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人們遇到利益攸關的事情時,往往會失去理智的判斷。賭桌之上,這種事情最容易發生。就算是賭王,也只是凡人而已,充其量在心志上比一般人堅定些。而鄭宇白越是冷靜,對手們就越是急躁,他們總是認爲鄭宇白一定還有什麼殺手鐗還沒有使出來。
思維一亂,心情就會慌亂。一慌亂,就會犯錯誤。鄭宇白十歲的時候第一次和父親比武的時候,心裡慌的不得了,被父親瞧出破綻一拳打飛出去,足足在牀上躺了半個月才能爬起來。
從那之後,鄭宇白就瞭解到,慌亂是解決不了問題的。無論在任何情況下,保持冷靜都是獲勝的根本條件。
一冷三熱的局面一直持續下去,雖然鄭宇白被和美鳳嚴密的控制,卻依然可以不時的胡牌。反觀另外三人則糾纏不放,你來我往之間雖然互有勝負,卻慢慢被鄭宇白給落下來。
他們並不是笨蛋,只是無法脫身。這就好像三個武林高手在比拼內力,誰先撤招就要冒着被對手內力轟成渣的危險,所以他們明知道這樣下去只能同歸於盡,卻不肯首先表示出怯意。
三人就在這互相的牽制之中逐漸的向深淵滑落,鄭宇白小打小鬧之間,悄然超過了馮八指,終於在第四圈一開始的時候佔據了榜首的位置。
馮八指惱火的瞪着葉一:“你有完沒完?”
葉一顯然也覺得策略上有所失誤,呆呆的看着籌碼數字的變化,望向和美鳳。
和美鳳杏眼一瞪:“你看我做什麼?”
葉一冷言冷語的說:“你倒是很體貼小白臉啊。”
話裡話外,自然是羞辱和埋怨。和美鳳哪裡會聽不出來,一拍桌子:“姓葉的,我怎麼打牌是我的事情,不用你來陰陽怪氣。”
鄭宇白並不參與他們之間的脣槍舌劍,他已經成功的躍升至首位,還有四局牌,就將決定誰能挑戰賭神。而面對這三個都是老奸巨猾的賭王級別人物,只要一個不小心,那就前功盡棄欲哭無淚了。
最後一圈牌開始,第一局就是葉一莊家。
牌一入手,葉一就微露喜色。他在混亂的局面之中依舊能碼出大四喜的牌型來,只要能夠胡牌,再連莊一兩局,超越鄭宇白並不是很困難的事情。他心中想着,順手將手中的“春”字花牌亮出來,剛要去補花,鄭宇白卻將一半的麻將牌推倒,衝他一笑:“這叫做八仙過海吧?”
衆人瞪大眼睛,呆呆看着鄭宇白亮出來的七張花牌。
所謂的八仙過海就是持七張花牌得搶入他人之一張花牌湊齊滿花而胡牌,是臺灣麻將之中獨特的胡法之一。雖然沒有大四喜***等牌型的臺數多,卻是瞬間擊潰對手自信心的一種牌型。
葉一惱火的將牌推倒,這一回他算是知道鄭宇白的厲害了。
馮八指眉頭緊鎖的看着鄭宇白的籌碼數字,雙方已經拉開了差距,如果不在最後三局裡使出終極手段的話,只怕就晚了。
洗牌砌牌,一切似乎如常,可鄭宇白卻發現問題了。
“想要這張牌嗎?”和美鳳那柔若無骨的手掌橫插在鄭宇白的手前,如同一條蛇般,從個匪夷所思的角度將牌叼走。這正是和家祖傳的絕學:蛇形刁手。
另一邊葉一也不甘示弱似的,雙掌大開大合,鼓起一陣陣的勁風,和鄭宇白的混沌一掌抗衡着。他畢竟浸淫賭壇多年,雖然鄭宇白有形意拳勁作爲基礎,和他那忽快忽慢剛猛勁烈的手法較量起來也頗爲吃力。
馮八指自然也不會閒着,他身爲南派賭王,有其獨到的本領。當年他因爲出千被剁掉兩隻手指之後,刻苦鑽研出一套“八指連心”絕學。此刻八隻手指在牌桌上如飛一般的抖動着,連續將手邊的牌彈射進鄭宇白的手底下。麻將牌在他指力的激盪下,在牌桌上來回的撞擊着,徹底打亂了鄭宇白的計劃。
三人聯手,爲的就是制約鄭宇白,決不讓他繼續胡牌。不過他們三人也並不是什麼盟友,無論誰打算趁機爲自己砌出好牌型來,其他二人也立刻出手騷擾。四人終於糾纏成了一團亂麻,觀衆們從大屏幕上看到他們之間的爭鬥,不禁大呼過癮。
這一番激鬥足足持續了五分鐘,就連一旁監督牌局的那些見多識廣的裁判也不禁爲之奪目。他們不是沒有見過爭鬥激烈的牌局,卻是頭一次見到這樣四個實力接近,互不相讓的對手。麻將在牌桌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雖然這些牌都是極爲堅固材料所製成,能抗數噸的壓力,卻也讓裁判們擔心麻將牌會在四人這麼強的對抗之中粉身碎骨。
