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上代九神柱!天地退轉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
竹影隨風動,明晃晃的燭光中,那道婀娜的身姿走到牀榻前,將一位瘦弱的男子扶了起來。
那人的身子顫顫巍巍,僅僅起身便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不住地咳嗽起來。
清幽的竹林內迴盪着那撓心撓肺的咳嗽聲,透着沉珂臥榻的頹敗之氣。
“那便是大皇子!?”周道若有所思。
秦皇諸子之中,唯有大皇子是其登臨帝位之前便誕下的子嗣。
那時候,秦皇自己便是個鬱郁不得志的皇子,宮闈爭鬥,明槍暗箭……縱然遊走在權力中心之外,也難免遭到波及。
聽說,大皇子還在孃胎裡的時候便遭過劫難,雖然性命得保,不過從此落下病根。
出生以後,身體一直不好。
因此諸多皇子之中,大皇子從來都是深居簡出,很少露面於人前。
不過或許正是因爲患難之時誕下的子嗣,秦皇對於大皇子的偏愛有目共睹,甚至將這座武帝時代敕造的皇家莊子賞賜給了他。
“大郎,該喝藥了。”
屋內,那曼妙的身子扶着病殃殃的大皇子,聲音無比輕慢溫柔。
“這便是老九的青梅竹馬,他如今的嫂子啊。”周道眸光凝起。
據他所知,大皇子因爲身體的關係,府裡的女眷也只有一人而已。
“可惜了啊。”
周道爲擁有如此資源卻無法利用的大皇子感到深深的嘆惋,這若是換成王小乙……他得把天香樓搬到府裡。
“辛奴,這些年真是委屈了你。”大皇子喝了一口藥湯,便顯得有氣無力,用力喘了起來。
“跟着大郎,已是辛奴的福分……”念辛奴輕輕拍打着大皇子的後背,爲他順了順氣。
“當年如果不是大郎,辛奴怕是已經……”
“都說天家無情,實際上父皇很是感念老師的恩情……咳咳……當年他在潛邸的時候……鬱郁不得志,還是老師慧眼識珠,看出他深藏龍性,懷有大志,於危難中施以援手,甚至搭上了柳家的線……”
大皇子輕聲嘆道。
“大皇子的老師!?”周道心頭微動。
他知道當今秦皇之所以能夠突然發家,從一個鬱郁不得志的皇子成爲皇位的有力競爭者,甚至將太子一脈都盡數誅滅,便是因爲搭上了當時的當朝國師柳公侯。
現在看來,秦皇能有如此機緣,竟是大皇子的這位老師牽線搭橋。
“當年敕靈宮定下諸條大罪,父皇本不想理會,奈何老師已隕,木已成舟,你們家跟老師牽扯太深,最後實在無可奈何。”
說到這裡,大皇子輕聲嘆息。
當年念辛奴全族誅滅,只留下她這一條血脈,被人魚目混珠,一直養到了十六歲。
那年東窗事發,若非大皇子挺身而出,只怕……
“父皇唸了故人的恩情,也是看我身子孱弱,需要有人從旁伺候,所以纔將你……”大皇子嘆息道。
“大郎,玄大人當年……到底犯了何等大罪……”念辛奴突然問道。
“周玄……已經很多年沒有人提及老師的名諱了……”
“爹!?”
周道不禁動容,大皇子的老師竟然就是周玄。
當年敕靈宮設下死局,圍殺周玄,莫非還有秦皇的影子不成?
周道心頭猛地跳動,沒想到這一趟到來竟然聽到了如此陳年秘聞。
“莫須有的罪名……不過是往着死人身上潑髒水罷了……敕靈宮……終究是從太祖時代傳下的,他們先斬後奏,捅破了天,總要給自己找補回來,否則……”
大皇子沉聲道。
當年周玄的死影響極大,京城流血,三月不平,各方驚動,更是難安。
身爲皇帝,此時也有無奈,若是不給敕靈宮的行動予以合法性,又如何能夠安定諸方勢力!?
正因如此,一場清洗在所難免。
念辛奴一族便成爲了此次博弈的犧牲品。
“我乏了。”
說了這麼多話,對於體弱多病的大皇子似乎是不小的負擔,他無力地擺了擺手。
念辛奴趕忙將其扶着躺下,蓋好了被褥。
“大郎安寢吧。”
說着話,念辛奴端着玉碗,起身便要離開。
“機會來了。”
周道就怕對方躺下,陪着病殃殃的大皇子一起睡。
眼看念辛奴走出了竹林居舍,周道便要上前。
“閣下膽子不小,連皇莊都敢闖。”
就在此時,一陣蒼老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周道若有所動,只覺得周身虛空變化,好似無盡大網層層迭迭,橫壓而來,將他困在了一座偌大的迷宮之中。
竹林依舊,明月高懸。
松濤苑還是那座松濤苑,可是周道卻已經彷彿置身另一片時空。
“高手!?”
