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監牢黑的可怕,讓人心緒不寧,陰暗潮溼的環境,又容易讓人喪失安全感。
正如韓瑤瑤所見,她旁邊監牢裡的‘人’,正是先前與她分離的韓栓。
原本韓瑤瑤已經被嚇得不輕,此時看見渾身血淋淋的韓栓,心裡的不安,再度加重,她甚至有些精神恍惚。
“韓栓,你這是怎麼了……”韓瑤瑤關切地問道。
韓栓已經沒了人樣,渾身都是深可見骨的傷口,看起來極其恐怖。
韓栓沒有說話,一縷縷枯乾如干草的髮絲間,露出了一雙充滿恨意的血紅雙眼。
對上他的視線,韓瑤瑤感到有些害怕。
她噙着熱淚再度問道:“韓栓?你沒事吧,你這到底是怎麼了?”
“韓……瑤……瑤……”韓栓每說一個字,都有殷紅的鮮血從嘴裡流出。
韓瑤瑤張了張嘴,終究是沒有將話說出口:“我……”
“我……我恨不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哈哈……”韓栓癲狂地大笑,他身上的血狂灑而出。
按理說,常人如果流這麼多血,早就死了,可他仍舊苟延殘喘地活着,看來是與他先前遭受的折磨有關。
“韓栓……”韓瑤瑤已經認識到,眼前的韓栓與她記憶中的那個韓栓,已經有所不同。
眼前的韓栓,會讓她感受到無邊的恐懼。
她坐在地上,慢慢地朝身後挪動着。
“你……別走!讓我殺了你!你……知道,我有多痛嗎?”韓栓可怖的臉上有更多的血源源不斷地流出,看起來更加恐怖。
“你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韓瑤瑤渾身顫抖着不停後退。
趴在欄杆處死死盯着她的韓栓,已經變成了一個吃人的惡魔,讓她膽戰心驚。
韓瑤瑤向後退去的時候,忽然摸到了一個圓滾滾的東西。
它被韓瑤瑤一碰,還朝着旁邊骨碌了一下。
“這是什麼?”
韓瑤瑤下意識地朝它看去。
那是一個渾身呈瑩白色的東西,表面似乎很光滑,有點像球,但又沒有那麼規則。
下一刻,韓瑤瑤聯想到了一個東西,這個物品的輪廓在她的腦海裡瞬間就清晰了。
頭骨!
人的頭骨!
她嚇得一個大跳,從地上跳了起來。
這裡有人的骨頭,他們,真的吃人!
再看看現在的韓栓,他的狀況,就是她之後可能會有的下場!
韓瑤瑤心裡涼了半截,似是跌入了寒冷的深淵。
無盡的恐怖朝着她席捲而來。
這時,忽的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寂靜。
“嘩啦啦……”一陣鎖鏈碰撞聲傳來。
隔壁的牢房被打開。
兩個侍衛模樣的人,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韓栓,扭頭對韓瑤瑤說道:“算你走運,這傢伙身子硬,能多撐一會兒,你也能多活一段兒時間。”
聽見這話,韓瑤瑤的身體開始瑟瑟發抖,她不敢面對即將發生在她身上的一切。
“二哥,這小姑娘,似乎長得不錯啊……反正都要死了,不如……”
另一個侍衛說道。
二哥沉默了,似乎是在認真考慮。
許久,他點了點頭,說道:“也可以,就是得等到晚上換班的時候,不然……”
那侍衛一臉諂媚地笑了起來:“我懂……那,到時候您先來?”
二哥笑着點了點頭,露出一個猥瑣的表情:“不錯,你小子上道……”
說着,兩人擡起韓栓,就準備離開了。
“滴答!”
韓栓的血滴在地上,如同大錘敲在韓瑤瑤心上。
他惡狠狠地看着韓瑤瑤,癲狂地笑着說:“聽到了嗎……咳……你……不會好死的……我在……黃泉路上等你!哈哈哈……”
他所遭受的這一切,都是因爲韓瑤瑤,可以說,他現在恨她入骨!