好在四人還算控制力道,並沒有鬧出將麻將牌粉碎的事件。這一局的牌終於砌好了。觀衆們發出轟然的叫好聲,所有人都目不轉睛的看着那一座方城。這一局之後,勝負的大局就要明朗了。
馮八指是這一局的莊家,摸牌之後,他手中有兩張花牌,不怕鄭宇白再胡八仙過海的牌型了。衆人補花之後,馮八指打出一張“紅中”來。
麻將牌輕輕的落下來,絨布桌面發出“咄”的一聲響。
牌一落桌,三人不禁同時望向鄭宇白,方纔那八仙過海的一幕實在給三人都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
“胡了。”鄭宇白撓撓頭,“憨厚”的笑起來。
他將手前的牌推倒,雖然只是很普通的單吊紅中牌型而已,可加上地胡的十六臺,他已經漸漸的將三人甩開了距離。
三人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以他們三個齊心協力控制牌面,居然也被鄭宇白輕易的胡牌,這簡直是在他們的名頭上澆了一盆冷水。
相比起三人的沮喪來,觀衆們卻都十分的興奮。他們何曾見過這種摧枯拉朽的大反攻。從遙遙落後到一路追擊,再到現在連續胡牌,將對手戲耍的沒有任何還手之力。鄭宇白上演了一幕活生生逆轉大戲。觀衆們本來就有些同情這個“菜鳥”,現在看到他有希望問鼎挑戰權,全都鼓譟起來。很多觀衆甚至都站起身來觀看着大屏幕,還不停的爲鄭宇白加油叫好。
馮八指腦門上豆大的汗珠滾落下來,身爲南派賭王卻被一個初出茅廬沒有任何名氣的小子如此戲弄,他的面子該往哪裡擱。眼看只剩下最後兩局,想要追上鄭宇白,只能破釜沉舟了。
和美鳳的莊局,四人反而不像之前那局在洗牌的時候就展開互鬥了。這讓喜歡看熱鬧的觀衆們覺得有點失望,不過他們還是很期待鄭宇白能繼續他那“地胡”的奇蹟。
牌很快碼好,摸牌補花之後,和美鳳望了一眼鄭宇白,見他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實在看不出喜怒哀樂。她手中的牌型是一副非常漂亮的“***”,只要打出一張閒置的七條,便可以天聽。
換了別人,一定會立刻將七條打出去的。可和美鳳偏偏猶豫起來,之前葉一和馮八指就是太過自信,結果讓鄭宇白地胡成功。這一局的牌型雖然好,卻也不能掉以輕心。
正在猶豫中,鄭宇白似乎是有些緊張,一不小心將手邊的兩張牌碰倒。
雖然鄭宇白眼疾手快,在兩張牌還沒有倒下之前就伏住,和美鳳那一雙杏眼還是立刻就看到那是一張“六條”和一張“八條”。她本來伸向七條的手不禁停了下來。
葉一和馮八指那兩局慘敗猶在眼前,她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可是……這種時候他偏偏碰倒兩張牌,又恰好是六條和八條……
和美鳳的遲疑引起了葉一的不滿:“你怕了嗎?至少打一張牌出來啊。”
葉一挑釁一般的話讓和美鳳有些惱火,她的手指在七條上輕輕的叩着。方纔鄭宇白碰倒牌的一幕在腦海之中如同電影慢動作一樣的回放着。
似乎……似乎有些不自然。和美鳳有些恍然,當時鄭宇白的動作顯然是有所設計的,先是故意碰倒牌,又飛快的扶住,牌倒下的角度又恰好能使得牌面落入和美鳳的眼中,世界上哪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和美鳳嘴角揚起一個微笑,她自信的抓起七條,打了出去,還挑釁似的看着鄭宇白:“這一回你還能地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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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宇白繼續着他那招牌式的“憨厚”笑容:“多謝你了。”
第三次地胡!
