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霖見狀,肅然起敬。他先是迅速地稍整儀容,然後恭敬地拱手彎腰,努力抑制着內心的激動,道:“後輩甘霖,拜見先祖。”
白衣清風淡淡地看了甘霖一眼,道:“我沒有你這種,愚鈍的後人。”
甘霖聞聲,身體輕輕一震,臉上登時佈滿了羞愧之意,仍保持着躬身的姿勢,沒敢直起腰。
原野心中不禁暗生不爽,他能看出,甘霖見到心中最崇拜之神的激動,對方卻迎頭潑了一盤冷水。雖然,他沒有直接表現出來,但還是恭敬地拱手說道:“前輩乃三界第一智神,我等在前輩面前,自然顯得愚鈍不堪。可是,前輩能否在訓斥之後,稍稍點撥一下?”
白衣清風睨視着甘霖,道:“告訴我,智始於何?”
甘霖這才直起身,羞愧地回道:“回祖先,智始於口。”
簡單地說,就是詢問。精靈族一般在出現某種目的之後,先計劃,再行動。計劃就是觀察、思索,但是在此之前,他們會詳細地蒐羅信息,周詳的詢問線索,自然就是最根本的了。
“你連這點都做不到,便來求助於我?”白衣清風反問道。
守鶴頗爲不服,拱手問道:“晚輩斗膽詢問前輩,可知道我們在找誰?”
“這裡只有一個傢伙難尋。”白衣清風平靜地說道:“你們一圈圈搜尋,自然是爲了找他。”
“那請問前輩,可知道黑獅子藏於何處?”守鶴再次問道。
“不知道。”白衣清風簡短地說道。
守鶴放下手,露出得意的笑容,道:“既然,連前輩都不知道,又爲何要羞辱我兄弟?”
但是,甘霖卻搶先向白衣清風拱手,愧疚地說道:“祖先教訓的極是,晚輩知錯了。”
原野與甘霖則是一頭霧水。
只見,甘霖跨步走到靈草園邊,恭敬地詢問那名正在擺弄靈草的老者,道:“老前輩,這裡可有隱藏在地下的空間?”
“王河根源處,三幽泉。”老者直起身,微微笑道:“那有一條地下洞穴。但是,那裡除了石頭,就再無別的東西。昨日,老朽還在那取過水,未見到黑獅子的蹤跡。”
“多謝前輩!”甘霖驚喜地說道。
繼而,他再次向白衣清風躬身,便領着原野與守鶴,匆匆向王河奔去。
王河,是這片靈獄中的唯一河流,縱橫南北,支流遍佈四處,在這裡形成上百汪湖泊。但是,它的根源只有一個,那就是三幽泉。
待他們三兄弟離開後,老者走到白衣清風面前,見他臉上浮現着淡淡的笑意,便開口說道:“老爺覺得他慧根不錯?”
“那倒不是。”白衣清風說道:“只是覺得,他們三個傢伙,情義濃重,值得讚賞……”
一炷香之後,原野三兄弟出現在遼闊的王河邊,遙望着緩緩向東流去的河水。
原野問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其實,白衣先祖已經把答案告訴我們了。”甘霖振奮地笑道:“他提醒我們詢問,就是想表達:爲什麼要問?因爲找不到!爲什麼找不到?因爲,黑獅子一定不是藏在,我們輕易可以找到的地方!這兩萬裡的大地、山巒與河流,凡是地表上的每個旮旯,我們已經探查過了,肯定沒有。天空上,也是一目瞭然,沒有。那麼,剩下的地方,就只有地下空間了。”
守鶴聽得是一陣驚悚,感嘆道:“老子一輩子都不想,與你們這些聰明人爲敵!”
“哈哈,那是不可能的。”甘霖笑道:“不過,再聰明的人,也敵不過天命。白衣先祖算是第二次神戰的一方大腦,運籌三界,鞠躬盡瘁地輔佐着的北冥,不還是失敗了麼?所以,我們精靈族就是再聰慧,依然對蒼天懷有敬畏之心。”
“有道理。”守鶴笑道:“不過,我們還是先把那個黑獅子挖出來吧。”
一個時辰之後,他們三兄弟一路奔騰,沿着河岸穿越上萬裡,方纔抵達浩蕩的王河根源處。
一座雄偉的巨山,傲然屹立在大地上,它也是這裡唯一一座非倒懸的山巒。半山腰處,有一條上千丈長的裂縫,源源不斷地噴涌出清冽的水流,在山體上形成一道恢宏的瀑布,呼嘯着傾瀉而下。
守鶴的雙目,登時變成第三層清明世界——烈日瞳仁,兩隻瞳孔宛如燃燒着金邊的日食,仔細地搜尋着周圍的一切。
清明世界,乃鶴眼神通的總稱,當年火廚士曾送過他一本,關於鶴眼神通的古籍,上面有關於鶴眼的全面記載。清明世界一共七重,此時,他僅修煉到第四重——日月同輝,還尚不純熟。雖然,他成爲半神,但那也是因爲甘霖動用了造神池的緣故,他僥倖獲得了強大的風靈,與他對鶴眼的造詣不大。因爲,一直尋找不到可以指點他的人,他幾乎卡在瓶頸,再難前進一步。
搜尋一番之後,他指着山腳下一塊鏈接山體,凸出來的巨石,說道:“那塊石頭中,依稀隱藏着一條洞穴。”
瀑布從山腰傾瀉而下,在下面撞擊出一片遼闊的潭湖,潭湖邊上有一塊酷似伏獸的岩石,鏈接着山體。原野三兄弟毫不遲疑,連連踏步竄動在湖面上,向那塊巨石奔去。
只見,原野奔騰到巨石前端,猛然揚起拳頭,兇悍地夯擊下去。
“嘭!!!”
霎時間,碎石飛射,湖面浪濤迭起。
瀰漫的煙塵中,一個幽暗的洞穴,顯露在他們眼前。
“需要火把嗎?”原野轉臉詢問甘霖。
甘霖搖了搖頭,道:“你們倆能看清就成了。”
“嗯。”原野點了點頭,率先走入幽暗的洞穴中。
陣陣陰溼的冷風,從外面貫入洞穴中,這也說明,這條洞穴有外一個出口,不是單向的。
洞穴中筆直,斜通向下,一眼望不到盡頭,腳下佈滿溼滑的亂石,非常不平整。洞穴內光線異常幽暗,兩邊的巖壁上,生長着一層古老的苔蘚,偶有一些奇異的無眼怪蟲,繁衍生息在這裡,凡靠近原野的,都被他一併斬斷。
這條通道異常漫長,他們足足走了兩個時辰,方纔見到盡頭。
洞穴的盡頭是,一片百丈寬的幽暗空間,地上積蓄着一些小水窪,散落着諸多亂石。還有上百根倒懸的灰白微黃的乳石,每根乳石下面,都有一塊因常年滴水,而沉澱出的凹形圓錐形乳石座,大的有十丈寬,小的只有碗口粗細。
除此之外,這裡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