周道轉過身來,這樣的時空運用之道,天下難見。
一言既落,已是另一番天地,縱然虛空真君也難有如此造詣。
如同網線交織變化的虛空之中,一位老者緩緩走來,他身形佝僂,穿着布衣,滿頭蒼髮披散。
咫尺之間,卻如同隔着天涯路遠。
枯敗的竹葉在老者的腳下咯吱作響,每一陣響聲都會激起周圍虛空震盪,好似漣漪般不停地交織變化。
“到底是皇莊,果然藏龍臥虎。”周道向後退了一步,眼中涌起警惕之色。
這個老者給他的感覺極度危險,以他現在的眼力竟然看不透對方的虛實。
要知道,大羅法界成就之後,天地之下,便再無敵手,就算虛空真君那樣的高手在他面前也不過螻蟻而已。
“年輕真好啊,隨心所欲,膽大妄爲。”
老者揹着手,輕輕嘆息。
轟隆隆……
話音剛落,周圍的虛空猛地沸騰起來,從剛剛的風波俱止猛地轉入翻江倒海。
恐怖的波濤裹挾無上毀滅之勢,層層迭迭,壓向了周道。
大浪淘沙,虛空萬丈,壓得天地崩亂,山海變色。
周道眸光微凝,萬沒有想到京城之中,竟然還藏着如此高手,籍籍無名,卻藏驚世神通。
一念心起,周道周身劍意勃發,恐怖的劍氣在他頭頂匯聚,便要將那萬丈虛空破開。
“小娃娃,原來伱還是個用劍的高手。”
就在此時,那冰冷的聲音在周道耳畔猛地炸裂。
舉頭三尺,混茫的天外太虛豁然浮現,於那天地一線之中盪漾升騰。
緊接着,周道便感覺一股可怕的威壓降臨,混茫如天,竟是將他剛剛凝聚的劍氣猛地衝散。
“世界!?”周道神色微變。
這種氣息無限接近世界,卻截然不同,古老神秘,透着歷經歲月的滄桑,未見其形,卻已經能夠感受到那種恢弘浩大,無處不在。
這樣的世界,與周道見過的所有都不相同。
轟隆隆……
萬丈虛空如同江海奔流,衝擊而至。
周道的身軀似乎大壩決堤,任由沖刷,剎那間,玄光萬道,雷火交織。
毀滅的波動沿着周道的每一寸血肉肆虐蔓延。
他的血液立刻沸騰,好似火山熔漿般散發出可怕的溫度。
“嗯?還是煉體的高手!?”老者渾濁的眸子裡閃過一抹精茫。
“虛空化無痕!”
下一刻,他一指點出,天地一線,太虛混茫,那古老的世界終於降臨。
“這是……”周道神情驟變。
那藏匿在太虛之中的詭異世界比起他見過的任何一座世界都要巨大……血殿,赤河,陰魄,哀傷……這些魔宗領主的世界在眼前這座世界面前就如同螻蟻一般。
“世界能夠修煉到如此巨大!?”周道不禁動容。
天生萬物,皆有法則,其界限所在,便是法之所及。
縱然修煉世界,也有極限。
可是眼前這位老者修煉出來的世界卻已經打破了這種界限,超出了周道的認知。
“大羅法界!”
就在此時,周道心念微動,大羅法界豁然顯化。
他在東王山上曾經引來天地覬覦,雖然無法令得世界降臨,可是在太虛深處卻是百無禁忌。
“嗯!?小小年紀竟然練成世界,當真後生可畏啊。”
老者不禁感嘆,那座巨大的世界好似一頭龐然巨獸從太虛深處浮現。
此刻,周道方纔看清這座世界的本來面貌,它彷彿擁有生命,可是卻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渾身散發着腐朽的死亡之氣。
在這座無比巨大的世界內部,充斥着破碎的星球,斷裂的殘兵,還有許多造詣化爲白骨的生靈殘骸……
“天地寂滅!?”
周道微微動容。
轟隆隆……
面對這尊龐然大物,大羅法界豁然變化,竟是轉化成了一座劍型世界,恐怖的劍氣橫絕在太虛之中,凜然勃發,透着蜉蝣的劍意。
“嗯!?”