整個觀衆席都沸騰了,大屏幕上立刻出現了鄭宇白的牌型。
“喱咕哩咕!”有人大聲的驚歎道。
所謂的喱咕哩咕又名八對半,由七個對子與一個刻子組成。和美鳳的七條恰好撞上槍口,而事實上,鄭宇白入手便有幺雞到八條的八副對子,可算是一副頂尖的好牌。
和美鳳幾乎要癱倒在座位上了,她不敢相信的揉着自己的眼睛,終於爆發:“這怎麼可能!”
鄭宇白撓撓頭:“難道這副牌有問題嗎?”
當然沒有問題,地胡加清一色加喱咕哩咕,在最後一局開始之前,鄭宇白已經宣判了三個對手的死刑。
觀衆席上爆發出整齊的喊聲:“天胡,天胡,天胡……”鄭宇白連續地胡的壯舉讓他們期待着天胡的誕生。
雖然不敢說大局已定,但三人想要在這種局面下追上鄭宇白已經不太可能了。籌碼之間的差距還是其次,最爲可怕的是,鄭宇白在三人的嚴防死守下居然還能連續三局地胡,這已經完全摧毀了三位成名已久高手的信心。
和美鳳癡癡的看着記分牌上自己的分數直線下降,忽然嘆口氣對鄭宇白道:“你很好,很好。”
葉一和馮八指也如同泄了氣的皮球一般,這種狀況下的三人等於已經繳械,最後一局就不鹹不淡的又以鄭宇白鬍牌而告終。
觀衆們沒有等到鄭宇白的天胡,卻對這一桌精彩激烈的比試十分滿意。當牌局結束,裁判宣佈鄭宇白獲得向賭神高飛挑戰資格的時候,不但唐晴和徐瑾興奮的跳起來,好多觀衆也齊聲的高呼起鄭宇白的名字來。
“你這小子有前途……”馮八指走到鄭宇白的身旁,讚許的說。
鄭宇白撓撓頭:“多謝。”
葉一和和美鳳也走過來,一一和鄭宇白握手。葉一猶有不甘心的說:“這一次被你揀了便宜,都是因爲那婆娘搞鬼,下次你就沒這麼好的運氣了。”
鄭宇白嘿嘿一笑,並沒有反駁。葉一說的有道理,如果不是他與和美鳳之間的恩怨,鄭宇白也很難找到突破口從三人之間突圍出來。雖然這一場的勝利中有運氣的成分,不過更關鍵的是鄭宇白髮揮出百分之二百的能力,將混沌一掌運用到了化境。
保持冷靜的心態,發揮出所有的實力,利用對手之間的仇恨,這是杜必勝給鄭宇白分析的三點制勝之道。
輸家離場,贏家留下。身爲大賽司儀的慕容平很快出現,告訴觀衆不要退場,賭神高飛馬上就會出現,他將會將象徵着賭神身份的賭神戒指交給大賽的組委會。比賽最後的勝利者,將成爲賭神戒指的新主人。
“做的不錯。”杜必勝一臉的興奮之情。
“運氣好而已。”鄭宇白謙虛的說。作爲剛剛接觸賭術一個多月的初學者,他能取得現在的成績簡直讓人匪夷所思。可他偏偏做到了這一點,更因此成爲歷史上最年輕的賭神頭銜挑戰者。
杜必勝搖搖頭:“絕不是運氣,我本來就覺得你身上有些古怪的地方,一時也說不好。”
“古怪的地方?”鄭宇白剛想問個明白,忽然聽到觀衆席上喧譁起來。他和杜必勝回身望過去,就見大廳門口先是涌進來一羣黑衣保鏢,在他們的簇擁之中,兩個男子並肩走了進來。
其中一個正是大賽的主辦人姚謙,而在他身邊的另外一個男子大概四十歲左右的年紀,微胖的臉上帶着一個十分平易近人的笑容。他一邊走一邊揮舞着手臂,衝着觀衆們打着招呼,如同個偶像明星一樣贏來了無數的歡呼聲。
不必任何人介紹,鄭宇白也立刻知道這個中年男子正是鼎鼎大名的賭神高飛。
姚謙和高飛在慕容平的指引下來到了大廳中央,慕容平爲雙方介紹起來。
“這兩位就是最終獲得挑戰權的選手,一位是杜必勝先生,一位是鄭宇白先生。”慕容平介紹說。
高飛笑眯眯的跟杜必勝打招呼:“老杜,好久沒看到你了,最近還好嗎?”
他的話語十分的輕鬆,根本不像是在跟對手打招呼。鄭宇白盯着他的眼睛,總覺得高飛的身上有一些和常人不同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