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到底要造什麼
一個半小時後,陳沉所在的車隊進入阿勒頗。
在他們之前,對唐尼的轉運和收監已經完成,陳沉向同樣在阿勒頗的指揮官蘇海爾提出要再見一次唐尼,但卻遭到了直截了當的拒絕。
“沉船,你應該知道,在這件事情上我完全沒有任何發言權。”
“如果你想見到唐尼,你需要接觸的最低層次的決策者,也應該是巴沙爾。”
“所以,不是我不滿足你的要求,而是我沒有辦法滿足。”
“另外,我覺得你也應該暫時放下報復的想法,畢竟.”
“我不是爲了報復。”
陳沉在蘇海爾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隨後說道:
“傭兵的世界裡沒有那麼多的睚眥必報,絕大多數時候,我們只看利益。”
“我想見他也不是爲了幹掉他,而是想試試能不能從他身上,挖掘出更多有用的東西。”
“說到底,如果我真的要殺過去幹掉他,你覺得你們能攔得住我?”
“你總不可能把我們這些人全都關起來吧?只要有行動的自由,我總會有機會幹掉他的。”
“.確實。”
蘇海爾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盒香菸,遞給陳沉問道:
“抽嗎?”
“不抽,這玩意兒對身體不好。”
“.子彈對身體更不好。”
蘇海爾無奈地搖了搖頭,繼續說道:
“在伱到這裡之前,已經有人直接給我打過電話了。”
“我相信那一定是一個跟你關係不淺的人,但她沒有找你,而是先找到了我。”
“她沒有直接聯繫你,是因爲她認爲有些事情讓我這個‘中立者’來轉達會更好。”
“而我也沒理由拒絕她-——哪怕我其實對說服你沒有太大的信心。”
“所以,不如直截了當一點吧。”
“她告訴了我什麼,我就告訴你什麼。”
“第一,唐尼·戴維斯是JSOC的早期核心之一,他這樣的身份之所以還活躍在一線,與他的背景有關,也與近期JSOC和軍方的爭權動作有關。”
“第二,唐尼·戴維斯之所以那麼敏感,是因爲他涉及的事件非常敏感-——這像是一句廢話,但你應該清楚它的分量。”
“第三,唐尼·戴維斯遲早會死,但不是現在。”
“這三條信息,能說服你嗎?”
“很顯然,並不能。”
陳沉攤了攤手,繼續說道:
“我恨不得這世界上的所有謎語人都去死。”
蘇海爾的眼睛漸漸低垂下去,片刻之後,又擡頭直視陳沉,隨後回答道:
“政治,本來就是充滿了謎語的。”
“我沒辦法給你解釋太多,但作爲一個傭兵,你其實沒必要去管除了戰鬥、賞金以外的事情,對吧?”
“理論上是這樣。”
陳沉稍稍坐直了身子,繼續說道:
“但如果這玩意兒已經成了一種潛在威脅了,那我就不得不把它搞清楚了。”
“給我打電話的人猜到了你會這麼說。”
蘇海爾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隨後,他繼續說道:
“所以,他讓我告訴你,唐尼所說的規則,不僅是在保護他,也是在保護你。”
“至少在短時間內,你不會再遭受情報之外的報復了。”
“.他那麼牛逼?自帶模因污染?”
“什麼叫模因污染?”
蘇海爾莫名其妙地問道。
“.反正就是一種概念,接觸他的人就能獲得跟他一樣的屬性之類的。”
“你要這麼說倒也很貼切,但不是每個接觸過他的人都會獲得這樣的屬性。”
“比如,我就不行。”
“爲什麼?”
這下輪到陳沉莫名其妙了。
他本來以爲,這種所謂的“污染”應該是擴散性的。
結果好傢伙,這還是指向性技能?
“我哪知道?如果我能回答這個問題,就意味着我已經完全掌握唐尼·戴維斯的秘密了。”
“你覺得這有可能嗎?”
“確實.”
陳沉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重新靠倒在椅子上。
他看着牆皮已經有些脫落的天花板,沉默了幾秒,最終開口道:
“好吧。”
“我決定暫時不動他。”
“聊點別的吧。”
“我們的工資怎麼結算?”
