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預料到我在沙漠裡一定會碰到活人,卻沒有想到,我們遭遇的這幫活人居然是塔納利斯沙漠裡最臭名昭著,號稱加基森水業公司死敵的廢土強盜。當我和德魯依還有那隻笨笨的陸行鳥走過了無數的路之後,視線裡出現的巨型水塔讓我們興奮不已。可就在同時,我們也看到了水塔下那些蒙臉黑衣的傢伙們。“該死,居然到了這些渣滓的地盤……”我心裡已經感覺到了一絲不妙,下意識地舉起手示意德魯依別再前進。可就在這個時候,那隻白癡陸行鳥居然興奮地叫了起來!“嘎!!!”一聲嘶叫打破了沙漠中的寂靜,不遠處的廢土盜賊在聽見這一聲異響之後立即向視線轉向了我們這邊,並在第一時間發現了我們這一鳥一鬼一精靈的組合。
“%$#@&*!”此時我恨不得生撕了那隻笨鳥,因爲我看見那些廢土盜賊已經大喊聽不懂的語言着朝我們衝了過來。我可不認爲他們這是在歡迎我們,再不逃跑恐怕我們就得被這羣流氓幹掉了!“撤退!”我轉過頭對德魯依大喊,然後先一步衝了出去。就在我拔腿開遛的時候德魯依也已經變身成一隻藍紫色的獵豹,很快就跟上了我。這個時候那隻白癡陸行鳥才發覺情況不對,轉頭看着狂奔的我們“嘎嘎”直叫,見我們沒有迴應,這傢伙纔開始拔腿狂奔。
越來越多的盜賊涌了過來,其中一部分人已經開起疾跑奮起直追。情況一下子變得對我們極其不利:此時的我們嚴重脫水,蠍肉也在兩天以前被我們吃完,況且在這羣爲數衆多沙賊面前,我們就算是精神飽滿,勝算依然不多。
很快盜賊就已經開着疾跑衝到了我們的身旁,我看見他們個個手裡拿着泛着綠光的匕首。而我卻手無寸鐵!德魯依倒是反應迅速,身體輕盈地一躍就進入了潛行狀態。然後就在一個盜賊的匕首就要扎中我的時候他又再次出現,銳利的豹爪猛擊在廢土盜賊的背上,一下子便帶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實在看不出來,崇尚自然之道的德魯依殺起人來也毫不生疏。
眼前的盜賊慘叫了一聲,手裡的武器也應聲而落。我趕緊上前拾起,雖然匕首並不是我慣用的武器,但對付這幾個盜賊應該足夠了。一聲大吼,我進入了狂暴狀態,一個衝鋒打在了一個迎面跑來的盜賊身上,狠狠地將他撞倒在地。手中的匕首隨即被我換成反握的姿勢,一刀便結果了這個盜賊的生命。儘管這些盜賊在我們的實力面前顯得那麼微不足道,但是他們的後援也在不斷地趕來。敵人越殺越多,手裡的匕首也逐漸捲刃,這樣下去等待我們的只有死亡。
就在這時德魯依突然起身變回了人形,就在我疑惑着他爲什麼要這麼做的時候,我看見他對我笑了,是的,我沒有看錯!在被層層敵人圍困的情況下,他居然對我笑了?!就在我感到疑惑不解的時候,他彎下身,化作了一頭魁梧的巨熊。“嗷~!!”德魯依的一聲大吼吸引了大部分廢土盜賊的注意力。挑戰怒吼!他想把所有的敵人都引過去嗎?
在這一刻我心裡已經猜到了德魯依準備做什麼,一股不詳的預感涌上我的心頭,必須阻止他!這是我此時唯一想要做的事情!揮動匕首格開一個盜賊的攻擊,我轉過身朝着德魯依的方向衝了過去。但我只能看到他淹沒在無窮無盡的敵人之中。就在我快要到達他身邊的時候,腳下突然一滑,整個沙地以前方的人羣爲中心陷了下去。該死!又是流沙!!
