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雲生坐在船頭,大海露出了它溫柔迷人的一面,
漫天的星光下,碧藍的海水反射的星星點點的星光,把透明的海底照得彷彿仙境一般。
他盤膝坐着不動,身後插着攝魂幡默默唸咒。
就在昨天,他們終於駛到了藍月灣附近,老船長停下船來,給了他一隻小船代步讓他一路行駛到藍月灣裡面來。
今天的天色無比的迷人,他要抓的燭陰異常的膽小,最喜歡在這樣的時間出現,因此,千雲生停下船來,開始準備。
燭陰這種東西,唯一的用處就是迷惑人心,它們喜歡在有船路過的時候,迷惑那些船員的心智,然後讓這些船員主動投海而死,自己則再取這些船員的魂魄爲食。
因此,如果不是卷軸上記載,幾乎沒有人知道這種小東西的用途。
再加上燭陰這東西異常難抓,它們膽子很小,逃跑的倒是挺快,再加上沒有什麼價值,所以根本就沒有入人類的眼。
但是千雲生卻知道,這燭陰因爲喜食陰魂,因此恰恰有“固魂”的效果,自己的攝魂幡裡有一道魂魄急需穩固,因此,如今有了燭陰的消息,千雲生肯定要跑來一趟。
對於別人來說,抓捕燭陰是一個很困難的工作,但對於千雲生來說,則容易很多。
他默默的坐在船上,把大部分魂魄都放出在天空中游蕩,做好一切準備以後,才從攝魂幡中摸出兩個陰魂捏碎,揮灑到水裡。
卷軸上記載,這燭陰對於陰性特別的敏感,因此千雲生先是用攝魂幡裡的魂魄揮舞在半空,一下增加了這個地方的陰氣濃度,接着再丟下幾個碾碎的魂魄,這麼一來,就如漁夫灑下了魚餌一般,就靜靜的等着燭陰上鉤就行了。
一炷香過去了,
兩炷香過去了,
三炷香過去了,
千雲生靜靜的坐在船頭,並不着急,這燭陰特別的膽小,也許它們早就已經來到附近,還在觀望,
因此千雲生又從攝魂幡裡摸出兩個陰魂,再一次碾碎的投入到水裡。
又過了三炷香的時間,依然沒有動靜,
千雲生深吸了一口氣,看來這小東西還真的很難纏,很可能是自己的存在讓它們心存疑慮,根本不敢過來,
不過這也難不倒千雲生,他微微一笑,把自己的意識整個的潛入到潛意識裡面,關閉了所有的六識,瞬息之間,就彷彿自己和整艘船融爲了一體,也變成了一件在船上的物體。
千雲生的心思沉進了心底,他暫時放開了外面的紛紛擾擾,開始集中精力觀想起自身來,
他想起之前獻祭的時候,
自己的魯莽貿然的行爲,讓自己掉入了一個極其恐怖的世界,在那個世界裡他似乎可以爲所欲爲,
但是很快的這種爲所欲爲的感覺就被一種身體的反饋所擊倒。
也正是這次的事件,給了千雲生靈感,才讓他能如此順利的關閉六識,割裂身體與靈魂的聯繫。
和現在的平和感覺不同,當時千雲生感受到的是一種驚恐的感覺,
就彷彿當時獻祭時那些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狀態,正導致着自己的身體在進行着什麼最可怕的變化。
這就像是意識被關在一個根本就離不開的牢籠裡,你清楚的知道身體在發生什麼,但是你就是大喊大叫的根本出不去。
那一刻自己纔開始後悔起來。
顯然是祭祀裡發生了什麼自己都不明白的錯誤,才導致了現在這樣的情況。
並且這種清楚的感覺到的變化,正讓自己的身體慢慢的受到了什麼奇怪力量的擠壓。
這種擠壓首先是從胃部開始的,胃部的扭曲正在把之前儲存在裡面的一切東西都堅定的、緩緩的往外擠。
接着是別的一些臟器,這些臟器裡的汁液,就像是身體被放進了一個壓面的機器,被擠成最扁最大的一攤,然後再幾乎一滴汁液都不剩的被碾了出來。
甚至隨着這樣的擠壓,這些混合着胃裡的粘稠的、雜亂的東西和臟器裡的汁液攪在一起,想要從胸口和口中冒出來。
千雲生正在回憶着第一次關閉六識的感覺,突然,攝魂幡傳來一陣輕微的波動,這種波動只有他和攝魂幡之間建立起來,也只有他和攝魂幡能共享這種感覺。
在攝魂幡的幫助下,千雲生看到了一小撮一小撮白的泛着光的透明般的小東西冒出了海面,這些小東西只有拇指大小,一個挨着一個湊在一起,好奇的遠遠的觀察自己這裡。
他微微一笑,看來這些小東西真的很膽小,自己都做到了這樣,它們竟然還在猶豫。
不過還好,耐心是千雲生很好的品質之一,他一面保持着與攝魂幡的聯繫,一面繼續耐心的觀想。
之前那種被擠壓的感覺,像極了小時候抓螞蟥的感覺,
他想到自己小時候抓螞蟥的經歷,
那時候對於需要卷褲子下地幹活,但又根本吃不飽的瘦弱身軀的千雲生來說。
