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把握?”
“我的強弱是由持有者的力量來決定的,雖然沒有簽訂契約,但現在的你可以發揮出我百分之六的力量,要壓制住眼前這對組合應該不成問題。雖然這些話有些對不住白夜姐姐,但高天原的神兵,和地獄的神兵之間的差距是非常巨大的。”冥月的語氣有些哀傷,“就如同高天原中的神,和真正的神的差距一樣。”
“我該怎麼做?”
“殺了他。”
“什、什麼?”
“我會控制自己的魔力,不會真讓他死,”鐮刀杆上,那顆在天使聖城中找到的寶石發出了微亮的光芒,“我對這種新能力也只是一知半解,所以無法向你解釋什麼,你只要盡一切可能的‘殺了他’,其他的交給我。”
“明白了,拜託了。”
這句話剛落下,辛澤劍的靈力就轉變成了白紫混合的顏色,那雙眼睛對他的影響小了許多,現在隨機受傷的只有皮膚和毛細血管了。
“哎?”冥月有些驚訝,“這個哥哥的力量好詭異,我不能完全把他的能力屏蔽乾淨。”
辛澤劍沒有理她,他已經將全部的注意力放到了對手身上。
蘆雪源的眼睛猶如最恐怖的深淵,辛澤劍的眼神卻平靜如潭。就像約好的一樣,氣勢完全相反的兩人再次同時行動。
濃厚的快要爆炸的妖力先一步撞在靈力團上,隨後冥月和白夜的鋒芒擦身而過,兩柄武器竟然沒有接觸,因爲兩個人都採取了捨身的戰法。
燃燒着黑色妖力的白夜切紙一般撕裂了辛澤劍身周的靈力,在白虎戰甲的悲鳴聲中刺進辛澤劍的胸膛,刺穿了他的心臟。
與此同時,冥月也在蘆雪源的護身妖力上撕開了一條口子,妖豔的鐮刀想把渾敦天將的腦袋切成兩半。
然而這一擊失手了,在最緊要的關頭,渾敦天將居然咬住了鐮刀芒。
“這不可能啊?”冥月的心動搖了。
沒有持刀的那隻手攥成拳頭,挾裹着的妖力砸向辛澤劍的腦袋,早有準備的白虎天將也揚起另一隻手,食指的頂端閃耀着罪滅纖華的柔和光彩。
指尖點上渾敦天將的拳面,瞬息之間,兩個人的手臂同時炸了個粉碎。靈力和妖力的角逐導致兩人間的所有能量體陷入失控狀態,在他們的臉上和身體上拉扯出一道道或粗或細、或長或短的血痕。
失控的能量體也將二人的間距擴大到了百米。
所有人耳中都傳來咔咔咔的聲音,天空出現了深紅色的裂紋。
看着不斷擴大的天之痕,從震驚中恢復過來的妖魔們盲目的四散奔逃,它們知道高天原的結界快撐不住了,如果結界崩壞,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還不得而知。
從辛澤劍胸口抽出的刀鋒光潔如新,蘊含着靈力的血液早就被刀身的肅殺之氣排斥的乾乾淨淨。渾敦天將用僅剩的手臂揮起武器,這一次,白夜的目標是額頭。
“這是你第二次要殺我了,老蘆。”凝視着對方的雙眼,辛澤劍解脫般的垂着手臂。
一絲微妙的波動在深淵般的眼神中一閃而過,渾敦天將的刀鋒如期而至,勢無可擋。
見辛澤劍一動不動,冥月急了:“快動啊!小辛哥哥!”
渾敦天將瞬息而至,百米的距離對他來說就像個笑話。
辛澤劍的世界卻安靜了下來,不知是他的思考變快了,還是時間的流速變慢了,他可以清晰的看到正向自己襲來的刀刃、被白夜排擠開的空氣、以及那個無可匹敵的持刀者。
他身上的每一個細節都看的一清二楚。
意境,秋水。
已經是第二次要殺我了,混蛋。
不過呢,就算這樣的事發生一百次、一萬次又能怎麼樣?因爲我知道,你肯定很討厭自己現在的樣子吧?