他在心中期盼,期盼着這個惡毒的女人不得好死,似乎是他的百般詛咒應驗了,這個女人將要遭受那些非人的折磨。
因此,韓栓的內心得到了慰藉,哪怕明知自己要赴死,可還是發出了由衷的大笑。
聽見愈來愈遠的滴答聲,韓瑤瑤抱緊了自己的身體,她蜷縮成一團,希望以此來獲得一些溫暖和安全感。
另一邊,兩個侍衛擡着韓栓朝着小巷深處走去。
一路上,韓栓的眼睛都是無神的,似乎,離開了他深恨的韓瑤瑤,他就只是一個純粹的、沒有思想的行屍走肉。
終於,他們停下了腳步。
幾人眼前,是一間燈火通明的小屋子,屋裡有乾乾淨淨的牀鋪,桌子上擺放着各式糕點、茶水、零嘴,與這陰暗的地底格格不入。
“二弟,你們怎麼這麼慢吶?”一個絡腮鬍大漢不滿的說道。
老二舉起自己一隻沾滿血污的手:“大哥,你看這小子都不成人樣了,我都不想碰他,這才廢了些時間。”
絡腮鬍老大看了一眼,嫌棄地揮揮手:“得了,我還吃東西呢,老三在那邊看着呢,你趕緊把人送去吧……”
老二點點頭:“好……”
說完,他就和老四繼續向前走去,只留下一條血色小徑。
二人擡着韓栓又走了一陣,又碰上是一間監牢。
只不過,它裡面不時有嘶嘶的聲響傳來,真是令人膽寒,不知是關押的什麼。
“二哥,你來了?快,把東西扔過來,郡守那裡急着要貨呢!”
一個身材精瘦的侍衛看見有人來了,趕緊喊道。
老二將監牢的門打開,一把將已經半死不活的韓栓扔了進去:“好,來了。”
監牢裡,是一個着幾根梅花樁的小水潭,韓栓在梅花樁上撞了幾下,滑落在水潭裡,濺起些許水花。
老二把監牢的門重新關上:“東西扔裡面了,可以把那些畜生放出來了……”
老三點點頭,拉動了一個機關。
一聲機關運轉的聲音傳來。
幽暗的監牢裡,忽然亮起數道濃綠的目光,陰冷而駭人。
“嘶~嘶~”如毒蛇吐信的聲音不絕於耳。
監牢的水潭裡,驟然浮現數條如蛇一般的奇異生物。
它們的身體如蛇一般纖長,體表覆蓋着藍色的鱗片,但背部和腹部,卻有着如同魚鰭一般、豔麗的薄‘翼’。
因爲它們的背鰭在水中飄動,會呈現與身軀一般的藍色,故名喚藍鰭妖。
藍鰭妖體態輕盈靈活,速度迅捷。
如果不是它們尾巴上牢牢束縛着的鋼索,它們能飛出這牢籠也不一定。
又到了餵食時間,尾巴上的繩子一放鬆,它們就從那些梅花樁形狀的監牢裡溜了出來。
猩紅的鮮血在水中蔓延,這種新鮮的腥味,是藍鰭妖所追捧的。
於是,它們一個個晃動着身軀,張開佈滿利齒的嘴,朝着韓栓撲了過去。
“啊啊……”
慘絕人寰的慘叫聲瞬間從監牢裡傳來。
哪怕是見慣了這等場面的三個侍衛,此時依舊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畜生,真是……
老二倒吸了一口涼氣,開始隨意活動,舒緩一下緊張的肌肉。
見老三、老四也都感到害怕,以至於有些急躁,老二說道:“再等一會兒吧,等它們吃乾淨,咱們也好去採集……”
不知過了多久,監牢裡的叫聲已經停歇,許久都沒有傳來聲音。
老二輕輕吐出一口氣,關上了開關。
緊接着就是一陣嘶嘶的聲音,藍鰭妖們被鋼索拉了回去。
“走吧,去採集吧……”
老二說了一句,三人打開牢門,見一切正常,就縱身跳到了一根根梅花樁上。
三人分別從懷裡取出一個精緻的大瓷瓶和一包銀針。
老二低下頭,幾乎要趴在了梅花樁上,拿起銀針,小心翼翼地找到了藍鰭妖被綁在梅花樁上的尾巴。
它的尾巴上長着一顆小小的瘤狀物。
老二一手拿起瓷瓶,一手拿起銀針,仔細的刺破那個瘤狀的小包,然後迅速拿瓷瓶裝了起來。
瘤狀的小包裡瞬間流出晶藍色的液體,在火光中閃爍着光芒。
經過一會兒的收集,三人很快就把各自手中的瓷瓶裝滿了。
老二輕喃一聲:“差不多夠了。”
老四看着瓷瓶,眼裡閃過貪慾。
他自言自語地說道:“二哥,你說,這東西咱們每次都按月收,有時候還有浪費的,但咱們要是哪天偷偷拿一點兒,應該也不會被發現……”
老二輕嘆一聲:“你想都別想,這玩意兒是補藥不錯,但也是毒藥!沾了一點兒,我們必死無疑!”
