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簡直太不可思議,易傑張着大嘴,眼珠幾乎要瞪出眼眶,一股股恐懼的情緒就像轟炸一般一波一波地襲來。
這不是真的,這是做夢。那條斷臂怎麼可能長在自己的身上。易傑一個勁兒地告訴自己這不是真實的,這僅僅是一場噩夢而已。他想用右手來掐自己的臉,可是右臂此時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他不得不靠在牆角,用左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個耳光。
這一記耳光抽得很用力,臉火辣辣地疼,但是跟右臂傳來的那種燃燒般的疼痛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易傑並沒有因爲疼痛而從這個“惡夢”中醒來。他扭過臉再次去看自己的右臂,只見那條焦黑的手臂豁然接在自己的手臂上。上面一小部分是白色的,那顯然是自己的手臂,而下面整條焦黑色的手臂,雖不是很粗,但是卻能感覺這條手臂有着一股可怕的力量,而且手指上還有鋒利的黑色尖甲,那明顯就不是人類的手臂。
易傑怔怔地看着這條手臂,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既然這條斷臂接在自己的手臂上,那自己的手臂呢?
想到這裡,易傑吸了一口涼氣,他幾乎又將自己的眼睛睜大了一圈,死死地盯着這條黑色的手臂細看。與其說這玩意兒是接在自己的手臂上,不如說是咬在自己的手臂上,那些黑色血管狀的倒刺就像一張大嘴裡的尖牙深深地咬在自己的手臂上。
瞬間,易傑就意識到自己的手臂難道被這玩意兒給吃了?想到這裡,易傑顧不上那是個什麼東西,用左手死死抓住這條手臂,用力的往下拽。陡然之間,一股撕裂地巨疼讓易傑不得不停手。那東西彷彿已經完全長在自己的身體上了,撕扯他的同時,就像在撕扯自己的斷臂一樣。劇烈的疼痛讓易傑的額頭已經掛滿了汗珠。
就在此時,那斷臂再次發生異動,那像牙齒一樣的倒刺陡然收緊發力,就像咬合的嘴一樣,緊緊地“咬住”易傑的手臂,然後一個勁兒往皮肉裡鑽。一股股鑽心地疼痛讓易傑有些發狂,他咬着牙,奮力站起身,衝進廚房,抽出菜刀,對着那條手臂就砍了下去。
“我寧願不要這條胳膊,也不讓你這種玩意兒呆在我的身上!”說着,菜刀狠狠地落了下去。
這一刀是對着那條手臂砍了下去,刀硬生生地被彈開。易傑的虎口被振得發麻,彷彿這一刀剁在了堅韌的護甲上。那焦黑似樹皮一樣的皮膚上緊緊露出了一條白印兒。易傑不死心,一口氣連續砍了十幾刀,直到自己使完了全部的力氣,左手已經開始發抖。可是那條手臂竟然沒有絲毫的劃傷。
易傑看着這條手臂,似乎下了狠心,露出一個訣別的笑意,“砍不動你,我砍自己!”說話,易傑擡手就準備往自己的肩頭砍去。
就在菜刀砍下的一瞬間,這條手臂似乎也洞察到了易傑的企圖,豁然間,三根黑色血管一樣的倒刺猛地抽了出來,瞬間捆住了易傑的左手。那三根倒刺就像三根鋼條一樣牢牢地鎖住了易傑的手腕,一動不動。
“你到底想要幹什麼?”易傑對着這條右臂大吼着。
手臂自然不會說話,只是趁着易傑無法動彈的時機,加速將其他的倒刺深深刺進他的身體,那一股股刺疼讓易傑真想一頭撞在牆上死了。可是,他卻不能這麼做,無論如何自己都要活下去。而且恐怕自己要自殺,這玩意兒都能攔住自己。
隨着倒刺逐漸的深入,一股奇怪的感覺出現了,那些倒刺彷彿接上了易傑身體裡的神經似的,一下子那條右臂竟然有了知覺,易傑竟然能夠感受到那條手臂的存在了,而且能動了。
易傑本能地活動了一下那條手臂,手指竟然隨着易傑的意志在活動,隨即那三條倒刺也緩緩地鬆了開來。易傑並不死心,他隨即又起了砍去自己肩膀的意念,可是還不等他動手,那三條倒刺再次將他的左手牢牢地困住,動彈不得。
那傢伙已經完全成爲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並且還能感知自己的意識,這到底是一條什麼手臂?他賴在自己的身上又有什麼企圖呢?
