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散去後,壯觀的蒸汽雲瀰漫在廣場上,阻攔着天照的視線。
“真是可惜呢,”天照攤開雙手,似乎時間倒流了一般,伊川岐神宮眨眼間就恢復了完好無損的樣子,“只要高天原存在,伊川岐神宮就不會毀滅。但生命,卻只有一次。”
“你是在悼念我嗎?大嬸?”蒸汽雲中傳來嗤笑聲,一件東西被扔到天照腳下,居然是那塊勾玉,它已經失去了高熱與之前的光彩,任天照如何呼喚都毫無反應,就如同死了一樣。
辛澤劍從蒸汽中走了出來,虎翼已經被交由左手,除了右臉有被燒傷的痕跡、右臂偶爾會不經意的抖動兩下外一切如舊。
“哦?似乎…成長了呢。”
“成長是年輕人的特權。與之相對的,你的特權是衰老啊,大嬸。”
“神明是永恆的代名詞,即使經過萬年的時光,我的容顏也不會改變。以年齡爲措詞是無法激怒我的,人類。”
“我壓根就沒想激怒你,只是想過過嘴癮而已。畢竟啊,羞辱一隻自稱爲神的妖魔,可不是誰都有這種機會。”
且不管辛澤劍說的是真是假,這次天照真的怒了。她擡起手,五塊勾玉沖天而起,天空中同時出現了五個太陽。
辛澤劍沒心情再扯皮了,他趁這個機會衝過去,但該死的束縛感又出現了,將他死死固定在廣場上。
辛澤劍砍着地上的圖案,地板磚的堅固程度強的欠扁,但想想也是,經過剛纔的一擊都能毫髮無損,這些東西無法被虎翼斬開倒也合理。
辛澤劍擡起頭,但只擡到一半就被迫收回目光,天上的亮度完全不是剛纔能比擬的,直視會使眼球燒掉。
超越千度的高溫下,就連白虎天將的頭髮都有些焦糊了。
“這老孃們猛的過分了,獨身萬年的女人果然不好惹。”沒有時間猶豫了,辛澤劍做好了捨棄雙眼的打算再次擡頭看去,直到睫毛燃燒時依然只能看到那白茫茫的一片。
捨命的覺悟並非是全無效果的,視覺逐漸消失的同時,五枚勾玉的形狀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至於能不能斬開這五個太陽的核心,辛澤劍根本沒有去想這個問題,因爲答案是顯而易見的。之前只斬開一枚勾玉就廢掉了右手,手臂中的熱流現在還在和聖獸級天將的恢復能力抗爭着。
儘管形勢絕望,辛澤劍的鬥志卻絲毫未減,因爲他滿腦子都是天羅奕局的影子。
人爲在乎的人着想時,就會變得奮不顧身。
只找出四枚勾玉的位置太陽就落了下來,在這令人窒息的壓力下,辛澤劍屏住了呼吸。
第一顆“太陽”轉瞬即逝,辛澤劍的眉毛燃燒了起來,虎翼揮舞的瞬間,似乎時間都變慢了,刀鋒穿越過連鋼鐵都無法承受的高溫精準的斬中核心位置的勾玉,時間定格了一瞬,隨後失去力量的勾玉飛了出去。
手臂疼的要死,但沒有喘息的時間,因爲第二顆“太陽”到了。刀法秋水、平靜的心和無窮的鬥志一同喚醒了奇蹟,第二枚勾玉也被斬飛。
右手緊握住顫抖的左手,如果不這樣做虎翼就會脫手。
即將失明的眼中盡是無垠的熾白,但這天地間最潔白的光卻來自於虎翼的鋒銳,在這無盡的壓力下,辛澤劍的靈力終於傳遞到虎翼中。他學着範曉玲的樣子,將靈力凝結成一個點,這個聚集了全部靈力的光點隨着辛澤劍的意識在刀鋒中游走着。
靈力光點斬中第三顆太陽的時候,其中的勾玉竟然直接被斬開,但與之相對的是白虎戰甲出現了融化的跡象,一些細緻入微的花紋已經變得模糊不清。
辛澤劍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第四顆太陽殘留在眼中的光永遠的定住了。白虎天將的鬥志卻沒有定住,虎翼隨着最後的光斑斬過去,命中了。被一分爲二的勾玉在空中旋轉着,最後竟擦過天照滿是驚駭的臉頰。
還有最後一顆太陽,辛澤劍用力睜着眼,可是已經失明的他只能感受着迎面而來的高溫和壓力,即使胡亂的揮刀也無補於事。
我真的,會死嗎…
這個可笑的,我現在都沒弄明白究竟代表着什麼的身份,就要就此終結了嗎…
爲什麼,如此不甘心呢…
在這無盡的遺憾中,第五顆太陽落了下來,同樣規模的白色火球再次填滿了整個廣場。
之後的蒸汽雲也一模一樣,但直到蒸汽完全散盡,那個穿着白色戰甲的身影也沒有出現。
不知爲何,看到這一幕的天照嘆了口氣,她眼中徘徊着的光芒似乎名爲寂寞。
確定辛澤劍已經不在這個世界後,天照落回地面,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就在天照走到廣場邊緣時,廣場中央的空間破碎了,天照疑惑的轉過身,透過兩米寬的圓形空洞能看到一個青綠色的世界。她還沒來得及觀察那邊的世界,一個略顯消瘦的身影就從中走了出來。
郭陽將扛在肩上的辛澤劍隨手扔在地上,那砰的一聲光是聽上去就感覺很疼。
“臥槽,你能不能輕點!”辛澤劍從地上爬起來,聖獸級天將的恢復能力真的很恐怖,郭陽除掉在他搗亂體內的光之力後,辛澤劍的傷勢便迅猛的恢復起來。
“不能。”
“否認的這麼幹脆,太不給面子了吧?”