沒辦法去責怪你,因爲事後你肯定會責怪自己的。
沒辦法去抱怨什麼,因爲這個時候,不顧一切的把你拉回來纔是朋友該做的事。
醒過來吧,雪球。
助我一臂之力吧,冥月。
辛澤劍揮動了鐮刀,他的全部渴望都融入到這記劈斬中。
雖然是第一次使用鐮刀,雖然僅剩下一條手臂,但這一刀卻達到了辛澤劍從未觸摸過的高度,秋水將這一刀推到了極致。
在失聲的世界中,兩柄武器咬在一起,刀刃碰撞的瞬間連空間都出現了凹陷感。
世界隨即恢復了聲響,傳入耳畔的首先是類似玻璃破碎的聲音。高天原的結界崩壞了,深紅色的結界碎片像雨點一樣落下來。
大地開始分裂,高山正在崩塌,河流離開了遵循萬年的軌跡。在暴怒的自然面前,即使是妖魔也只能哭嚎逃命。
“我們的世界,要終結了嗎?”氣若游絲的狛犬艱難的睜開眼睛。
“久鳴!你、你沒死!”狐狸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再一次涌了出來,“你這大笨蛋!”
“你忘了我是什麼妖魔,這樣的傷還要不了我的命,”狛犬溫柔的撫摸着狐狸的毛髮,“不過,沒關係了,我們畢竟活的太久了。世間不存在永恆之物…即使高天原也不例外。”
霍佳掙扎着支撐起遍體鱗傷的軀體,他不捨的看了眼等待出手時機的郭陽、把金塊捏的變了形卻裝出一副事不關己的王文志,還有那兩名因空間扭曲導致無法看清身影的天將。
修長的拇指摩挲着槍桿的朱雀雕紋,霍佳將九尾狐的真元咬成兩半,將一半吐到地上,另一半被嚥了下肚子。
他展開雙翼飛向高空,就像湖中的流星倒影。
冥月和白夜交錯而過,兩柄武器的終點依然是最初的目標。
“這一刀勢均力敵嗎?”冥月喃喃的說,“都這樣了還不能佔上風,怎麼會有這麼犯規的對手啊?”
“不行!”突然想到什麼的冥月大喊起來,“小辛哥哥不能這樣!”
冥月發現鐮刀正斬向蘆雪源,打刀也會在同一時間刺進辛澤劍的眉心,兩個人都沒有停手的打算。
沒有辦法阻止了,除了他們自己。
隨即刀鋒埋入肉體,璀璨的血之花在兩人間盛開。
冥月想放聲大叫,但她知道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辛澤劍捨棄生命也要砍中蘆雪源,就是因爲自己的保證,她不能辜負這個約定,必須盡一切可能讓失控的渾敦天將恢復正常。
冥月化爲人形,比紫羅蘭還妖豔幾分的魔力將蘆雪源包裹了起來。儘管魔力持續注入,但兇暴蠻橫的妖力並沒有安分的跡象,冥月的魔力反而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好一部分。
“醒過來啊!最大的問題兒童!”
魔力形成碩大的花朵,這朵不知名的地獄之花啪的一聲合上了,渾敦天將被蓓蕾抱住後,四周的妖力終於出現緩和的趨勢。
“終於搞定了。”冥月有些脫力,“想不到你願意爲朋友犧牲性命,真是純爺們啊,我以前錯怪你了小辛哥哥。”
“啥?你以前怎麼看我的?”
冥月呆呆的轉過頭,辛澤劍正好端端站在一旁。
“哇!詐屍啦!”冥月向王文志那邊跑過去,“主人快來看!鬧鬼啦!”
