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極道盛宴還沒開啓。
那一年,陳青源還在想辦法如何破開瓶頸,登臨帝道領域。
那一年,洛流吟專程找到了陳青源,說明了自己欲往混亂界海的打算,過來道別,暢飲數杯。
不過眨眼間,兩人相逢。
再見時,雙方皆已登臨帝位。
時間過得真快啊!
洛流吟心中感嘆,且流露出了一絲苦澀之意。原以爲自己證道以後,可以拉近與陳青源的距離。
眼下來看,雙方的差距不僅沒被拉近,反而還越來越遠了。
甚至,洛流吟在和陳青源對視的時候,生出了一種正在注視一口混沌深淵的強烈錯覺,靈魂隨時可能會被吞噬,極度危險。
“看到你平安歸來,我很高興。”
陳青源早已將洛流吟當成了朋友,在覺察到這位好友的氣息波動之時,很是歡喜,特來相見。
“當年我說過,若能活着回來,定要請你喝酒。”
上次道別之際,陳青源把壓箱底的珍釀取出,爲洛流吟送行。這次相見,洛流吟自當履行承諾。
洛流吟身上帶着很多美酒,來自神州之外的某處宙域。
“行,不過得過些時日。”
與好友對飲,自然是人生一大趣事。只是,陳青源目前沒有喝酒的興致,暫且婉拒,放到以後再說。
“爲何?”
洛流吟順勢詢問。
“家中還有人等着我,不好耽誤。”
陳青源直言不諱。
洛流吟恍然大悟:“明白了。”
真要暢飲閒談,少說都得數日。
放在平常,陳青源當然不會在意這點兒時間。現在的情況比較特殊,能夠在回去之前和洛流吟見上一面,已是難得。
“走了。”
簡單聊了幾句,陳青源離開了。
來去匆匆,好似一陣清風。
直到陳青源走後十餘息,洛流吟的臉上才顯露出別樣的表情,喃喃自語:“青帝,萬古長青,誰可比肩。”
昔年,雙方還可切磋幾招。現在,洛流吟連與陳青源切磋的資格都沒有。
......
數日後,陳青源全速前進,直奔北荒。
諦佑星系,青宗!
爲了給安兮若一個驚喜,陳青源沒有提前解除自己的斂息術。
青山雅居,濃霧如畫。
崖邊,時有冷風呼嘯,令霧氣翻涌,上下起伏。
一襲紅衣的安兮若,站在這兒,面朝遠方。
她的耳畔彷彿還回蕩着那一句‘吾爲青帝’的話。
她知道這是陳青源的聲音,憂色盡散,滿心歡喜,期盼着未來。
她打聽過永夜歸墟的情況,被一道非常堅固的禁制結界封閉了起來,內外隔絕,不可通行。
據推測,若是這面結界不主動消失,參與極道盛宴的那些人除非登臨傳言中的長生仙道境界,否則不可能出來。
因此,安兮若做好了苦等數萬年乃至數十萬年的心理準備,她努力修行,謀劃着以另類之法去避開歲月規則,哪怕讓自己重新被天淵禁錮,也無怨無悔。
她望着前方,應該是在回憶着與陳青源的點點滴滴。
前幾日,她還在閱覽着記錄着美好過往的留影石。
她打算調整一下自己的心態,然後繼續打坐修煉。
突然,遠方的景色略有變化,出現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身影漸漸清晰,像極了日思夜想的那個人。
安兮若冷漠的表情倏忽一呆,瞳孔微微抖動,顫動的幅度越來越快,過於驚喜,不敢置信。
眼前之人,是錯覺嗎?
安兮若的第一反應不是陳青源歸來,而是懷疑自己因爲思念過度而產生了錯覺。
她的目光鎖定着從雲海中走來的這一道青衣身影,雙手緊攥,檀口微分,諸多情緒交織在了一起,不斷變化,驚訝、歡喜、酸澀、質疑、激動等等。
陳青源大步走來,數息而至安兮若的面前,相隔不過一丈。
注視着思念多年的佳人,陳青源的心情根本沒法用世俗言語去描繪。儘管他竭力讓自己保持平淡,可還是做不到,巍峨如山的身軀輕輕一震,眸中竟泛起了一層水霧,溫柔似水:“兮若,我......回來了。”
聞言,安兮若的眼眶瞬間紅了一圈。她知道了,這並非是自己的錯覺。
安兮若心中有千言萬語想要與陳青源訴說,可當這些話到了嘴邊,最後只剩一聲輕喚:“兄長。”
啪!
陳青源又上前一步,把安兮若擁入懷中,緊緊抱住,生怕她從眼前消失了。
安兮若依偎在陳青源的懷裡,感受着這份熟悉的溫熱,喜極而泣,不知所言。
良久,兩人的擁抱不再那麼緊,稍微分開,四目相對。
對視了一會兒,陳青源俯身一吻。
在他吻出的這一瞬間,安兮若的面紗恰好被一股柔風吹掉了。
雙脣相印,勝過世上的一切情話。
風止,雲靜。
時間似是定格在了這一刻,周遭的事物全部凝固。
對安兮若來說,與陳青源分別了七千餘年,思念如潮,匯聚成海。
對陳青源而言,可不是簡單的過去了七十年,而是無盡歲月!
在意識沉淪的虛無空間,陳青源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孤獨,什麼叫做漫長。
因而,在他甦醒過來的時候,險些沒能頂住這股虛無之意。
好在有着太微大帝的引導,陳青源才能在短時間內恢復如初,不至於瘋魔,不至於浪費大量時間去調整精神狀態。
不知過去了多久,脣分。
“抱歉,讓你久等了。”
陳青源的脣瓣上染了一點胭脂,低頭看着懷中佳人,歉意濃濃。
“沒有。”
安兮若沒有一絲責怪陳青源的意思,反而還有些心疼。她雖不清楚極道盛宴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想來不會太平,自家兄長定是經歷了諸多苦難,方可登臨帝位。
“有你鎮守在此,我纔沒有後顧之憂,辛苦你了。”
陳青源又將安兮若抱住了,一手攬着腰,一手撫摸着秀髮,貪戀着此刻的溫馨,恨不得讓時間永遠停在這一刻。
“我沒做什麼,談不上辛苦。兄長一路走來,纔是真的勞累。”
今日與陳青源再見,安兮若宛如一場大夢。她都做好了一直苦等的心理準備,甚至在謀劃着苟活於世的法子,待到自己大限將至,便可啓動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