“面子是靠自己爭取的。”
天照從驚訝中恢復過來,又擺出那副時而端莊時而嬌蠻的氣度。
“川岐神宮的守護者都是廢物嗎?什麼時候伊川岐神宮也變成別人想來就來的地方了?”天照的下巴高高揚起,“既然馬上就要送你上路,那我就不問你的名字和來歷了,人類。”
郭陽只當沒聽見這些話,他指着身後的空間裂痕。
“去做你該做的事。”
“該做的事?”
“她不是在等你嗎?有些事是不能由別人代勞的。”
“你知道的挺多啊。可你說的沒錯,有些事的確不能讓別人代勞,這場架我還沒打完,讓給別人可不太合適。”
“這個法陣叫暮光之龍,”郭陽的目光指着由東洋地圖和殘龍拼接成的圖案,“只要這個法陣正常運轉,天照和伊川岐神宮就是不死不滅的,哪怕完全化爲灰燼也能在頃刻間重生。”
“臥槽真的假的?”
“不僅如此,真正的天照遠沒有現在這麼強,她現在的力量主要來自於高天原和東洋,是暮光之龍吸取着這些力量,並傳導至她體內的另一個微型法陣上。”
“爲什麼會知道這些?”天照的臉色變的極爲難看,“你究竟是誰?”
“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這時空間裂痕顯現出一道波紋,郭陽的語氣也因此急促起來:“快去!”
“好的,但你注意點,地上法陣會把人禁錮住!到時不要說飛行,就連移動也會變得很困難。”
“暮光之龍和天將戰陣比起來只是粗劣的把戲,我自有應對的手段,這也是我來替換你的原因。”
天照的實力是座天使的數倍,即使有應對束縛的辦法依然與她相差太多。但看着那頑固且認真的眼神,辛澤劍點了點頭。
“拜託了。”
“去吧。”
“兩位太無視我了吧?你認爲能在我面前逃走嗎?”天照擡起手,辛澤劍和郭陽被法陣投影出的光芒束縛住,這次的強度比之前還要高,就連站立都變得很困難。
郭陽腳底游出六條青色的龍形雷電,雷龍鑽入殘龍圖案中後,二人身上的束縛之光很快就炸掉了。
“這不可能!你做了什麼?”天照的嗓音中出現一絲動搖。
“快走!”
“嗯!”辛澤劍向前衝去,消失在越來越不穩定的空間裂痕中。
郭陽右掌握成拳,收到指令的空間裂痕隨之關閉。
“當我還生活在那個世界的時候曾聽過一句話,”天照舉起手,剩餘的所有勾玉都飛上天空化爲了太陽,“人類無法選擇自己如何出生,卻可以選擇如何死亡。這就是你選擇的葬身之地嗎?人類。”
“從剛進入高天原一直到現在,這一路我見了太多自以爲是的人、聽了太多自以爲是的話,還以爲已經麻木了…直到遇見了你,天照,你的自負程度足以配得上高天原之主這個名號,因爲在高天原中沒有人比你更自負。”
“你是在找死!”
“沒錯,我就是來找你的…死吧。”
空間裂痕內,辛澤劍在青綠色的管型通道中狂奔着,牆壁上的神秘紋路一亮一滅着,完全看不懂是什麼意思。
前方出現了一道水幕樣式的屏障,進入后辛澤劍發現前面是一條淡黃色的通道。黃色通道的前方是翠綠的通道,再前方是褐色的通道…這個通道似乎是無窮無盡的。
“這是什麼鬼地方?”郭陽正在和不死不滅的天照周旋,辛澤劍無法不心急。
“你這樣是無法離開的,白虎天將。”各個方向同時傳來聲音。
聽到這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后辛澤劍停下了腳步。
“我沒時間問你是誰,快告訴我怎麼出去!”
“這裡是青龍天將戰陣的內部,你所在的位置在亢宮。”
“我更沒時間聽你上課!我需要的是方法,而不是原理。”
“好吧,既然你堅持的話。請繼續向前,再穿過三個節點後就會到達心宿,我會在那裡送你離開。”
每條通道的距離都不短,再次奔跑了一會辛澤劍才冷靜了一點。
“你還在嗎?”
“我一直在這裡,白虎天將。”
“我們似乎認識?”
“還是再讓我做一次自我介紹吧,我是東方龍脈。”
“啥?”辛澤劍差點沒栽倒,“哪個東方龍脈?被郭陽和陸宇輝喚醒,我以爲非常高大上,其實是地球癌症的那條龍脈?”
“很高興你還記得我。我的身體雖然死了,但意識還存在。在某個無良中介的說服下,現在正在給青龍天將打工。”
“我靠,你是從哪學到這些詞的?”
“有時間再詳細說明吧,你已經到站了,下車吧,白虎天將。”
就在一秒前,辛澤劍已經進入了深紅色的通道。
“好吧,快送我出去。”
“請你閉上眼睛。”
“很刺眼嗎?不用擔心我的眼睛,你就快點吧!”
“並非如此。這條天將戰陣是由我的意識支撐的,接下來的操作會暴露它的結構,我不想讓如此重要的商業機密被同行看到。”
“這段時間以來你究竟經歷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