易傑看着那條焦黑的手臂,心中升起一股股異樣的滋味,這就像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喝了一碗有死老鼠的湯,然後還讓你親眼看見那隻死老鼠豁然漂浮在濃湯之中,比這還糟糕的是,你可以因爲噁心將濃湯從胃裡倒出來,藉以緩解一下那無比噁心感覺,可是眼下這條手臂卻死死地賴在易傑的身上硬是不走。而且木已成舟,看情形自己原來的右臂恐怕已經沒有了,想到這裡,易傑更加厭惡這條黑色的手臂。
可是,它又成爲了自己的右臂,雖然不知道以後還要發生什麼變故,但是眼下,自己又不得不去依靠這傢伙,畢竟自己還要活下去,還要……
想到這裡,他看向滿是狼藉,家徒四壁的這個家,心中一陣酸楚。他無力地坐在地板上,眼眶逐漸變得溼潤起來,命運怎會如此的捉弄人。不光是因爲自己此時的這種超乎現實境況,更重要的是如果自己真的出了什麼意外,那躺在醫院中的易華可怎麼辦?
此時,那條手臂已經安靜了下來,似乎沉睡了一般,不在發燙,不在有異動,細細看去,手臂的顏色其實本來就是焦黑色,並不是因爲燃燒而至。
就在這個時候,鬧鐘發出刺耳的聲音,似乎要將那鐵製的鈴鐺敲碎一般。易傑聽到這聲音,不由得苦笑,“催命鬼”又在叫自己了。無論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他現在都必須要行動起來,準備一天的工作,爲了易華那鉅額的醫藥費,爲了她能夠繼續活下去。
易傑不由地再次活動一下那條焦黑的手臂,雖然心裡感覺上很噁心,不過說老實話,這手臂不僅活動自如,反應靈敏,而且非常的有力,這是一種超越常人的感覺。當然,這東西本來也不可能是人類所有的。
易傑急忙起身,開始打掃地板,以及清理衛生間裡那可怖的血跡。至今他都無法回憶起自己昏倒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此時他已經無法顧及那麼多了。說實話,黏在牆上的血跡真的很難清理,大約過了半個小時,他也沒弄乾淨。牆上反而越擦越亂,彷彿抽象派的塗鴉,而且還散發着濃烈的血腥味。易傑心中嘀咕着,人血怎麼這麼大的味兒?這都過了多久,少說也有三四個小時,血都結成黑痂,可是味道卻還是這麼濃烈。
這是人血嗎?易傑產生了懷疑。
時鐘的指針已經指向了七點十分,可是衛生間那牆壁的血跡還是沒有清理乾淨,他深深嘆了一口氣,決定下班回來在清裡,否則上班要遲到了。遲到一分鐘扣十塊,以此累加,如果遲到十分鐘,那今天就算是白乾了。
他急忙脫下自己那一身是血的衣服,然後嘆了一口氣,惡狠狠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這套衣服肯定是上班不能穿了,這樣的話,自己又要多再買一套工作裝,怎麼說也得兩百塊錢。
慶幸的是,他前天將僅有的第二套上班穿的套裝洗了出來,一條灰色的牛仔褲和一件黃色的西裝。他急忙從簡陋的布櫃中取了出來,隨即換上。可是當他穿戴完畢的時候,卻看見那隻黑手豁然的暴露在外面。
那明顯就不是人手,焦黑粗糙的“樹皮”不說,那手指上還長着黑色鋒利的尖甲,就跟動物的爪子似的。他急忙從櫃子裡翻出很久都不戴的皮手套,說實話,那皮手套真不怎麼樣,那發了黃的皮革已經變得的毛糙起來。
