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枝頭,寒鴉如影,冰冷的眸子漠然地望着茫茫夜色。
“停下。”
馬應龍一擡手,浩蕩的人馬立刻停了下來。
“好濃的血腥氣。”
馬應龍眉頭皺起,如此刺鼻的血腥氣瀰漫在荒蕪的郊外,裹挾着一絲邪祟。
此時,不僅僅是馬應龍,就連隨行而來的封妖師都聞到了這股氣味。
吳風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他是第一次見到如此陣仗,瀰漫在空氣中的血腥味讓他心裡有些發慌,臉上漸漸沒了血色。
魏羨魚的目光徹底沉了下來。
他畢竟是御妖司的老人,聞着味,便能推測出大概,前面應該發生了一場惡戰,死傷至少二十多人。
“都衛大人,前面定有妖物。”一名斬妖衛猜測道。
此次行動,並非他們一隊人馬,或許已經有其他高手先行而至,大戰了一場。
“封妖師還有藥師在此等候,其他人跟我走。”馬應龍一聲令下。
封妖師以及藥師並非戰鬥人員,帶着反而累贅。
“小心點。”周道提醒了一句。
馬應龍和他都來自平安鎮,關係不錯。
“我自有手段。”
馬應龍點了點頭,他身形一動,如同豹子般鑽入茫茫夜色之中。
一衆斬妖衛身披甲冑,佩着精刀,跟了上去。
“都衛大人,要不要等其他人馬一起?”一名斬妖衛忍不住問道。
“不必!”馬應龍沉聲道。
轟隆隆……
破落的古廟方向,一縷熒黃色的光芒閃爍,驅走了黑暗。
淡淡的火光繚繞,彷彿一頭大蟒纏繞在厲山濤的周身,將那些圍上來的“屍狐少女”震退。
“大炎蟒符!?”
紅衣女子美眸輕凝,纖細白皙的玉手緩緩擡起,一指點出,妖氣如鎖鏈般將那火光化成的大蟒纏繞。
吼……
火光爆響,大蟒扭曲嘶吼,噴薄火焰。
胡三娘俏美的臉上浮現笑容,婀娜的身姿在紅裙的搖擺下若隱若現。
“不愧是指揮使,死到臨頭,還有手段可以掙扎。”
“你想殺我,怕是沒那麼容易。”厲山濤咬牙道。
大炎蟒符,乃是貨真價實的四星符籙,珍貴異常,在《萬符集》中都有記載。
這部古卷記錄了世間種種強大符籙,其中大部分煉製之法都掌握在朝廷手中,唯有御妖司內部人員才能買到。
這道【大炎蟒符】便是厲山濤耗費巨大代價兌換而來,乃是他的殺招,在關鍵時刻保命用的。
血氣燃符,可化火焰大蟒,攻防一體。
如今憑藉這頭火焰大蟒,算是將這些屍狐擋住,爭取了些許時間。
“強弩之末,你還能支撐多久?”胡三娘露出甜美的微笑。
她玉手輕彈,妖氣化爲的鎖鏈越來越緊,可怕的力量沿着鎖鏈傳來,壓迫着火焰大蟒。
“擋住你,足夠……”
砰……
厲山濤的話還未說完,火焰大蟒轟然破滅,捲起的炎風四散呼嘯,將其震飛了出去。
只聽得一聲爆響,厲山濤直接飛出了破廟,重重落在地上,噴出一口老血。
“男人啊……永遠都是嘴上的功夫。”胡三娘冷然道。
她的前世本是一直修行百年的狐妖,因爲貪慕人間,墮入紅塵,與一位書生相愛。
誰曾想,那位書生聽信了一位道士的蠱惑,知道自己未過門的娘子乃是妖狐所化。
成親之日,那書生暗中藏伏道士,拜堂之時,道士悍然出手,法劍如獄,直接刺穿了胡三孃的心臟。
她的屍身被封,丟在了懸崖之下。
不過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胡三娘生前供奉狐仙娘娘,屍身不滅,竟然化爲屍狐。
那一夜,她自月夜中而來,殺了那薄倖之人,剖腹剜心。
從此以後,她再也不相信任何男人,嘴裡說出來的話永遠是那麼脆弱,不堪一擊。
就如同眼前的厲山濤,色厲內荏,說得再厲害,最終還是要死在她的手裡。
呼……
大炎蟒符被破,厲山濤失去了最後的依仗,他的氣息萎靡到了極致,眼皮越來越重,再也無法支撐。
一衆陰屍少女全都圍了上來,眼中泛着貪婪的魅惑之色。
她們的模樣不過十三四歲而已,正是需要成長髮育的年紀。
“敕元無極,破!”
就在此時,一聲爆響劃破月夜。
冷冽的箭光至遠處破空而至,如一縷寒星,洞穿了一名屍狐少女的身體。
緊接着,寒芒爆碎,連同那位屍狐少女的身體炸爲碎片。
變故陡生,一衆屍狐紛紛散開,落在胡三孃的身後,俏美的臉蛋露出驚懼之色。
“終於來了嗎?”
