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萬里湛藍澄澈,長風烈烈吹過,袍袖鼓舞,頭髮飛揚,遠處羣山巍峨參差,宛如七柄利劍,直直的插入雲霄之中,將過往的白雲切成絲縷飛揚。薛楓軒回頭與妻子柳飛絮相視一笑,趕了半天的路,青玄道終於遙遙在望了。
時值正午,陽光以九十度的角度直射下來,將青玄諸峰照的燦燦如金山,怪石嶙峋,桀然天半,顯得極是雄偉險峻。
半山腰上,長草紛搖,起伏不絕,一直連綿到山下的萬里平原上去,遙遙望去,如同從天上倒下來的海浪般波濤洶涌,更高處,樹林茂密,翠葉如織,宛如漠漠寒煙,繚繞瀰漫,使得整座山脈平添了幾分神秘幽靜的色彩,至於更高處,則已經沒入雲霄深處,高不可見了。
青玄山脈地處中土大地最遼闊的平原中央大平原之上,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扼天下之咽喉,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由七座極其雄偉險峻的山峰組成,這七座山峰排布極是奇特,與天上的北斗七星遙相對應,也呈一柄玉勺的形狀排布在中央大平原之上,各峰名字也取自北斗七星,分別叫做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
青玄山脈橫亙在中央大平原正中,正好將平原分爲南北兩部分,乃是地理上一條天然的地理分界線,山南山北,氣候、景色截然不同,山周有大河洛川環繞,滋潤着這一片大地,山外百里之內,因其地形複雜,交通不便,鮮有人煙,天下道門第一巨派正道之首的青玄道就坐落在這青玄山脈的七座主峰上。
其實很久很久以前,青玄山脈是不叫青玄這個名字的,那七座主峰也別有名稱,但是自從一千餘年前,青玄道橫空出世,建派於此之後,這座山脈便漸漸的被人叫做青玄山脈了,至於原來的真名叫什麼,隨着時間的推移,反而漸漸地被人遺忘,埋進歷史的塵土中無從考證了。
關於青玄道這個門派的來歷出處,歷來便衆說紛紜,神秘莫測,彷佛是從天上降下來似的,千年前這一門派中人突然以青玄道弟子的身份出現在這片大地上,以雷霆之勢驅逐了青玄山脈內的其他勢力,佔據了七座主峰,並將周圍百里之地劃爲自己治下,然後宣佈開宗立派,面向天下招收弟子。
青玄道在此紮根之後數百年,實力不斷壯大,逐漸發展成爲可以與儒園、墨門、須彌寺並駕齊驅的大勢力。
如此、直到五百年前的那場規模空前的正魔大戰爆發時,青玄道奇人清虛上人橫空出世,憑着絕高的修爲,力挽狂瀾,帶領正道各派抵住魔道的猖狂進攻,挽救正道於危亡,青玄子弟也於是役中異軍突起,表現不凡,引人側目,青玄道由此名聲大震,聲望名頭一時無二,將正道其餘三大巨頭都壓在了下面。
正魔之戰後,正道聯盟歷屆鬥法大會之上,青玄弟子幾乎每每奪魁,聯盟盟主的寶位也幾乎都由他們把持着,後來又經過近百年的發展,青玄道廣收門徒,勵精圖治,已經發展成爲正道第一大派,在之後歷次與魔道的爭鬥之中,也皆以青玄弟子爲主力,所以就實力而言,青玄道便是稱爲天下第一大派也無不可。
那次規模空前的正魔之戰過後幾年之後,正魔兩道中的好事者,爲了弄明白青玄道的來歷,竟然破天荒的聯手探查此事,一度成爲當年坊里閭間熱議的話題。
但是,正魔兩道經過數十年的苦苦探查之後,關於青玄道的來歷出處卻是毫無頭緒,即使各門派中最古老的典籍裡,對這個問題的記載也只是寥寥數語,語焉不詳。
一番調查無果之後,青玄道在世人眼中反而更是神秘強大了,不久之後,天下修士竟然掀起一陣爭相拜入青玄的熱潮,魔道各派長老、掌門得知此事之後,特下嚴令,禁止派中弟子再談及此事,正道各派中的長老、掌門也暗示門下弟子,不許他們再探討此事。