此刻,那位老者終於動容,圓瞪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驚疑之色。
他活了這麼大把年紀卻還是頭一回見到能夠由心變化的世界,最重要的是……
那玄奧的劍意,他實在太熟悉了。
“蜉蝣劍意……原來是周玄的兒子……”老者輕聲嘆息。
他一揮手,那座龐大的世界陡然消散,隱入茫茫太虛。
緊接着,周圍的虛空再次變化,漣漪褪去,不留痕跡。
周道目光橫掃,自己卻是已經回到了那幽靜的竹林。
遠處,念辛奴緩緩從居舍中退了出來,剛剛的一切如同發生在剎那。
“嗯!?”
周道疑惑地看着眼前的老者,不知道對方爲何突然收手。
“江山代有人才出,當世元王,果然非同凡響。”老者輕聲嘆道,渾濁的眸子裡竟然透着一絲欣慰。
“前輩是……”
“我與你也算是有香火之情……許多年前,世人稱我一聲【空柱】。”老者的眼中涌起一抹追憶之色。
“空柱……你是上代九神柱!?”周道聞言,不禁動容。
上代九神柱的名號他自然聽說過。
空柱斷心流,號稱虛空之王。
“您老竟然在這裡?”周道不敢怠慢,趕忙上前。
這種輩分,哪怕劍柱站在這裡都要稱上一聲前輩。
“劍柱真是好運道,收了你這麼個弟子啊。”空柱忍不住感嘆。
“前輩過獎了。”
“這般年紀便練成世界,天大的讚譽都擔得起。”空柱輕語:“如果我看得不錯,你練就的世界非同小可,只怕已經夠到了長生界的門檻。”
“前輩法眼。”周道點了點頭,心中卻是有些疑惑。
“長生界,恆定不變,想要進一步便是千難萬險啊。”空柱不由嘆息。
此界一成,縱然能夠橫掃諸界,卻也如同戴上了天地給予的枷鎖,幾乎再無突破的可能。
一弊一利,實在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前輩的世界……”周道問出了心中疑惑。
“那並非世界,而是天地……”
“果然。”周道心頭咯噔一下。
上代九神柱,何等存在,自然有參悟天地的存在。
“只可惜,天地不常駐,如今卻已是退轉成爲了世界……”空柱嘆息。
“天地還能退轉?”周道吃了一驚。
“當然,諸天世界,彼此吞噬,方成天地……便如同種子破土,奪了別人的養分,化爲幼苗……既然如此,那株參天大樹自然也能夠掠奪你的養料……”
空柱語出驚人。
“您是說……”周道忍不住指了指天。
空柱點了點頭:“我曾經遭遇大劫,雖然活了下來,可是練出的天地卻遭到了掠奪……”
“從那時候我才知道,高處不勝寒,登臨絕巔反而要面臨更大的劫數……”
“自你練成世界的那一刻起,便已經遭到了天地的覬覦,只要一步踏錯,便會被……收割。”
周道神色凝重,原來修行的恐怖從此刻纔剛剛開始。
空柱的世界非同小可,乃是天地退轉而成,並非尋常世界可以比擬。
“你天賦極高,實力也極其強悍,可是將來若是遇上天地退轉的高手要極其注意,他們的世界相當危險。”空柱出言提點。
他一指點出,無數的符文信息滾滾而至,沒入周道的腦海之中。
“這是……”周道粗略消化,不由露出喜色。
“這是我修煉天地,以及退轉之後種種變化的心得,對你應該有用。”空柱輕嘆。
“多謝前輩。”周道大喜。
這東西實在太有用了。
“小傢伙,這裡畢竟是皇莊,若是沒事,儘早離開吧。”
空柱揹着手,走入茫茫夜色,他的職責是護佑皇莊的安全,既然是自己人,便沒有危險可言。
既然如此,他也未曾干預周道。
“晚輩謹記。”周道行了一禮。
待得他轉頭再看,念辛奴已經走了很遠。
周道一步踏出,直接出現在湖水長廊之上,擋在了念辛奴的身前。
“什麼人?”念辛奴花容失色,失聲叫道。
“王妃莫皇,老九讓我來的。”周道趕忙亮明瞭身份。
“九殿下!?”念辛奴一愣,狐疑地看向周道。
“不錯,他讓我來送封信……”周道剛開口,突然餘光掃過,卻是發現念辛奴的腰間掛着一個小葫蘆,古拙小巧,上面還刻着一個“玄”字。
“嗯!?”
“王妃……這葫蘆哪來的?”周道忍不住問道。
“這個!?”念奴嬌握着腰間的葫蘆道:“這是我娘留下的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