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如其來的聲音讓蘇小小有片刻恍惚，像是一瞬回到了童年時光。
但是片刻之後，她猛的反應過來，回頭朝聲音來源處看去。
徐澤遠手裡纏着繃帶，站在常青藤下，深邃眼眸正緊緊看着她，像是要刻入漫長光陰年月那般雋永。
蘇小小動了下脣瓣，卻吐不出一個字。
徐澤遠猶豫了下，終是擡步過去了，小聲道：“你的身子，怎麼樣……”
蘇小小避開他的視線，有些侷促不安，沒有說話。
“對不起。”徐澤遠認真道。
良久，蘇小小低低應道：“嗯……”
頓了下，她轉眸看向徐澤遠。
白皙的肌膚上突兀的浮着許多淤腫和烏青，眼角眉梢都掛滿憔悴，這樣一個男人，跟她想象裡神采奕奕的兄長完全不同。
這麼多天了這些烏青還沒有退去，蘇小小難以想象當初寧暮寒對他動手時到底下了多少狠勁。
“你的傷……”蘇小小囁嚅，“很疼吧。”
徐澤遠神色有些不自然，另一隻手擡起來小心觸碰了一下脣角，說道：“我自找的，我罪有應得。”
蘇小小抿脣，不知道說什麼了。
“小小，”徐澤遠看着她，“我……那時候我色令智昏了，我也覺得自己變得陌生了，我是不是嚇壞你了。”
蘇小小眼眶又紅了，她眨了下眼睛，很快將要哭的情緒嚥下去，看向身後的鞦韆，沒有說話。
“從知道你回國的消息開始，我就變得不對勁了。”徐澤遠低聲道，“小小，以後……我還能不能做回你最喜歡的澤遠哥哥？我們就當那些事情一點都沒有發生過，好不好？”
蘇小小仍是沒有說話，腦中回到她開車去往S大的路上，在跑道旁邊和徐澤遠的四目相撞。
“小小？”徐澤遠低低催促道。
“好。”許久，蘇小小彎脣露出一個並不燦爛的微笑，側頭看向徐澤遠，“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你還是我的澤遠哥哥。”
徐澤遠頓了下，也微微一笑：“好。”
“那，”蘇小
小笑道，“我媽媽今天親自下廚做飯，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不了，”徐澤遠打斷她，笑着擡了下並不靈活的手臂，“我是逃出來的，我爸爸派人監視着我呢。”
“啊？”
徐澤遠鼓起勇氣，擡手去摸蘇小小的頭。
蘇小小身子僵硬了一下，但還是努力讓自己放鬆下來，沒有避開。
徐澤遠感受到了她的小心配合，所以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摸了摸，笑道：“我這幾天脾氣不好，氣走了我的兩個助理，公司也被我管理的一塌糊塗，我老爸看不下去了，所以訓斥了我一頓，還派人監視我了。”
“……那麼嚴重。”蘇小小愣了。
從蘇小小這個反應來看，徐澤遠知道了她一點都不清楚擎天國際對勁遠集團打壓的事情。
他笑了笑，說道：“沒關係，沒什麼能打垮我，你放心。”他看了下時間，“好了，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不過我覺得他應該已經發現我不在了吧。”
話剛說完，司機就跑了過來，急聲道：“少爺，你好了沒有啊！”
“你看！”徐澤遠故作無謂的攤手，“我說什麼都靈驗。”
蘇小小被逗笑了，說道：“那好，你回去吧，如果你老爸要再打你，你打電話給我，我替你求情。”
“好。”徐澤遠笑道，深深的看着她，眸中滿含不捨。
蘇小小有些尷尬，不自然的看向司機：“回去的路上小心點，不用太急着開車，反正已經要捱罵了，早回去晚回去都一樣。”
徐澤遠看着常青藤下，她白皙精緻的嬌俏側臉，心底那些不甘像是又要擡頭，被他的理智給強行壓了回去。
似乎，再也沒有機會了。
好像，他和她就只能這樣了。
愛她那麼久，從小守護着她，到頭來，他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徐澤遠覺得眼眶有些紅，他輕聲道：“那我走了，再見。”
“嗯。”
徐澤遠轉身離開，不敢多停留一刻，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可以軟弱成這樣。
少年時期朝朝暮暮的期盼，
日思夜想的眷戀，似乎都在這一刻劃上不圓滿的終結了。
這樣的傷痛，他雖然只活了小半輩子，但註定要是終生之憾了。
蘇小小看着他離開，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後她發現自己的鼻翼更加酸楚了。
雖然和解了，也有了表面上的歡笑，可是爲什麼覺得，心底更沉重了。
回不去的，終究是回不去了啊。
蘇小小低嘆。
蘇家大宅外遠遠就能聞到一股魚肉香氣了。
蘇小小進去時恰好遇上出門來找她的女助理和女護士。
“蘇小姐，你怎麼那麼久纔回來啊！”女護士說道。
蘇小小眨了下眼睛，忽的發現自己雙手空空，這才叫道：“哎呀！我忘記去舅舅家拿文件了！”
“啊？”女護士在她身後望了望，也不知道自己在望什麼，而後道，“那你去了那麼久，是幹什麼去了……難不成你迷路了啊？”
蘇小小轉身要去拿自行車的鑰匙：“沒事，我騎自行車好了，很快回來。”
走到玄關處時，她又忽的停下，覺得似乎有哪裡不對勁。
“蘇小姐？”女助理走上來，“您怎麼了啊……”
“我說呢，怎麼那麼巧……”蘇小小低低的自言自語，“我剛好去到那裡，澤遠老兄就到了，你們兩個又不在我身邊。”
“啊？”女護士沒有聽清，皺着眉頭，“蘇小姐？”
“原來是這樣……”蘇小小哼了聲，“先是自己開溜，然後找個藉口把你們支走，再讓我自己趕去……”
她回頭看向廚房，怒喝：“老媽！！！”
保姆正在做魚湯，聽到了聲音，笑着看向蘇母：“夫人啊，小姐好像發現了呢！”
蘇母躺在一邊的躺椅上，翹着腿啃着水果，很無所謂的擺手：“隨便她隨便她，難不成還吃了我這個當媽媽的不成！”
保姆無奈的搖搖頭，失笑道：“說不定會回去跟先生告狀呢。”
“哼哼，我看她幫誰！”蘇母閉上眼睛，輕嘆，“唉，解鈴還須繫鈴人嘛，我這當媽的，也是操碎了心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