至於青玄道來歷出處到底如何,正魔兩道的人探查不出,青玄道自然也沒有義務告訴他們,樂得保持這種神秘形象,於是這一疑問便一直懸而未解,成爲修煉界中一個最大的謎題。
其實並非青玄道衆人有意隱瞞他們的來歷出處,實在是這一困擾正魔各派數十年的謎題也同樣困擾着他們,當年正魔兩道掀起那場熱潮之時,有膽大包天之輩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竟然綁架了數名青玄弟子,妄圖從他們嘴裡撬出些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來,一度引起青玄道高層的注意。
所以在正魔兩道不得不停止探查行動之後,青玄道內部弟子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也偷偷的探查了一番。
奈何當時的掌門清虛上人對此事諱莫如深、絕口不提,而藏有青玄道建派以來所有歷史的藏經閣也在幾年前的一次意外中被天雷擊中起火,損失慘重。
青玄弟子在整合門中剩餘史料及詢問長老前輩之後,最後得出了這樣的答案。
※ ※ ※ ※ ※
一千多年前,青玄山脈還不叫青玄這個名字的時候,有一天一個窮困潦倒的老相師在流浪天下的時候,無意中誤入青玄山脈,並且迷失在青玄山脈複雜的地形中。
老相師在這片山脈中被困了整整三日三夜,到了第三天夜裡,老相師又累又餓,終於絕望,找了一塊兒大青石,躺在上面等死。
到了半夜的時候,老相師已經餓的氣息奄奄,即將重墮輪迴,就在這時,老相師突覺眼前有亮光刺目,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老相師吃驚的發現,他身躺的大青石竟然發出刺眼的白光,直照的周圍三丈之內亮如白晝。
一道巨大的光柱貫通天地,從夜空中直射下來,光柱的尾端正好打在老相師躺身的大青石上。接着,一個一身墨綠道袍長髮披肩、身高偉岸的男子身罩青輝,緩緩地從那光柱中飛了下來。
老相師又驚又喜,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爲自己祈禱誠心,終於感動了上天,上天遣下仙人來救自己於危難,心情激動之下,竟然起死回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一骨碌從青石上滾下,爬起來跪倒在地,對着那仙人叩頭不止。
那仙人初見老相師似乎也有些意外,自言自語的不知道說了些什麼,最後嘆了一口氣對老相師道:“也罷,既然上天讓我在最後的時刻遇到你,冥冥之中,自然必有天意,我這裡有些法門道術,你可願學?”
天仙下凡,親自點撥,這可是無數人求了幾輩子都修不來的天大福緣啊,老相師哪有不應之理,聞言大喜,納頭便拜,如同搗蒜一般一通磕頭。
那仙人見他如此心誠,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絲笑意,擡手向老相師體內打入一道青光。
老相師得此青光,頓覺神清氣爽,通體舒泰,周身毛孔齊齊大張,萬千靈氣入體,飄飄如成仙一般快活。
那仙人見此,也滿意的點了點頭,接下來的半夜,仙人便教老相師呼吸吐納、修真煉道,更傳了數種神鬼莫測的高深法決給他,在天要明的時候,仙人還給老相師留下一卷不知是什麼材質做成的軟布,並指着青玄山脈的七座主峰叮囑他說:“若他日你得上天眷佑,修道有成,便將此七峰佔據下來,在其上開宗立派,必然福運綿長,厚報不斷。”,話畢,仙人便飄然而去。
天色大亮之後,老相師猶自精神恍惚,如在夢中,若不是手中還有仙人留下來的軟布,當真會以爲昨晚發生的一切不過是自己的南柯一夢罷了。
此後數年,老相師便藏身在青玄山脈之中,餐風飲露,苦修仙人傳下來的道術,對那軟布上所載的種種法門異術也參悟不休,忽忽十年時間,一閃而過,老相師竟修出一身可撼天動地的高深本領來。
