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所以,我是傻子?

明明聽着悅耳的聲音,卻是那樣冰冷刺耳,唐語輕猛地睜開眸子,鏡子中一張清晰的人臉,五官姣好,衣着華麗,一頭精幹的短髮,楊柔的樣子,那麼多年也未變過。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默停滯了,唐語輕盯着鏡子中那張歲月無痕的臉,真的沒變,面孔身材沒變,凌人氣勢也沒變。

“南城就要結婚了!”楊柔往前走了一步,“唐語輕,都這個時候了,你就不能放過我兒子嗎?你這樣出現在他的公司,到底有什麼居心?”

“什麼居心,你難道不清楚嗎?”唐語輕轉過身子,眉眼淺笑,“陸夫人,你最害怕的……是什麼?”

“唐語輕!”

她那樣清澈卻顯然帶着挑釁意味的眼睛,徹底擊中了她內心深處的恐慌,楊柔伸出的食指微微顫抖:“你別白費心機了!你得不到南城的!”

“是嗎?你真那麼自信?”唐語輕笑着按下她的手指,“陸夫人,故事不會照着你的想法發展,做好一切的心理準備,纔是你現在要做的事情。”

唐語輕提着裙襬往前走去,她原本就不想跟她廢什麼話,無奈,楊柔還是攥住了她的手臂。

唐語輕稍稍偏轉過頭,笑容明媚地看着她,她眼底的那種平定和傲然,幾乎能將人擊潰。楊柔眯了眯眼睛,冷笑道:

“唐語輕,你說什麼?故事不會照着我的想法發展?……我告訴你,故事就是照着我的想法發展,我早就說過南城跟你不可能,他娶的人會是名門閨秀。我欣賞蘇家大小姐蘇心雨的溫婉氣質,在衆多名媛之中,我看中的就是她。你看現在怎麼樣?他們兩個,不是就要結婚了嗎?”

“哦……”唐語輕嘴角的笑容勾得更大,側頭道,“既然這樣,陸夫人應該非常高興纔是,爲什麼會像是一隻喪家之犬在我面前叫囂?”

她淡然卻又傲然的樣子,犀利的言辭徹底激怒了楊柔,她氣得肩膀發抖:“你這個沒有教養的野丫頭!”

伸出的手被扣住,“啪”地一聲,楊柔只感覺臉上一陣刺麻,慢半拍地反應過來。她單手捂住自己的臉,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淡然的女子:“唐語輕,你……你敢打我?你……”

“陸夫人,別激動。”唐語輕淡然打斷她的話,楊柔瞪大眼睛看着她,她勾了勾嘴角,“這是你兒子的新品發佈會,很重要的。在這樣的場合撒潑,會合適嗎?還有,你欠我的,不止是一個耳光而已。我只是看在陸南城的面子上,沒有跟你討回。”

“我欠你,我欠你什麼!”楊柔完全有些歇斯底里,“我給了你支票,你甘願離開的!”

“支票?”唐語輕閉了閉眼睛,復有睜開,“陸夫人,如果我沒記錯,你應該還有個女兒吧?如果……我找人去糟蹋你女兒,給你一張支票,你滿意嗎?你激動嗎?你感恩戴德嗎?”

唐語輕的聲音很輕,楊柔的身子卻是重重地一顫,臉色蒼白得可怕:“你,你……你說什麼……”

“我說什麼,你最清楚不過了。這天下的人,都不是傻子。我……更不是。”

她目光平靜地看着她,在這樣的目光之下,楊柔竟是有種無所遁形的恐慌感。她拼命攥着手心,這樣的小丫頭,這樣出身卑微的野丫頭,沒有父親沒有教養的野丫頭,怎麼可能配得上陸南城?

所以,什麼都是可以的,若是有錯,那就是錯在她覬覦的東西太多,那都是她不可能得到的。

“所以說,我是傻子?”

一道淡淡的聲音,兩個人均是愣住,唐語輕只覺得腦袋轟地一聲響,身子僵硬,而楊柔則是驚恐地睜大了眼睛,陸南城這樣忽然的出現,她一點準備都沒有。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一個人不知道,是不是?”陸南城聲音低啞地逼近,“做了什麼?都做了什麼?”

空氣窒息,浸透冷汗。

陸南城的腳步在楊柔面前站定,目光逼人,聲音沙啞:“說話。”

“……”楊柔被陸南城的樣子嚇住,嘴脣顫抖着一時說不出話來。她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即使那個時候唐語輕離開,他幾乎崩潰,也不是這般猩紅的眸。

“說話!你對她做了什麼!”