“按合同結算。”
蘇海爾終於放鬆下來,事實上,他是真的沒把握勸住陳沉,甚至他都已經做好了在必要時候採用特殊手段的打算。
——
當然,特殊手段並不是指幹掉陳沉,那樣做的後果他根本承受不起。
不過,他還是願意冒險先把陳沉控制起來的,只要撐到唐尼順利撤離,那大家就都能相安無事了。
“但我們有很多東西,是沒有落在合同上的。”
“那些東西很抽象,很主觀,對吧?”
“現在大部分的事情都已經處理完了,你也該給我一些更具體的承諾了。”
“我知道,我知道”
蘇海爾低頭在辦公桌內翻找,片刻之後,他甩出一本厚厚的冊子,對陳沉說道:
“方案其實很早就通過了,只不過直到現在才能交給你。”
“要建立你們在北部省份的控制權,你們總共需要三個大類的支撐點。”
“軍事,經濟,資源。”
“所以,計劃是這樣的。”
“你們可以自行在劃定區域內建設軍事基地,要求只有一個,基地內駐軍的比例,必須是一比一。”
“你們有多少人,我們就要有多少人;你們有多少裝備,我們就必須有多少裝備。”
“.什麼霸王條款?我們還要給你們提供裝備?”
陳沉目瞪口呆。
“我們買。”
“.懂了。經濟呢?”
“這個我聊不明白,但最基本的就是一條,你們可以獲得某些政府壟斷行業的經營權,但股權結構,必須是一比一。”
“合理。”
陳沉從來沒有指望過真正的“圈地爲王”,事實上,在現代世界,你再想建立一個新的國家,幾乎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能像蒲北的軍閥一樣控制一片土地,擁有與當地政府相當的權力,就已經是極限。
能插手壟斷行業,就已經基本保證了東風集團在這片土地的生存,至於什麼稅收權之類的玩意兒,那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拿到手、也不應該被拿到手的
“繼續,資源呢?”
“代爾祖爾的奧馬爾大石油田歸你們了。”
“????”
陳沉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認真的?!”
這個消息不可謂不炸裂,要知道,奧馬爾油田可以說是整個敘利亞最大的油田,在前一世,老美不知道在這片油田上投入了多少資源,直到2023年的時候,敘利亞叛軍纔算是真正意義上掌握了這塊油田。
最關鍵的是,這塊油田的位置其實根本就不在前期商討過的哈塞克、拉卡一帶,反而是在代爾祖爾東南部,比較靠近敘利亞政府軍勢力範圍核心區的位置。
結果蘇海爾說,這塊油田歸東風集團了?
這個驚喜,屬實有點太大了。
看着陳沉的反應,蘇海爾鄭重地點了點頭,回答道:
“事實上,不能說是歸你們了。”
“那只是一個稍微誇張的說法。”
“準確地說,是聯合經營。”
“我們沒有那麼多的資源和能力去保證這塊油田的安全,不如交給你們-——從此以後,守護油田的任務,就算是轉移到你們手裡了。”
“合理。”
陳沉再次點頭,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他對這塊油田的效益並不瞭解,但僅從“最大”兩個字來看,只要經營得當,這絕對會是一筆巨大的收入。
“所以我們能分多少?”
“30%,但不全是你們的。”
“我明白。”
陳沉沒有那麼貪心,他很清楚,這個比例無論放在哪裡,都已經算是優越的條件了。
要知道,當年北方大國跟蘇丹的談判裡,他們拿到的比例也就不過20%,並且還在逐年下降呢.
“除了奧馬爾大油田,拉卡、哈塞克省的大部分資源,你們都有開採權。”
“但是,資金、技術、人力,你們必須自己搞定。”
“.你們擱這招商引資呢?”
陳沉哭笑不得地說道。
“招商引資?不錯的形容。”
蘇海爾的臉上同樣浮現出一絲神秘莫測的效益,隨後,他反問道:
“怎麼,難道你真的指望我們把主權剝離出去,讓你們完全獨立控制嗎?”
“我可沒這麼想過。”
陳沉立刻否認。
“現在的情況已經非常不錯了-——這是實話。”
“不過我更關心的是,我們在法理上,到底是什麼樣的地位?”