老相師始終牢牢地記着仙人當初的那一番話,修煉有成之後,竟憑着單人之力,將七峰之上原有的修道門派驅趕出青玄山脈,一時之間,震動整個修煉界。
之後,老相師便在青玄山脈上開宗立派,正式創立了青玄道一脈,因當初教老相師那仙人乃是一身道門打扮,老相師大半輩子幹的也是占卜算命的勾當,所以青玄道立派之初便以道門自居,門內如其他道觀一般供奉三清神像,弟子門生也多做道士打扮,那老相師便是青玄道的開山祖師,神算子。
神算子建立青玄道之後,一日閒來無事,回想起自己跌宕起伏的一生,一時頗多感慨,忽然想起當年自己走投無路,臥在上面等死的那塊兒大青石來,才驚覺那塊兒大青石的不凡,竟然能成爲接引仙人下凡之處。
當下御風回到當初那塊兒大青石所在之地,細細查驗,發現那大青石果然不是凡物,其內竟然孕藏絕世神料,神算子驚喜之後,施展大神通,採日月精華,以天地爲烘爐,斬異獸爲犧牲,將那絕世神料提煉出來,鑄造出七柄絕世神劍,並分別命名爲貪狼、破軍、巨門、祿存、廉貞、武曲、文曲。
神算子一生命途多舛,臨老之時才時來運轉,一躍成爲人上之人。但他在精氣衰朽之時纔開始修道,在後來與人的爭鬥中又時有受傷,所以並沒有活太長的時間,壽二百二十二歲止。
神算子一生收徒頗廣,數逾一百,羽化之前,他從門下的一百餘位弟子中挑選出七位資質、修爲、人品俱爲拔尖的弟子,令他們分爲七峰峰主,以大弟子爲第二代掌門兼七峰首峰天樞峰之峰主,世代傳襲,並將所鑄七柄神劍分傳七大弟子,用以鎮守各峰。
傳說中神算子爲保青玄道萬世不朽,還窮畢生之力,圍繞着青玄七峰佈下了一座曠古絕今的絕世大陣,名爲‘北斗伏魔’,據說開啓此陣需以那七柄神劍爲媒介,合七位道行高絕之輩之力,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排陣,可據七峰靈氣以爲己用,更有傳說說這大陣開啓之時,能勾動天上北斗七星星辰之力,降妖伏魔,無往不勝。
但七百年前那一場正魔大戰正道最艱難的時候,青玄七峰被魔道接連攻破五峰,青玄道面臨滅派絕戶的危機時刻,也沒見青玄道借那大陣克敵。所以青玄弟子便以爲那大陣不過是門中弟子爲壯大己門聲勢,特意編造出來的,事實上並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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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高空之上,薛楓軒與柳飛絮並肩御劍而行,向着青玄山脈急速飛去。兩人身上皆放出一層淡淡的青輝,在周圍形成一個圓形氣罩,用以抵擋外面冷冽的寒風,正是青玄道一門的無上心法‘太一正氣決’外放化罡的表現,由此可知,這兩人在這門心法的修煉上,都已經到了一個絕高的境界。
薛紫靈像一隻頑皮的小金絲猴一樣,雙手摟着薛楓軒的脖子,吊在他胸前,一雙充滿靈氣的大眼睛不住的四下張望,似乎早已經習慣了這種高空飛行,小小的臉上毫無畏懼緊張之色。
柳飛絮懷中抱着燕雀兒,立在仙劍上看着他們父女,臉上滿是溫柔的笑意,想起昨天晚上的時候,薛紫靈還因爲那串手鍊和薛楓軒大鬧彆扭,並且煞有介事的立誓說從今以後再也不理他了,誰知道今日一覺醒來,便將那誓言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又和薛楓軒黏在一起了。
“爹爹,昨天你放出來找到我的那隻好看的蟲子呢,把它送給我好不好?”此刻薛紫靈又再纏着薛楓軒討要那隻青蚨蟲了。
薛楓軒微微一笑道:“好啊,只要你能將‘太一正氣訣’第一層練成,我便將它送給你,怎麼樣?”