陸南城怒吼的聲音讓楊柔的身子跟着顫了顫,她眨了眨眼:“不,不是,南城,你聽我說……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我……什麼都沒有做,我……”

唐語輕聽不清楊柔到底在說什麼,腦子混沌無法思考,有什麼像是利刃一樣從心底劈開,鈍痛一陣陣襲來,腳步雖然是虛浮的,卻是飛奔而出。

腳步飛快,裙襬飛揚,宴會廳還是非凡的熱鬧,一個提着裙襬飛奔的女子讓衆人詫異,只是,她什麼都來不及想,陸南城的出現,就像是已經結痂的傷口被生生撕裂了一般。

懂這種感受嗎?

也許,她也有自己的自私,不願意讓那個千瘡百孔的自己出現在他面前。寧可讓他一無所知,都不要讓他了解真相的一角——所以,當年,她走得決絕乾脆。寧可讓他恨,也不要他愛。

“語輕姐,那是語輕姐……怎麼了?”馬蘇蘇瞠目結舌,“天哪!陸總追出來了!他們,他們到底什麼關係啊?”

“還能是什麼關係?看不出來嗎?”一邊的沈旖端着酒杯晃了晃,“只是看不出唐語輕這個女人,勾人倒是挺有本事!看陸南城的樣子,魂兒都給丟了!”

“肯定發生什麼事了!”

“男女之間,來來去去的,不就那麼點事?我看八成就是使小性子……吃醋吃成這樣,真是囂張,不過,男人估計不會喜歡的。霍總……你說是不是?”

霍行琛的目光一直望着門前的方向,陸南城的腳步已經飛奔至門邊,卻被人生生拉住。他急躁地推開,那樣的不顧一切,不顧這樣重要的場合,這樣重要的客人,還是追了出去。

霍行琛摸了摸跳動的眼皮,藕斷絲連,是這個詞嗎?可似乎,她現在的身份,是霍太太。

鞋子在飛奔的時候掉落了一隻,滿腦子都是崩潰,她能聽到陸南城的聲音,似乎是沉痛和焦急的,可是,可是……她都不想聽。淚水早就氾濫,耳邊呼嘯的不是風聲,而是雨聲,那樣滂沱,傾盆,依稀間,像是看到那個絕望的自己這樣油走而來。

“唐語輕!唐語輕!”

男人的聲音在空曠之中像迴音一樣地散開,唐語輕捂住嘴巴,背靠着大樹,眼睛往上看着天空,還是抵不住淚水。

終於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她閉上眼睛,身子無助地滑下。

“唐語輕嗎?我是陸南城的媽媽楊柔,有時間嗎?我想跟你談談。”

那日,她的手機響起,她錯愕地看着這個陌生的號碼,還是笑得甜甜的:“有時間的,阿姨。哪裡……”

“時間地點會另行通知你,這件事情,不要讓南城知道。那只是我們單獨的會面。”

她乖巧地點頭應答,雖然已經見過陸南城的母親楊柔,雖然她對她很不喜歡很不滿意,可是,這些都不是問題。

因爲,他們彼此相愛,所以,總有那麼一天,陸家會接受她。

傍晚時分接到的短信,唐語輕特地簡單地打扮了一番纔出門。心裡,自然還是有些緊張的。

那天的雨下得有點大,以至於到了酒店門前,半個身子都淋透了。

她拿出紙巾擦了擦臉,平定了一下緊張的心情,才敲門走進。

楊柔優雅地交疊地雙腿,淡漠地看了她一眼:“遲到了五分鐘。”

“對不起阿姨,今天下雨,公車……”

“遲到了就是遲到了,還需要理由嗎?”楊柔看了她一眼,“坐。”

唐語輕頗有些侷促不安,看楊柔半響沒出聲,她笑了笑:“阿姨,您今天找我來是……”

“先點東西吧1”楊柔打斷她的話,“西梅汁怎麼樣?”

唐語輕自然沒什麼意見。

“這裡的西梅汁很不錯,你嚐嚐。”她優雅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唐語輕也喝了幾口,點頭笑道,“真的挺好喝的!”

楊柔放下杯子:“唐語輕,我上次跟你說的,你考慮得怎麼樣了?……離開南城,我可以給你錢,也可以給你機會。”

“……”唐語輕眨了眨眼,“阿姨,我跟南城是真心相愛的,所以……對不起,我不能離開他。”

“還這麼執意?”楊柔笑了笑,“但南城很快就要出國了。上週開始他就去了美國,這件事,你不是不知道吧?你不可能跟着他一起去,這麼久的時間,你當真能保證,他就不會愛上別的女人?……唐語輕,女人年輕的時候,總不免天真。你在這裡好好坐坐,想想清楚,別浪費了我的西梅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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