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你認爲一個弓箭手最重要的是什麼?”

莫多克看起來冷漠高傲,但做起事卻很認真。一開口就直奔主題。我想了想,就這段時間對弓箭手的瞭解我總結出三點:

“快、狠、準。”

然後看了看莫多克,他沒點頭也沒搖頭,面無表情地說:

“不能說不對,但這只是最最基本的。做爲弓箭初學者,你的答案可以算準確,可是如果你想成爲真正的弓箭高手,只知道這三點還遠遠不夠。”

我臉一僵,原來我在人家眼中還只是個初學者啊,原本我還對這段時間的努力有些信心呢。沒辦法,誰讓人家是以弓箭出名的種族呢?我這幾個星期的摸索哪裡能和人家幾千年的傳承相比。莫多克拿下他的弓握在手中摩挲了一下,又問:

“在你眼中,弓是什麼?箭又是什麼?”

“弓和箭都是武器,好的弓箭能夠讓我發揮出更強的實力打擊敵人。”

我實在說不出什麼太文藝性的東西,在我眼中弓箭就只是一種武器而己,所以我實話實說。沒想到莫多克輕輕一笑,說:

“你倒是看得挺實際的。的確,弓和箭都是一種武器,可是這武器和別的武器卻並不一樣。弓,它是我們手臂的延長,當你拿到一把適合自己的弓時,你會有一種與它血脈相連的感覺,只有這樣的弓才能發揮出你百分之百的力量,甚至還能有所增加。而箭則是你力量的延伸,好的弓箭手不但要能掌握弓的第一絲顫動,還要能把握每一支箭的去向。無論是它的速度、方向、力道、角度,都要在你的控制之中。特別是實戰中的箭術,和單純的射靶子是完全不一樣的。在實戰中有太多的不確定因素:一道微風,一片落葉,甚至一縷陽光……它們都會對你的箭造成影響。有時候哪怕只是輕微的一點點,也有可能造成這一箭的失敗。因此,學會掌控箭,就是弓箭手的第一個目標。現在,我們就從這一步開始。”

聽聽,不愧是精靈族的弓箭大師,他說的這些我完全沒有想過。我突然意識到原來弓箭這項堪稱古老的技藝是這樣的不凡,有這麼多要學習的地方。原本我心裡還對自己最近一段時間的進步微微有些得意,現在莫多克的一席話像一盆冷水從頭而下,讓我再也沒有半點浮躁,認真地對待起這次修練。我有種感覺,等這次任務結束,我的箭術必然會大進一步。就衝着這一點,就算這次任務沒做成,我也覺得自己賺了。

莫多克帶着我在林地間穿行,走了很久,我們來到一個崖口。這裡看起來是一座斷崖,站在上面風特別大,幾乎能把人都吹起來。莫多克指指立在崖頂上的一塊箭靶說:

“那就是你的第一個目標。直到你的箭能每次都射中靶心,我們再開始射活物。”

我一看心裡就打鼓。這麼大的風,我站着就很費力了,更別說小小的一支箭飛出去還能不被吹飛?可是看莫多克那篤定的樣子,我猜他肯定是能做到這一點的。認命地張弓搭箭,我感受了一下風的方向,向箭靶右邊偏了一個角度射出。如我所想,箭飛出去後就順着風力飛向左邊。但是那風亂得很,根本就沒有把箭送到靶子上,而是帶着箭呼呼地飛到不知哪個角落去了。我大窘,瞄了莫多克一眼,還好,他好像沒有要笑我的意思。我又射了三箭,不論我怎樣調整角度,那箭不要說正中紅心,根本連靶子的邊都沒捱上。我嘆了口氣,對莫多克說:

“莫多克先生,請您指點一下好嗎?”

莫多克沒說什麼,隨意地拉開他的弓,一箭射出。他並沒有偏離目標,瞄準靶子的箭在我眼前一閃而過,下一刻就端正地扎到了紅心上。我目瞪口呆半天,反覆比較了我和他的不同,發現一個重要的因素——速度!

無以侖比的速度,可以破開風力的速度,如果你的箭快得連風都追不上,自然就能把風對箭的影響減到最低!看到我恍然大悟的神色,莫多克輕輕點頭。

“我到森林裡去一下。你自己練習吧。一個小時後我會回來。”

他閃身走了,我並不在意。現在的我完全沉浸於箭術的練習之中,剛纔那一箭像是給我打開了箭術殿堂的大門,我樂在其中。

瞄準,射。瞄準,射。不行不行,速度不夠。再來!

我一箭又一箭地射着,完全沒有注意帶來的箭根本不可能支持這麼久,也更沒有注意是誰在我旁邊堆了滿地的箭矢,只知道我離目標越來越近了。每一次弓弦的顫動都像和我的呼吸融爲一體,我能感覺到哪一點才能射得最遠,哪一點能讓箭飛得更快,弓弦拉開不同的程度會有什麼不同的變化,對箭的影響又會有多大;我也能摸出每支箭的尾羽有什私有不一樣,不同的箭該從哪個角度射出去可以修正它的偏差……這些我以前從來沒有注意過的細節一點一點地變得清晰,我感覺到自己正在蛻變,離真正的箭術又進了一步。以前那些單純地把箭射出去了事的行爲現在看來無比可笑。弓箭手,原來是這樣神奇的職業。

“很好。”

當我連續十箭都穩穩地扎進靶心之後,我的身邊響起莫多克的聲音。轉頭一看,我笑了。這是他第一次對我露出讚許的眼神,我想現在的我大約能夠上他對弓箭手的最低標準了吧。

“現在我們換一個目標。你的下一個目標是它們——”

順着他的手指望過去,在斷崖外飛着許多小小的黑影。

“那是風鳥,它們喜歡住在風大的地方。”

雖然鳥兒們離得比較遠看起來很小,可是我卻不怕。以前我不是沒有射過細小的東西,那些怪物身上的弱點區都不會大,所以我對自己的準頭還是很有信心,就算是這裡風大,不過我也有很大進步了不是?拉滿弓,一箭射出,快如閃電的一點銀光閃出去,眼看就要扎到風鳥身上了,卻在半空中力盡掉了下來。我一陣發呆,這怎麼可能!

“你忘記了這裡的風力。風是有阻力的,所以平時你可以射到的距離在這個地方是達不到的。因此,想要發揮出平時的射程,你的箭除了速度還必須有力量。一支沒有力量的箭就像是沒有開鋒的長劍一樣是沒有殺傷力的。”

莫多克說着,再一次拉開他的弓。我注意到剛纔他射靶子只開了半弓,現在卻是滿弓,整個手臂肌肉鼓起,充滿了力量的美感。一鬆手,那箭我竟然沒有看見!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這邊剛鬆手,那邊一隻風鳥就慘叫着掉了下去。

“……瞬移啊!”

我完全呆了,用無比崇拜的目光望向莫多克。也許是我的目光太過熱烈,他居然乾咳了兩聲,臉紅了一下。

“你、你自己練吧。我離開一下。”

哈,害羞了,真是可愛的精靈。我完全沒有對把教練嚇跑了一事感到不好意思,只覺得這些精靈真是太純潔了。^^

接下來,小鳥們,準備接招吧!我雄心萬丈地對着無辜的風鳥拉開弓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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