薛紫靈一聽就不幹了,皺起瓊鼻,一張小臉苦兮兮的,活像只被誰揉皺了臉的小花貓,撒嬌道:“不嘛,修煉,又是修煉,人家不想修煉嘛,爹爹好小氣,捨不得給就明說嘛,用這種辦法刁難我。”
“來者是誰,報上姓名,此處乃是青玄重地,外人不得妄入。”,青光一閃,一個一身青衣的青年男子從山上的山林間御劍飛上來,隔了老遠便喝道。
薛楓軒似乎早有預料,在那人出聲之時就已經停下了身形,在原地靜等着那人過來。
“啊!原來是楓軒師叔回山了,弟子劉雲天眼拙,衝撞了師叔,還望師叔見諒,在這廂給師叔行禮了。”那青年御劍飛近了,瞧見是薛楓軒四人,慌忙彎腰行禮道。
“不妨事,劉師侄職責所繫,師叔怎麼會怪罪呢,快快起來,不必如此多禮”,薛楓軒大袖一揮道。
劉雲天這纔敢正起身來,肅然道:“弟子不敢,禮不可廢,我青玄道歷來尊師重道,豈有見了師長不行禮之理,況且師叔您德高望重,完全當得起弟子這一禮。”
薛楓軒微微一笑,目中有嘉許之色,不再說什麼。
“見過柳師姑”,瞧見薛楓軒身後的柳飛絮懷中抱着一個嬰兒,劉雲天目中一絲驚訝一閃而過,臉上卻沒有絲毫動靜,又行一禮問候道。
柳飛絮微笑點頭,算是作爲回禮。
“弟子不敢,禮不可廢,我青玄道歷來尊師重道,豈有見了師長不行禮之理,況且師叔您德高望重,完全當得起弟子這一禮”,忽然一個怪聲怪氣的聲音在劉雲天和薛楓軒中間響起,劉雲天聞聲看去,發現是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爬到薛楓軒肩上坐下的薛紫靈正捏着鼻子,怪模怪樣的模仿着他剛纔說的話。
劉雲天莞爾一笑,溫和的對薛紫靈說道:“靈兒師妹,你好啊!”
誰知道薛紫靈小臉一揚,氣呼呼的道:“好什麼好,本姑娘一點兒也不好!”
劉雲天一怔,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不曉得自己哪裡做得不對,得罪了這位小姑奶奶。
柳飛絮秀眉微皺,呵斥道:“靈兒,劉師兄向你問好呢,怎麼這麼沒有禮貌,快問劉師兄好!”
薛紫靈卻理也不理,拉開臉皮對着劉雲天做了一個鬼臉,小小的身子竟然從薛楓軒肩上平飛而起,穩穩的落在後面柳飛絮的仙劍上,而劉雲天等人見此也沒有絲毫驚訝之色,彷彿早已經見慣了似的。
薛楓軒乾咳一聲,有些尷尬的對劉雲天笑了笑道:“童言無忌,大風吹去,孩子小,不懂事,還請劉師侄見諒。”
劉雲天趕忙笑道:“師叔說的哪裡話,靈兒師妹還是和以前一樣可愛,我們都很喜歡她呢。”
“如此,劉師侄我們便回山了,你們巡山辛苦了,薛楓軒道。”
劉雲天向一旁讓開了路道:“師叔請,這是晚輩等分內之事,不敢說辛苦。”
薛楓軒點了點頭便帶着柳飛絮繼續前行了,劉雲天站在後面望着他們遠去的身影,忽的搖了搖頭嘆道:“這薛師叔……真是豔福齊天啊,只不過出去了一趟,柳師姑便又生了,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啊,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