世上竟然還有這樣一種就猶如寄生蟲般的渣滓,可以拼命的把別人身上不多的血液吸允到自己的軀體裡,並讓自己胖的都挪不動身軀爲止。
這些螞蟥就特別像那些盯着自己家田租的富戶們,一樣的毫無貢獻,但又一樣的貪得無厭。
所以作爲最痛恨的存在,往往只要見到,自己都是先猛烈的拍打,然後趁着它們受驚掉落後,再用兩隻手指把它們夾住。接着自己會從頭到尾的、狠狠的、一絲不剩的把它們身上的每一寸的汁液都給榨出來。
因此當自己也開始感受到被擠壓感覺的時候,千雲生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自己連骨頭也要被捏的粉碎的,從裡面榨出脊髓來的擠螞蟥的感覺。
攝魂幡裡,遠處的畫面又呈現了出來,這次這些小東西開始行動了,在美妙的夜風之下,這些小東西彷彿如遊蕩的精靈般飄了過來,先是落在了船的周圍,貪婪的吸着被千雲生捏碎魂魄的那些遊蕩的陰氣。
不過很快,這些小東西就不滿足了,它們就像一片片被吹散的蒲公英的花,從海里藉着海風飄蕩起來,開始逐漸的往船上撲去,有些甚至還落在千雲生的身上。
他微微一笑還是沒有動,也許對於別人來說,抓捕燭陰很困難,但是對於千雲生來說,因爲攝魂幡的存在,則變得容易了很多,就像現在,隨着燭陰們紛紛確認沒有危險之後,都從大海里探出頭來,一點點的向着攝魂幡聚集。
這也是千雲生的計謀,攝魂幡裡有非常多的陰氣,自己又故意讓攝魂幡把氣息放出來,因此只要燭陰來到周圍,就不可能不被攝魂幡吸引。
不過雖然吸引了這麼多燭陰,他依然沒有動,已經有大膽的燭陰跳到了他的身上甚至攝魂幡上,但是遠處還有不少的燭陰正在觀望,他需要更多的燭陰靠的更近一些才行。
因此他繼續把心神沉了下去,不要着急,他告訴自己,抓捕燭陰其實並沒有什麼難度,最關鍵的就是必須要有足夠的耐心才行。
像如果千雲生現在發動的話,別看他聚集了這麼多燭陰在身邊,但最後被他抓住的可能只有三分之一而已。因此,保持住耐心極其重要。
千雲生乾脆繼續想着獻祭的過程,分散精力,這樣一來自己不過多關注外面的情形反而時間可能過的更快一些,
他想起了獻祭的最後所發生的事情,
那時候的他已經覺得一切都要結束了,他開始懷疑,是不是人只有到了死亡的那一瞬間,才能看到之前那些從來沒有看過的絕美畫面。
再過一秒,也許就一瞬,自己就會死。
也許若干年以後,或者甚至不要這麼久,幾個月以後,人們就會發現一個可笑的屍體,甚至已經不能稱之爲屍體的存在了,可能就是一團肉糊什麼的,悲哀的死在自己親手佈置的祭壇邊。
這種毫無意義的死法甚至都不一定會在任何人的心中濺起一絲漣漪。
千雲生能想到的最慈善的話語恐怕就是:“你看那個不自量力的笨蛋,也不知道在嘗試什麼禁忌事物,結果把自己弄死了”。
“餓...要吃...餓...餓...要吃”
就在千雲生已經要放棄的時候,一個清晰的聲音傳了進來,千雲生的眼前如蜃鏡般破碎,意識一下就回到了身體裡。
身前的祭臺上,所有的祭品都渺然而去, 提醒着自己剛纔絕不是一場夢境。
全身上下則根本就沒有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這又讓千雲生覺得似乎和夢境又沒有什麼分別。
攝魂幡也好好的插在身後,正無意識的傳來“餓”的信息。
千雲生長出一口氣,
突然,
他的身子僵直住了,空空如也的胃裡傳來一陣尖刺般的絞痛,提醒着自己不得不認真思考,剛纔那些被碾碎的痛苦和被碾出胃液的感覺倒底是不是真的發生過。
剛想完這些,攝魂幡又傳過來一道明確的信息,
他微微一笑,就是從那次獻祭之後,自己和攝魂幡建立的這種聯繫讓自己在捕捉燭陰這樣的事情上變得事半功倍起來,
上一次的災難並非全無用處,否則自己還沒辦法和攝魂幡建立起這麼神奇的聯繫。
他猛然甦醒,徹底從關閉六識中退了出來,
剛纔還紛紛趴在攝魂幡上和船上的燭陰們,一個個驚的像飛舞的蝴蝶般“嗡”的一下就飛了起來。
千雲生哈哈一笑,攝魂幡裡先是傳出一道極大的吸力,猛地把這些趴在幡面的燭陰吸住,外圍的那些遊蕩的魂魄們也彷彿像一個包圍網一般的把那些還來不及逃走的燭陰紛紛圍在其中。
然後千雲生拿出一個儲物袋,在漫天飛舞的魂魄的幫助下,把這些小東西一個個收進儲物袋裡。
忙了一個時辰才終於忙完的千雲生一擰儲物袋,滿意的點了點頭,有了這麼多燭陰,恐怕能穩固住攝魂幡裡的魂魄很長一段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