聞言,老四縮了縮腦袋,不再言語。
“二哥,四弟,走吧,咱們先去找大哥交差。”老三說道。
二人點了點頭,沿着原路往回走。
……
另一邊,某間牢獄裡,韓瑤瑤聽見了淒厲的慘叫聲,嚇得驚慌失措。
今天,她遭受的衝擊實在太多,精神都有些難以承受。
忽的有一個聲音出現在她的腦海:“這麼活着,不累嗎?不如把身體安心地全部交給我,你就當去休個假。”
韓瑤瑤猛地搖搖頭,自言自語道:“不!不可能!我絕不會放你這個惡魔出去!”
“你怎麼就這麼執迷不悟呢?以前,我最多是幾天才掌控一次你的身體,我做了什麼,你應該差不多清楚。我有做過什麼上天害理的事情嗎?倒是你,你今天遇到的這些人,他們才更像是惡魔,他們妄圖佔有你,並且殺死你……”
那個聲音繼續說道。
“他們纔是惡魔?對,他們纔是惡魔!他們殺死了韓栓!”韓瑤瑤的精神似乎出了些問題,輕易地被腦海中的聲音佔據了主動權。
“所以,放我出來吧,爲了你不被侵犯,也爲了你的安全,交給我吧……”
那個聲音開出了韓瑤瑤不能拒絕的條件,韓瑤瑤猶豫着,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昏迷之前,她叮囑道:“不過你可不要隨便殺人啊……”
那個聲音裡似乎傳來了一絲笑意:“好了,我知道了。”
片刻後,韓瑤瑤站了起來。
她的眼中閃爍着一種狂熱:“真是一日不出,如隔三秋啊!自由的空氣真是香……好吧,這裡既不香也不甜,適應一下身體就出去吧。”
‘韓瑤瑤’掃視着四周,目光落在地上殘留的血跡。
發生在韓瑤瑤身上的一切,她都知道,所以自然也知道這血跡的來歷。
“呵呵,比起他們,我覺得你也沒什麼兩樣,同樣是個惡魔。”‘韓瑤瑤’自言自語道,語氣中帶着一絲自嘲。
“總有一天,我會撕開你虛僞的外表,讓你徹底絕望,將你的意識磨滅,繼而成爲這幅身軀的真正主人!”
‘韓瑤瑤’一拳就將牢門轟開,優雅地邁開步子,沿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她明明只有一境,但是自身的氣息卻在這一刻節節攀升,最終在三境後期的位置緩緩停止。
‘韓瑤瑤’對着出口的樓梯大喊:“渣渣們,姐終於又又又重見天日了!”
她帶着中二病潛質,卻又有一種王者歸來的傲然,同時,又給人一種遺世而獨立、與世間格格不入的感覺。
‘韓瑤瑤’本身非常的矛盾,卻又完美地將這些特性糅合在一起。
“誰?快來人!”
果不其然,‘韓瑤瑤’一聲大喊,驚動了在入口上面把守的士兵,他焦急地朝四周大喊着,尋求增援。
不一會兒,就有一隊士兵趕來,甚至就連郡守黃劍也被驚動了。
這地窟關係重大,可不能出什麼差錯。
衆人嚴陣以待,死死地盯住出口,同時握緊了自己手中的武器。
這時,衆人卻看見一個小姑娘慢悠悠地走了上來。
“我不是說,把她扔去當飼料嗎?怎麼回事兒?”
黃劍一眼就認出了韓瑤瑤,他質問着身旁的侍衛,怎麼辦的事?萬一那東西出了什麼差錯該如何是好?