胡三娘看着自夜色中趕來的馬應龍,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笑意。
“帶着厲指揮使先走。”馬應龍眼神驚疑,掃過胡三娘,一聲令下。
“你……你不是她的對手……”厲山濤有氣無力地被身旁的斬妖衛扶起。
“快走!”馬應龍咬着牙,再次吼道。
衆人相視一眼,不敢遲疑。
連厲山濤都受到了如此重創,他們留下來也無補於事,耽誤之際是趕緊帶着指揮使離開,召集救援。
“都衛大義。”
衆人咬牙拜道。
他們心裡清楚,馬應龍擋不住眼前這些可怕的妖物,之所以如此決絕,純粹是在爲她們爭取時間。
念及於此,衆人不敢耽擱,帶着厲山濤轉身就走。
然而,奇怪的是,胡三娘並未追趕,目光全都放在了馬應龍的身上。
茫茫夜色,荒野古廟。
一人,羣妖,隔着老遠,對立而視。
“少公子,久違了。”胡三娘笑着道。
“你是誰的御妖?”馬應龍沉聲道。
“少公子猜不出來嗎?”胡三娘臉上笑意更濃。
“馬氏一族有祖訓,凡本族血脈,不得以妖傷人,枉造殺孽,你敢如此……到底是誰?”馬應龍沉聲喝道。
“少公子果然敏銳,跟我走吧,我家主人想要見你。”胡三娘微微笑道。
嗡……
馬應龍一擡手,三尺青鋒落於掌中,上面赤紋蔓延,化爲一道奇異的符文,在月光下閃爍着如火焰般的光澤。
“赤鬼劍!?”胡三娘搖了搖頭。
“少公子,以你的實力還發揮不出這件法器的威能。”
“試過才知道。”
話音未落,馬應龍化爲一道殘影,殺向前方。
他的手中劍吟動天,隱隱間火光升騰,灼燒一切。
跳動的火光之中,恍若有着一道虛影,如同鬼魅惡鬼,從煉獄之中爬出。
“赤鬼劍……傳聞中以鬼煉劍的法器……”一名屍狐少女驚疑道。
胡小喬,她在衆多姐妹之中年紀最長,見識最廣,手段僅次於胡三娘。
陳家少公子便是死在她的玉手之下。
如今,見到馬應龍的手段,她魅惑的臉上忍不住涌起一抹駭然。
以鬼煉劍,這是極爲偏門霸道的法門,乃是古老歲月,一位道門大能創造出來的煉器之法。
聚百鬼,化骨煉劍,以至邪破滅羣妖。
胡小喬沒有想到這個斬妖衛的身上竟然藏着如此重器。
“這柄赤鬼劍你還無法發揮出它的力量。”
胡三娘步踩蓮花,手臂如蝶飛過花叢,徑直抓向了斬落的劍鋒。
轟隆隆……
森然的妖氣沖天而起,將那灼灼焚燒的火焰震散,赤鬼虛影豁然湮滅。
與此同時,纖細的玉指輕輕一夾,鋒利的劍身猛地止住,上面的符文光華暗淡,被妖氣侵染。
“你……”馬應龍猛地擡頭。
胡三孃的實力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竟然可以徒手接下【赤鬼劍】。
嗡……
馬應龍雙臂一抖,在第一時間棄了赤鬼劍,整個人飛身後退,一道符籙浮現掌中。
“好反應。”胡三娘眼睛一亮,不禁讚道。
話音未落,那道符籙猛地燃燒起來,狂亂的雷光在馬應龍的指尖咆哮肆虐。
緊接着,那道雷光激射而出,化爲三重鎖鏈,罩向胡三娘。
“三重雷鎮符!?少公子,你身上的寶貝倒是不少。”
紅裙鼓動,一根赤色長尾自胡三娘身後橫甩而出,直接將那三重鎖鏈拍得粉碎。
恐怖的妖氣宛若一道道尖刺,生生洞穿了馬應龍的身體。
砰砰砰……
馬應龍橫飛出去,重重砸進了破廟之中,鮮血流淌,沿着地上的裂縫蔓延。
兩者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厲山濤真火六重的實力都無可奈何,更何況是他?
如果胡三娘真要殺他,就算有一百條命也早就交代了。
“嘶嘶嘶……”
一名屍狐少女嗅到了鮮血的味道,露出獠牙,露出貪婪之色。
“哼。”
胡三娘一聲冷哼,妖風勁起,將其震飛了出去。
一衆小屍狐嬌軀輕顫,紛紛露出驚懼之色。
“誰也不要打他的主意,斷掉他的四肢,帶走吧。”胡三娘一聲令下。
胡小喬不敢怠慢,招呼姐妹動手。
破廟內,馬應龍的氣息越發微弱,他躺在地上,動彈不得,任由鮮血從傷口中流出。
“嘖嘖,真是醜陋啊,弱小的姿態……”
就在此時,一陣戲謔的冷笑聲在馬應龍的腦海中響起。
他的體內,黑暗的角落處,厚重的鎖鏈聲響起。
冰冷的氣息瀰漫肆意,黑暗中,一道龐然巨大的身影緩緩浮現。
“弱小便是原罪,用我的力量吧,將他們全部殺死。”
那聲音在馬應龍的腦海中越來越大,透着怪戾與兇狠。
大妖山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