因爲石坤沒有經常打架喜歡穿花襯衫看起來像混混說話聲大動作誇張經常一驚一乍吃飯上課甚至游泳都不肯摘下墨鏡的人形雄性生命體。”辛澤劍面無表情的一口氣說了一堆沒有標點符號的話,然後補充了一句,“那樣的地方多麼美好。”
“靠!原來我在你心中的印象那麼美好。”蘆雪源的勺子頓了頓,“你好像有點消沉,遇到啥事了?”
“心情不好不行嗎?”
“心情不好不是啥大問題,我送你四個字,無論遇上什麼事,只要你肯按照這四字真言去做,絕對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
“讓我聽聽。”
蘆雪源舉起右拳,用陳述真理的語氣重重吐出四個字:“幹他丫的!”
“真符合你的風格。”翻着白眼的辛澤劍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餐盤中。
蘆雪源推開空空如也的餐盤,那堆食物竟然被吃光了,更可怕的是他的腹部沒有一點起伏。
“老夫吃飽了,該去做餐後運動了。”
“泡妞這種餐後運動一點也不適合你。”辛澤劍的食物才減了一半,“如果我記憶沒出錯的話,你死皮賴臉的搭訕沒成功過一次。”
“滾!少他媽揭我傷疤!”
“總覺得這句話好像在哪聽過...”
“行了我撤了,手機號沒換過,千萬別無聊時給我打電話,我討厭聽別人訴苦。媽的,你這傻貨,這麼長時間居然一個電話都不打。”
“等我哪天對女人失去性趣了,就給你打電話。”
“滾!你還是去死吧!”
看着那個離去的背影,辛澤劍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