那侍衛連忙跪下:“這……大人饒命,我確實將她帶進了牢裡,並知會了下面的人,不知道她是……”
黃劍擺擺手:“拿下!”
一聲令下,侍衛們朝着韓瑤瑤圍了過去。
‘韓瑤瑤’看着他們,嘴角含笑:“呦,這麼多人呢?都是來迎接我的嘛?”
侍衛們根本不理會她,抽出長刀就毫不猶豫地砍了過去。
見到這一幕,‘韓瑤瑤’仍舊鎮定自若,不緊不慢地朝前走去。
“鐺!”爲首的侍衛一刀劈在了地上。
他一臉詫異,明明,明明是砍中了的。
這個女人,不會是鬼吧……
侍衛害怕了,聲音開始顫抖:“大人……”
黃劍點點頭,忍不住向後退了幾步。
他一邊後退,一邊還大喊:“她只是在裝神弄鬼而已,一起上,弄死她!”
“是!”侍衛們齊聲應答,迎着頭皮砍了上去。
然而,刀依舊只砍到了空氣。
他們幾人竟然碰都碰不到眼前的女子!
‘韓瑤瑤’的腳步終於停了,她臉上的笑容有點兒冷:“這裡,我說了算,再敢煩我,殺了你們哦……”
侍衛們一聽這話,下意識地鬆開了手中的兵刃,識趣的躲在一旁。
他們幾乎已經認定,眼前的女子就是惡鬼,不然怎麼會碰都碰不到她呢?實在是太離奇了,還是躲遠點兒好。
黃劍指着放下兵器,毫無戰意的侍衛們,怒火叢生:“你們……你們快殺了她!殺了她!我給賞錢!快來保護好我啊!”
然而,生命面前,一切都不足爲道。
所以任憑他再怎麼呼喊,都無濟於事,根本沒有人理睬他。
見韓瑤瑤朝着他走來,黃劍臉上的懼意更甚。
他雙腿一軟,施展了一個猛虎落地式,開始跪地求饒:“你不要過來啊……你不要過來啊……我有錢,我給你錢……求求你……”
面對死亡的威脅,黃劍還是慫了,他求生的慾望高漲。
“有錢?”‘韓瑤瑤’臉上露出一絲思索的神色,似乎是猶豫了。
黃劍一聽有戲,連連點頭:“是是!我有!特別多!”
‘韓瑤瑤’滿意地點點頭,笑着說:“好,那你可以死了。”
黃劍先是詫異,而後是驚恐:“爲什麼?你不是……”
‘韓瑤瑤’皺起了眉頭:“你死了,一切就不都是我的了?另外,本女王要判你死刑,你敢不從?”
黃劍連忙改口說道:“我……我還有價值,我還……”
‘韓瑤瑤’搖了搖頭,嘴裡呢喃着:“這一招,是叫‘鶴拳’嗎?”
話音剛落,她身上燃起了紫色的烈焰,身後隱隱有一隻火鶴雛形誕生。
看見這一招,黃劍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你……”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見‘韓瑤瑤’清喝一聲:“鶴舞!”
隨後,黃劍眼前的景物逐漸開始慢慢消失,一切都化作火海,一切盡是虛無,這裡是火焰的國度。
目之所見,只有一隻高貴優雅的炎鶴,它在輕輕舞動……
黃劍的生機慢慢消退,身軀逐漸被烈焰所包裹,不一會兒,就被燒得看不出人樣來。
“這一招真不錯,我喜歡。”‘韓瑤瑤’點點頭,開始自言自語。
場面一時間再度陷入寂靜。
所有人都靜靜地注視着這個渾身浴火的少女,他們動都不敢動上一下,生怕自己變成下一個黃劍……
見全場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韓瑤瑤’臉上又有了笑意。
“我叫韓瑤,是這個世界的女王,如果你們有誰不服,可以找我報仇。”
說完,見沒有人吱聲,她就昂首闊步地離開了。
“回家嘍!”
韓瑤又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臉上帶着玩味的笑。
包龍看着韓瑤遠去的背影,他不停打顫的雙腿再也撐不住了,一屁股就摔在了地上。
他想哭,清平郡也太危險了!
這裡不僅有變態,還有鬼怪!
他已經打定主意,這次以後,再也不來了。
跑!今晚連夜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