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少林傻子

兩個慧字輩小僧分析得絲絲入扣,圓心聽罷,眉頭不由緊皺,最後找來圓音和圓業商量道:“我本想將這孩子託付給一戶良善人家收養的,但仔細想了想又覺不妥,一來怕仇家尋來害他,二來他現在這樣也不知還能不能好,倘若不能,一個傻兒對任何人家來說都是負擔,也就不會真心待他,日子過得必然悽苦。”

圓業之前被殷素素射瞎了一隻眼睛,現在雖然沒有性命之憂,但心情仍然不好,所以沉着臉站在一旁並不出聲。

圓音想了片刻,沉聲道:“那就帶回少林吧,他終歸和我少林寺有些淵源,即便好不了,少林寺怎麼也不會少他一口飯吃,若萬一好了……還能指證張翠山這個殺人魔頭,讓他再也無法狡辯!”

“阿彌陀佛,也只能如此了……”

聽到這句話,秦長風終於放下心來,所謂萬事開頭難,只要以正當的身份進了少林寺,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多了,只要他表現出足夠的天賦,金剛不壞這樣的神功也並不是沒有機會的,畢竟少林寺想保持住自己武林泰斗的地位,本來就需要卓絕的弟子來修煉高深的武功。

接下來,爲了逼真,秦長風睜着眼睛傻坐了一夜,天亮後又跟在和尚們身後,把龍門鏢局的人入土爲安,並在和尚們的勸解下,不得不跪地磕了幾個頭,反正都是死人,秦長風忍一忍也就過去,沒有計較了。

畢竟,從此以後,在這個世界他都要以龍門鏢局遺孤的身份走下去。

這個身份相比於張無忌這樣的名門二代,當真不值一提,唯一的好處就是能讓少林寺的和尚們生出憐憫之心,而這對於秦長風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和尚們帶着秦長風日夜兼程,二十幾日後就來到了少室山地界。

一路上,秦長風始終一言不發,因爲想裝好傻子就最好不要說話,話說多了就一定會露出破綻,想要再圓回來就需要編織更多的謊話,所以還不如從一開始就當個啞巴。

秦長風也終於得償所願的進入了這座千年古剎,只覺莊嚴肅穆,不負其名。

世間有言:只有千年的世家,從沒有千年的王朝,這句話放在少林寺身上也同樣合適,流水的江湖,霸主換了一個又一個,但唯有少林卻始終在江湖頂端屹立不倒。

回到少林,圓心和圓音等人就去向方丈覆命,武當和少林的恩怨素來悠久,這次又牽扯到了張翠山,並不是一件小事。

而秦長風則被安排到了後山小院,這裡住的全都是剛入門的小沙彌,年齡從五六歲到十一二歲不等,秦長風的外表看來,是最小的一個。

坐在廂房裡,秦長風不禁有些苦惱,一旦在外院蹉跎,再想進入內院接近少林寺的高深武功那就是難如登天了,少林寺弟子上千,每一輩中真正能揚名江湖的又有幾個?

最快接近神功的辦法無疑是成爲內門高僧的親傳弟子,尤其是四大神僧這種級別的,和尚也是人,誰不希望自己的徒弟武功超絕,壓過別脈,甚至威震江湖?

與此同時,圓心和圓音等人將龍門鏢局的事完完整整的向方丈空聞複述了一遍。

空聞聽罷,喜怒不形於色的沉吟道:“此事事關我少林顏面和六十幾條冤魂,故而絕不可輕易揭過,當務之急是先抓住張翠山對質,此事我會安排,至於龍門鏢局的那個遺孤……先讓他在後山住下吧,看能不能好轉過來再說……”

對於一個才五歲的小孩,而且還是癡呆,空聞自然不會太過關注,只是順勢答應將他安置在少林寺中,便沒有其它想法了,至於秦長風期待中的親自見一面,然後發現他根骨奇清,驚爲天人直接收爲弟子傳授高深武學的事……只存在於幻想之中。

隨着時間流逝,秦長風漸漸也知道了自己一步登天的希望破滅了,這幾天除了圓心偶爾還會來看他一次外,他就彷彿已經被遺忘。

“看來必須想起他辦法引起老和尚們的注意了……”

秦長風的苦惱還不止於此,俗話說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少林後山這個小小的別院中也不能免俗,這裡的幾十個還沒有真正拜師的小沙彌,同樣有着恃強凌弱的天性。

就在這一天,一個長得又高又壯的光頭孩子將一隻小號的木桶扔在他面前,大聲叫道:“傻子,以後每天早上你都幫我從山下打四桶水,明白了嗎?做不完小心我揍你!”說完還不忘朝秦長風揚了揚威武的拳頭。

秦長風望着那接近他三分之二高的木桶默然無語,強忍着一腳將這熊孩子踹飛的衝動,目送着對方扭動肥碩的屁股以勝利的姿態離開。

以前他不明白爲什麼吃素的和尚也有胖子,現在他明白了,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好吃懶做!

從山下的石井取水,到後山小院的廚房,一共要走六千四百一十三步,其中有一大半是臺階,秦長風用腳精確計算過,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以一個五歲孩子能有的速度,他來回一趟需要將盡一個小時,四趟就是差不多三個半小時,而少林寺清晨6點會有早課,除了少數僧人外,所有人都必須參加,小沙彌們也不例外。

所以,秦長風不得不兩點多就起來下山提水,提完四桶後正好去參加早課。

他之所以願意這麼做,除了真的是閒極無聊,可以微量提升基礎身法的熟練度外,最主要的原因是打水的路線會經過後山懸崖邊一座隱藏在松林裡,被廢棄的禪院。

這座禪院很破敗,似乎很久沒人打理了,但秦長風卻清楚的記得,有一次黎明,裡面曾傳出過一道難以抑制的大吼,夾雜着悲涼的恨意,那聲音說的是三個字……陽頂天。

陽頂天,是明教教主,但早已經死了,少林寺僧人口中能出現這個名字,而且帶着恨意的,只有一個可能——渡厄三僧!

渡厄、渡難、渡劫是少林現今輩分最高的三人,他們年輕時曾敗在陽頂天手上,渡厄更是被打瞎過一隻眼,自那之後師兄弟三人隱遁離世,枯禪一坐數十年,痛下苦功,就是爲了要報仇,卻不知陽頂天早已不在人世。

從那以後,秦長風每次提水上山時都會在那裡休息片刻。

日子一天天過去,枯燥而乏味,秦長風並未着急,他帶着七千多個試煉點進來,就是做好了在這裡至少呆20年的準備。

一個多月後,他這個有着怪癖的傻子名號也漸漸在少林寺傳開,因爲他是唯一一個唸經時不敲木魚,而是雕刻佛像的!

秦長風從來就沒打算做真和尚,敲木魚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好處,雕佛像卻可以提升基礎雕刻的熟練度,而且身在少林寺,以後唸經打坐的時間肯定不少,這些時間要是都浪費了簡直就是不可原諒,所以無論別人怎麼勸說,他都像個二愣子一樣抓着木頭和刀不肯鬆手。

時間一久,衆僧也就隨他去了,畢竟是傻子嘛,寬容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當然,秦長風雖然表現得很愣很軸,但時不時的還是會展現一下靈光,比如其他孩子都在早課上東張西望坐立不安的時候,他卻可以非常認真的坐上幾個小時;

比如他並不是真正的啞巴,平時不吭聲,但念起經來卻如行雲流水,而且記憶力驚人;

比如他每天兩點半起牀提水,三十幾天無論風雨,從無斷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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