驚恐的盜賊們拼命地掙扎着卻無濟於事,這天然而成的流沙彷彿一個無比精巧的機關,將所有人困入其中。剩下的盜賊們看到這種場景已經無暇顧及夥伴,一個個都驚慌失措地撒開腳步四散逃離。我望着流沙的中央,那裡已經看不到德魯依的身影,廢土盜賊們慘叫着被沙海湮沒,而我的身體也逐漸被流沙所淹沒。但是我管不了那麼多,我只想伸出手,把那個德魯依救出來!就像他上次救我一樣!很快,我的頭部也埋入了沙子裡,窒息的痛苦令我很快就失去了知覺……
在意識逐漸模糊的時刻,我突然感覺有什麼東西咬住了我的衣領,用力地將我向上扯拉着……
當我重新醒來的時候,眼前已經看不見那灼目的太陽,我看到的是一片灰色的天花板與一張綠色的臉——毫無疑問,這是個地精。“別動,你的身體還很虛弱,先生。”地精按住我的胸口對我說道。我搖着頭,腦海裡恐怖的記憶仍然揮之不去,我記得我陷入了流沙之中,然後失去了意識,我記得之前我還遭遇了廢土盜賊?……等等!?那個德魯依呢!?
我推開地精的手坐了起來,起視四周卻看不見另外一個傷者。我從病牀上跳了下來,抓着地精的衣領吼道:“那個德魯依呢?!他怎麼樣了?!”“喂,喂,喂,喂,你這是什麼態度,這是對一個救命恩人應該說的話嗎?”這個地精不滿地指了指我那雙抓住他的手說道。“對不起,”我鬆開了雙手,仍然帶着緊張問道,“你找到那個德魯依了嗎?他就在我的附近!”“德魯依?抱歉,先生,除了你,我們沒有找到任何傷者,除了那些該死的廢土盜賊以外……”地精醫生點起了一支雪茄說道。
“你在哪裡找到我的?!帶我去那個地方!我要去救他!救那個德魯依!!”我搭住地精的肩使勁搖着,差點搖落了他嘴裡叼着雪茄。地精醫生推開了我,撣了撣自己的衣服後有些憤怒地說道:“算了吧,陷入流沙的人不可能活過三天的!你的那個德魯依朋友,恐怕早就死在沙海之下了!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是一個很殘酷的現實,但你還是相信它爲好,先生。”
地精醫生說完又看了看我的樣子,語氣慢慢平緩了下來。“我知道你很痛苦,先生。將你帶回來的並不是我,而是那個叫做菲茲杜瑟的勘測員。哦,對了,他還帶回了這個,說是在你身邊找到的。”說着醫生從旁邊的木桌上取下了一根棍狀物體遞到了我的手裡,我看着它,發現這正是德魯依所使用過的木杖。
他死了,爲了救我。
驟然間,我感覺胸口疼得厲害。都說亡靈是沒有心的,可我爲什麼還會感到如此痛苦?
我走出醫院,迎着沙漠刺眼的陽光,我看見了那隻紫色的陸行鳥。於昏迷之中將我拖出流沙的,難道是你麼?
這是冥冥之中的天意?還是有人故意安排?
此時此刻,我甚至想到死的那個人爲什麼是他而不是我。
調養了兩天以後,我騎着陸行鳥離開了加基森。
在一個小土坡上,我將德魯依的木杖插入了沙土,然後對着它行了一個被遺忘者的禮節。
傳說德魯依死後,他們的靈魂將會進入翡翠夢境,從此遠離塵世的紛爭,不再需要承受任何的痛苦與分離。
那麼我在此祝福你,願你的靈魂永遠安息。
我曾結識過一位偉大的德魯依,雖然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我會永遠記住他的笑容。
感謝你,自然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