“別說這麼傷人的話行嗎?我可是活得好好的…”
辛澤劍心情複雜的摸着臉龐上那道正在癒合的傷口,最後一刀原本會貫穿他的眉心,但這一刀卻刺偏了,只在右臉留下了一道十公分長的劃痕。
“他怎麼樣?”辛澤劍看了眼三米高的蓓蕾,因爲妖力都被吸進了那個方向,所以辛澤劍能猜出蘆雪源的位置。
“我也不清楚。”
“啥?喂,這你得給我解釋清楚。”
“那個,對不起啊,我以爲十拿九穩的事卻出了岔子。”冥月抱着頭蹲在地上,“那個哥哥的力量特別奇怪,能讓他變成現在的樣子就是我的極限了。”
“也就是說,他不一定會恢復原樣嗎?”
“真不好說,我主人也遇到過這種情況,現在不一樣活蹦亂跳的嗎?依我看,天將比地獄的生物奇怪多了,我一萬多年的經驗一點都派不上用場。”
“一萬多年的經驗一點沒用,指的是你的心理成熟度吧?”
“能把注意力放在更重要的事上嗎?”王文志走了過來,“現在是不是該逃命了?你趕緊用手刀劈開天上那層膜,所有人開溜吧!”
辛澤劍這才發現高天原的崩壞,天崩地裂的景象把他嚇了一跳。天空隱約可以看到高樓大廈的海市蜃樓,那是現實世界的景象,結界的崩壞使得高天原與現實世界的隔閡越來越淡薄。
因爲這裡是高天原的中心,所以世界的崩壞是從外圍向這裡蔓延的,一時半會還到達不了這裡。
“靠!我說怎麼地面搖搖晃晃的,還以爲是打架的後遺症呢,原來真在搖啊?”
“你的反射弧真是餵了狗了。咱先撤吧,尋寶固然好玩,但把小命丟了就不好了。”王文志環視着四周,“咦?怎麼少個人?小紅鳥呢?”
“小紅鳥…指的是霍佳嗎?”辛澤劍倍感脫力,“他去哪了?”
“我去找他。”郭陽正背對着這邊,“如果崩潰蔓延到這裡我們也沒有回來,你們就離開吧。”
“喂等一下!”辛澤劍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郭陽已經不見了蹤影。
霍佳正漂浮在五顏六色的氣海中。
他在燃燒,從內到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分血肉都在燃燒。
吞噬九尾狐真元的後果是非常嚴重的,那比海洋更澎湃的力量隨時都可能撐爆他的身體,痛不欲生不足以形容他的感受,但霍佳的注意力卻不在自己身上。
高天原的元素亂成一團,五行的生克完全亂了套,一塊妖魔界的碎片在這樣的情況下回歸現實世界,誰也不知道會引發什麼樣的後果。
所以霍佳不會走,他在試圖阻止高天原的崩壞,因爲這是琉雲留在世間的遺產之一。一想到琉雲,霍佳更堅定了幾分。
“可是該怎麼做?”霍佳皺着眉頭,他知道,自己和高天原的時間都不多了。
“救…”一道微不可聞的聲音飄過。
霍佳沒有做聲,他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聽覺上。
“救救我…”果然,那道聲音再次出現了,這句短暫的話聲音時大時小,說話者又似遠在天邊,又像近在耳畔。
“雖然很想問你是誰,但我現在沒時間。”
“救救我,我是天照。”
“天照?”霍佳眉間的褶皺更濃了幾分,“高天原就要毀滅了,我沒功夫管你。”
“你想拯救高天原嗎?”對方猶豫的問。
“嗯。”霍佳不耐煩的應道。
“那就拯救我吧,”對方鬆了口氣,“我是高天原意志的化身,我就是高天原。”
“高天原的…意志化身?”
“沒時間解釋了,如果你不想讓高天原毀滅就拯救我,我身上有你朋友的烙印,不會再做出違揹你們意志的事。”
霍佳沉默了十秒鐘左右。
“告訴我,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