易傑皺起眉頭,他也不想戴這麼舊的破手套,可是沒辦法,他只能急急忙忙的往這隻手上套去,哪料那手指上的尖甲就像劃破一張紙似的將皮手套的五個手指都戳出了窟窿,並且直楞楞地露在外面。易傑一看,氣不打一處來,黃色的破手套加上黑色的尖甲,如果手掌再厚一點,那就是活生生的一隻棕熊掌。
媽的,這破指甲能不收回去!易傑心中暗罵,他並沒指望真讓生長出來的尖甲縮回去,就在他尋找指甲剪一類的東西時,手臂發生了異動,那鋒利的尖甲竟然真的縮了回去,而且竟然長得像人類的指甲一樣了。
易傑並不習慣這種異動,他還是感到了恐懼和噁心,但是好歹這玩意兒算是配合了自己。
他急忙看了一眼鬧鐘,七點二十了。
拿起包,推開門,他就衝了出去。一路小跑,來到地鐵站。在路上他不停地觀察着周圍的人羣和周遭的環境,還有天空。
周圍的人還是那麼匆忙,根本沒有人會多看自己一眼。空氣還是那麼差,一大早就被汽車尾氣薰地直咳嗽。天空還是那麼陰沉,灰濛濛地看不見兒時的藍天白雲。
易傑放心了,這就是自己生活的城市,沒錯,這才正常。
就在這時,電話響起。那熟悉的電話鈴聲讓他感覺自己確實是真實的活着,他急忙掏出電話,可是當他看見自己的右手時,心中卻又升起了那種怪異的感覺,這真是一個矛盾的世界。
電話在催促着自己,他用那隻黑手接通了電話,並且小心翼翼地爲“喂”了一聲。那邊傳來了熟悉的張經理的聲音,他在詢問昨晚加班的事,因爲那本來就是該他完成的任務。他在電話那頭依然假惺惺地說着一些如何抱歉如何感謝的話,但是易傑此時卻完全不在乎這個,因爲這纔是他熟悉正常的世界。
他一邊聽着電話,一邊也說着假惺惺的措辭,而後他笑了,這個笑對方的虛情假意,也笑這纔是自己熟悉都世界。
一路上,他都很小心謹慎,生怕有人看出自己的右臂有些不對勁兒,還好,地鐵上的人不是藉機打盹,就是耳朵裡塞着耳機聽音樂,完全沒有人在意自己。可是就在臨下地鐵之際,不知道是因爲自己過分緊張,還是真的有人發現了什麼。
只見一個穿着很另類的女孩用一種驚異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瞪大的眼睛彷彿在看一個怪物。不過她在地鐵上,而易傑已經來到了站臺,隨着地鐵的啓動,那個女孩也隨即消失在了易傑的視線當中。
易傑顧不上那異樣的眼神,雖然心中隱隱地有些不安,但是他一看錶,八點二十了,他抱起揹包,就朝着公司的方向衝去。
公司距離地鐵站大約有五六百米的距離,易傑使出吃奶的力氣彷彿百米衝刺一般向自己的公司跑去,他一邊跑一邊祈禱,電梯,電梯,正好有向上的電梯。可是倒黴的他剛剛跑到電梯口,那一班電梯已然到了二樓。他一看錶,八點二十八分,他想都沒想掉頭朝着樓梯口就衝了進去,整整十八層樓。
當易傑耗盡全身的力氣衝上去的時候,他一看錶,整整八點三十分,他簡直有些不敢相信,十八層樓自己竟然只用了兩分鐘。他有些欣喜若狂,他急忙朝着打卡機就衝了過去。可是當他正要伸出手右手打卡的時候,易傑卻看見了自己戴着黃皮手套的那隻斷臂。
這簡直就是晴空霹靂,他不由地暗罵,打個毛兒啊,他媽的,這根本就不是自己的手,或許連指紋都沒有。
這種感覺簡直糟糕透了。
易傑看着打卡機上的時間忽然一閃從八點三十變成了三十一分,他不由得笑了,這笑充滿了對自己的嘲諷。
與此同時,公司裡卻忽然傳來了鬨堂大笑,笑聲之中,傳來了幾個同事的聊天的話語,聽到這些聊天的內容,易傑的臉色一下變得刷白,他呆呆地站在走廊當中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