“沒有地位。”
蘇海爾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回答道:
“自由軍是什麼地位,你們就是什麼地位;ISIS是什麼地位,你們就是什麼地位。”
“只不過,他們是我們的敵人,而你們,是我們的朋友。”
“.好一招驅虎吞狼。”
陳沉長嘆了一口氣。
“這種戰略可不是你們的政客能想出來的當然,我不是說他們不夠聰明,而是他們所處的位置,不能支持他們做出這樣有魄力的決策。”
“沒錯,只有上位者,才能用這樣的方式去劃定界限,這其實沒什麼好意外的。”
“怎麼樣,我們說清楚了嗎?”
“更具體的方案就在這本冊子裡,你可以帶回去慢慢看。”
“沒問題。”
陳沉伸手拿過冊子,臉上的神情,也變得嚴肅了幾分。
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有一片土地的命運,正式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而這片土地到最後到底會變成什麼樣
他不知道,但很期待。
幾個小時之後,飛往突尼斯的飛機上。
李幫坐在陳沉的對面,略微有些疑惑地開口問道:
“所以,這就是我們得到的所有東西?一片比蒲北地區還小的勢力範圍?”
聽到他的話,陳沉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你就是在蒲北當土皇帝當慣了,以爲哪兒哪兒都是蒲北。”
“勢力範圍!勢力範圍!你好好體會下這四個字,知道這四個字的分量有多重嗎?”
“.我要是知道,我就是老大了。”
“?想造反啊?”
陳沉瞪了李幫一眼,後者嘿嘿一笑,回答道:
“傻子才造反,我得多想不開纔去幹你的活兒.別說我了,我們的隊伍裡就沒有一個人能幹得了這事兒。”
“我這輩子就跟着你混了,什麼時候要是需要拿我的命換你的命,我就換給你了。”
“.你有點肉麻了。”
陳沉無語地說道。
“哪裡肉麻?我是說真的。”
“你比我們都重要,哪怕我真的跟你說的一樣不再上戰場了,這句話也不會變。”
“行了行了,這種時候沒必要表忠心。”
“說回正事。”
陳沉咳嗽一聲,擡手示意其他人過來,隨後說道:
“這次去白沙瓦不需要那麼多的人,因爲基本沒可能涉及太大的衝突。”
“所以,我們這幾個人,也要重新安排。”
“李幫非要跟着去,那就跟我一起走。”
“平川也去,因爲我身上還有傷,需要個醫生。”
“林河、楊樹先回蒲北,胡狼,你飛HK,去接一下鮑啓。”
“等鮑啓到蒲北之後,把石大凱和彭旭成換過來,我跟他們在白沙瓦碰頭。”
“明白。”
胡狼立刻點頭,隨即問道:
“我也不回敘利亞?那邊真的不需要有個自己人盯着嗎?”
“.客觀來說,你也不是自己人。”
“.你這話說的就有點傷人了,實在不行你乾脆把柴斯里吞併了算了。”
“別開玩笑了.要吞併你們柴斯里,我得先把泰國打下來。”
陳沉對胡狼翻了個白眼,隨後解釋道:
“敘利亞的局勢過於複雜,在未來一段時間裡,都是我們不可能去插手的狀態。”
“另外,因爲我們跟巴沙爾的協議,柴斯里在那裡的計劃也已經被迫終止了。”
“你不可能留在那裡-——事實上,柴斯里給你的調令應該很快就要到了,他們會要求你回蒲北的。”
“爲什麼你比我還先知道?”
胡狼不滿地問道。
“.你說呢?你先把你說相聲那勁頭收一收,聽我說完。”
“這次去白沙瓦,我們最重要的任務是採購。”
“不要惹事,不要暴露身份。”
“拿到我們能需要的東西,然後立馬回蒲北。”
“至於敘利亞,一個月之內,我們不做任何動作,明白了嗎?”
“明白!”
衆人一起回答,胡狼則緊接着問道: шωш•тт kán•¢Ο
“柴斯里那邊,需不需要我去調動什麼資源協助?”
“不需要。你需要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用你的合法身份,去把鮑啓接回蒲北。”
“其他更多的安排,我來搞定,你不用操心。”
“明白了。”
胡狼點點頭,而李幫則繼續問道:
“那姜河呢?他還要去敘利亞嗎?”
“夏星會安排。”
陳沉的話音落下,李幫便識趣地不再追問。
略微停頓之後,他換了個話題問道:
“所以,我們到底要去白沙瓦買什麼?我們到底是要造什麼?”
陳沉微微一笑,回答道:
“其實就是一些很簡單的小玩意兒。”
“一把槍,和一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